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

金色長發的男人獨自站在走廊。昏黃的頂燈從他的背後打過來，面部表情模糊不清。

必得利一從審訊室出來，看到的就是這幅場景。

“黑澤醬～！沒想到你還會特意來找我，果然你心裏還是有我這個相伴多年的老朋友的吧！？”

“少廢話。”

黑色中長發的人小跑到金發男人旁，簡單的交接了審出來的情報。兩個人並排走在通向外部的走廊。必得利比對方矮了一個頭左右，他擡頭，金發男人臉上是再明顯不過的不耐。

“我記得跟你說過，審訊時不要把自己也弄得像是剛被審過一樣。”

點點暗紅吸附在黑發男人的大衣上，黑色毛呢大衣像是被血液潤澤，濕潤的部分還未幹透，看上去柔和平靜，連結成一片黑潮平息的水域。他的臉上有幾道深淺不一的褐色印子，一看就是血濺到臉上，因為發癢隨手抹成的爪印子。

必得利聽著對方的話，連忙噤聲轉頭，臉上寫著顯而易見的心虛。

“呃，琴酒，伏特加呢？他不是一直去哪都跟著你嗎。”

琴酒的眼睛從帽檐下漏出來。他嗤笑一聲，“你不是不喜歡他嗎，我讓他呆在車上等。”

不是吧，我表現得有那麽明顯嗎，就連從來不考慮他人感受的琴酒都察覺到了……

必得利的心虛又添了幾分。

他們依然比肩走著，昏暗狹窄的巷道向他們頭頂沈沈壓來。灰塵揚起，又落回地面，空氣簡單地緘默著。

要是這段路沒有盡頭就好了。

必得利搖搖晃晃地走在琴酒身邊，突然想到。

大衣吸了血，沈重了不少，血幹在臉上、頭發上，他感覺自己在這段短短的路上飽受折磨。

總有種，不趁現在跟黑澤陣多呆一會兒，以後就沒機會了的預感。

心裏不太踏實。

——————

風刮了必得利一臉。

他迅速拉開保時捷356A的車門，鉆進後座。伏特加在駕駛座上看手機，一聽見聲響忙不疊地把手機收回去，必得利瞥見屏幕上花花綠綠的色塊。

謔，上班時間摸魚被我抓到了吧傻大個！

明明人伏特加長得濃眉大眼的，怎麽偏偏是個追星族呢，還喜歡這種kilakila的少女偶像。

副駕駛的車門悶響。琴酒也進來了。

必得利坐在副駕駛後方，看著伏特加隨著琴酒開門虎軀一震，感覺場面莫名喜感，下意識就要開口嘲笑伏特加。但是瞥見琴酒臉色陰沈，像個冷氣機似的，他還是覺得閉上嘴比較好。

天曉得剛才又發生了什麽惹到他，他才不想又挨心情不好的琴酒一頓罵。

伏特加打燃發動機，老古董車子吭吭哧哧地運作起來。東京郊外的晚上沒有燈，月亮也瞇著眼睛，隱隱月華堆積在地表，和瀝青路面一樣，疲憊極了。

黑色甲殼蟲馱著三個人，莽撞駛向未知的黑。

必得利歪頭靠在車窗上。空氣與車架都是冰涼的。

冬天要來了。

長久的沈默、難熬的等待，黑夜、有規律地閃過的稀疏的燈。困倦無可避免地升騰。

“必得利，下周開始我有個長期任務要做。”

……啊？

必得利從搖曳的睡意中掙紮出來，眼前是愈發明亮的燈光帶來的目眩。

“……”

“時間多長？”

“整個冬天。”

黑發的男人煩躁的抓了兩下打結的頭發，後座的窸窣聲在靜默中清晰可聞。

伏特加老老實實開著車，只想假裝自己是座駕駛座上的石像，除了開車心無旁騖。

“聽懂了嗎。”

琴酒的聲音砸在車裏，像是冰雹。

“017，你聽見嗎？”

他耐著性子，又重覆了一遍。冰雹般的聲音從他口中吐出。

“……”

“明年春天呢？你回的來嗎？”

無人應答。

但必得利知道琴酒從不做沒有把握的承諾。

必得利又放松身體，癱回並不溫暖柔軟的車座。黑澤陣此時長近半個背脊的頭發從車座後漏出，搭下的金發在月色中像流動的金綢。

他最終還是在融化的金中沈沈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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