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篇2

山洞口離017墜崖的小臺不遠。從山洞裏鉆出來後，017和132很快就找到了011慌不擇路奔逃的痕跡。

在林間逃竄的人與窮追不舍的人同樣饑餓、疲憊。

空氣湧進肺裏，帶來生命的豐盈，感受來卻像是刀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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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是寡不敵眾。

發覺011不動了，大概是死了，017和132立馬向兩個方向彈開，沖向更遠的地方。

爆炸聲從身後傳來。

真男人從不回頭看爆炸。017被爆炸波推得又摔了個大跟鬥，泥巴地平轉三周半。

從地上爬起來，看看自己一身又是磨破了洞又是泥巴又是血的，再看看另一邊停下來的132在爆炸裏幾乎毫發無損，總之是未添新傷，017只覺得心裏有那麽一點點點小小的不平衡。

真的，只有那麽一點點點……！

看見132也轉頭看向他這邊，017向對方揮揮手，也沒喊兩句話啥的，雙方就默契的分開了。

畢竟再不走就要被人堵上門來了。

痛苦的吐息，疲憊，長時間神經緊繃帶來的太陽穴刺痛。017也像011一樣在行路上尋找著一切能填充胃部、壓抑饑餓的事物。他幸而摸到了泉流叮咚的流水，正順著巖壁傾瀉而下，唱著幾近永恒的歡歌。

他在細流中將外露的皮膚上新濺上的紅色洗去，又消除了幹渴，也顧不得水是否幹凈，噸噸噸給自己又灌了幾大口水來欺騙饑餓的胃。

點點陽光掙紮著穿過林冠，終於打在地上。017也終於有了休息的餘裕，他坐在水邊，瞇著眼看地上細碎的光斑，感覺眼前的圖像似曾相識。

像什麽呢……？

像星星？像河口散亂的碎石？像男人煙頭抖落的煙灰？

一大坨陽光越過層層障礙，兜頭罩住胡思亂想的小孩。

他突然感覺他的的靈魂輕盈得就要飛向天國。

啊，他想到了！細碎的陽光就像人倒地後遠處濺開的血！

機械表剪刀似的擦擦運轉聲不息，在疲憊中泡發、膨脹，擠進耳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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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著黑色衣服的人把孩子們從一間間禁閉室裏撈出，三個兩個扔在飯堂。

雖說是禁閉室，但剛才還關著孩子們的房間實際上只是一方人高的空間，內裏狹窄到僅能供一人站立，連蹲下來的餘裕都沒有。

被關在裏面的人像是條腌制已久的魚，疲憊而躁動地躺在罐頭裏，油代替水，擠壓著本就幹癟的生命。鐵門做的罐頭蓋嚴實地密封起一座座緊挨的沈棺，死魚們站在小小的禁閉室裏，能清晰地感受到冷汗從鼻尖滴落的瘙癢感。

禁閉室裏關著的都是之前幹掉了不止一個同期的孩子。被淘汰的惶恐不斷在身後攆著他們，尖嘯著、把他們從僅僅達標的安逸中驅逐出去，驅趕著他們，去創造更多的豐功偉績。

好在管事的至少知道弦壓的太緊就會斷，在孩子們回來後多少還是補給了點流食不至於把他們餓死，這才把他們扔進禁閉室，讓他們與失去視野的黑相鬥。

當然，大部分孩子都早早學會了向黑暗屈服。

說不清這種懲罰是對孩子們恐慌而無自覺的減員行為對訓練營造成的損失的懲戒，還是一種不加挑選而廣泛的震懾，總之這座在孩子們認知中尚不明晰、但已掌握住他們生命的龐然大物通過簡單的手段，已經很好的建立起了自己的威懾力。

017被黑色統一服裝中的一員扔在飯堂的座位上，桌面上已經擺好了餐食。

有人直直向他走來，目的明確地在017對面坐下。金色的頭發引入眼簾，瞬間將017帶回昏暗的巖洞中。

頭頂的監視器象征著工作的紅光呼吸著，像烏鴉的眼睛。

他們都認出了對方。

“你覺得這是正確的嗎？”

132挪了下位置，把鋼筷豎起來，在餐盤邊噔齊，筷子與同樣金屬材質的餐盤碰撞，發出略為刺耳的剮蹭聲，沒頭沒尾的問了這麽一句。

017聽著132問話，也屬實是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從自己的碗裏擡起頭來，盯著132，希望他能看懂自己的無助，要麽把問題講的再明白點，要麽接受他是個蠢貨的事實。

或許是017的困惑表達的太過明顯（不過後來的他更傾向於這個時候的黑澤陣是被是被他的蠢樣整得有點受不了），132還是開口把這沒頭沒尾的問題補全了：“這種依靠互相傾軋才能求取生存的運作方式，你覺得這是正確的嗎？”

很遺憾，在這個年紀就能有這種思想高度的孩子不多，而顯然017並不在此之列。聽完了132的補充，他臉上的疑惑之色反而更深了。

想來要是把這個問題拋給這裏的其他孩子，得到的反饋估計也差不得多遠。聚集在此的孩子大多本就屬於社會底層，不大的年紀使他們在進去訓練營前自然不可能有多高的文化水平，來到這裏或是被迫，或是在生計的步步緊逼下自願得別無選擇。

光是從這看來，132就與訓練營中的大部分孩子有了本質上的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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