過去篇5

16歲。臨近仲夏。

畜豬出欄的日子。

017幸運的活到了終於能脫離苦海的一天。

……真的嗎？

不管怎麽說，當年同一批被進貨到訓練營的孩子們，歷經數年篩子的遴選，到如今也不過只剩下雙手之數。

以017思考起來堪稱幽默的腦子，能存活至最後，不能說是一點沒靠他人，只能說是幾乎全仰賴於黑澤陣的幫襯。

不得不說，黑澤陣是個相當聰明的孩子。他聰明不在於思索的迅速——當然這點他也不差——而在於他能克服孩子原始的天性，反思自己的錯誤，再優化流程。

017曾無數次感慨過：你們這些自願進來的就是不一樣，你們可比我們這些莫名其妙就在這的倒黴蛋聰明多啦。他還說：你們原本的生活不好嗎，為什麽要來這裏受罪？

記得當時黑澤陣是這麽回答的——“我要活。”我必須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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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訓練營輸出的制成品進入到組織中會被直接賦予代號。

這是那位先生對你們一路跋涉的恩賜。

將代號傳遞到017和黑澤陣手上的人是這樣說的。

那現在該叫他們必得利跟琴酒了。

這是017獲得的第一個名字——畢竟他原本的名字已經忘記了。

但如果把017這個聽上去怎麽都不正常的稱呼也算做名字，那【必得利】這一稱呼也能算得上是第二個。

可017不喜歡這個名字。

017是個好數字，一個泛著藍色碎點的、讓人情不自禁想起灰色的磚石路面的數字。總使人聯想到灰白中泛著藍的長方形地磚，還有旁邊滔瀁的水。

又或者是鳥類巢中綠底碎花的蛋。

而必得利聽上去是綠灰色的。一中黃色混著藍色，冷色摻雜暖色，躁動不安的顏色。帶著波浪狀的剮蹭痕跡。

這個名字聽上去在膨脹，017想，就像它英文打頭的B字母一樣。至少他不喜歡這個單詞的讀音。

唯一能聊以慰藉的是，在下發了代號後，組織將同一批畢業的017跟黑澤陣劃成了搭檔。

起碼這個名字帶來的開端是好的。

必得利心中懷著竊喜。

但琴酒怎麽想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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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成長得太快，又與必得利關系太好。

不到四年，琴酒就從新晉的菜鳥代號成員一路高升，爬到了離行動組組長不過一步之遙的位置。

他的履歷在這幾年裏堆積到堪稱恐怖的程度。他總是在不斷地接取任務。除去個人的指標外，額外的任務也被他源源不斷地攬下，雷厲風行的奔走中，透漏著一絲急切不安的意味。必得利不太明白琴酒在焦慮什麽，問他也不會說，只是也跟著琴酒整日整周地連軸轉，在一次次任務的提交中累積下又臭又長的履歷。

在大部分已完成組織直接下發的任務的時間裏，組織成員的去向都不會被過問。必得利跟琴酒過著天麻麻亮睜眼便上工，夜裏跟著一路休憩的霓虹燈歸家，時不時晝夜顛倒兩天再倒回來的日子。規律，平靜，無波瀾。

就好像生活就會一直這樣轉下去。

但生活從不給予人危機的警示。就像光芒的合金總要綻放到盡頭。

琴酒的履歷屬實光輝，必得利就像是他身邊趁手的工具，他的附屬品。毫無疑問，他們已經脫離了兩串英文字母，真正進入到那位先生的眼裏了。

警惕使組織長存，警醒使黑幕不落。居安思危一向是boss的優點，將任何威脅掐死於萌發前是他自矜的敏銳。

琴酒跟必得利的臨時組合延續了三年多，終是被拆散了。

必得利始終不能接受自己跟黑澤陣綁定的欽定的正統被打散，此後很長一段時間仍賴在琴酒身邊，身上的低氣壓簡直能招來雨雲。

倒是琴酒少見的還能跟必得利打趣兩句，說：“這下我們兩個可算是亡命鴛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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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琴酒就接受到組織下發給他的新搭檔，是個代號叫伏特加的黑客。跟必得利在同一定位下只能做做觀察手、打打配合的情況完全不一樣，這家夥可是個實實在在的技術人員，能給琴酒帶來的助力遠大於同類型的必得利。

琴酒理所當然地被放在了主心骨的位置。

雖然伏特加比必得利有用，理是這麽個理，但並不妨礙必得利對此心有不滿且憤憤不平。等到琴酒跟伏特加第一次會面時，必得利也屁顛屁顛地跟著琴酒去了，就看到個壯的像頭熊的墨鏡大漢站在那兒。那大漢摘了墨鏡一副白人長相，讓必得利不禁想到同樣一張白人臉，卻與伏特加完全不是一個風格的黑澤陣。

都說白人長得急，小小年紀比亞洲人更顯老。雖然黑澤陣完全沒有這個傾向，但伏特加應當是有的。

必得利死盯著伏特加，估摸著這家夥實際年齡跟他們也差不得多少。他看著伏特加一身黑漆漆的打扮，壯的跟熊似的身軀，來見黑澤陣竟然還戴著副墨鏡，越看越覺得這家夥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的，張口就要數落他。

他向前半步，氣勢拉足：“……”

必得利還沒說出一句話，就被琴酒捂住了嘴。他沒辦法，只能在原地張牙舞爪，通過肢體語言與皺成一團的表情來表達自己對伏特加的不滿。

伏特加看到必得利如此面色不善，被嚇得一驚，連著向後退了好幾步。夾在胸口口袋裏的墨鏡也掉在地上。

很顯然，這對亡命鴛鴦也算得上兇名在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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