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一回生二回熟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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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生二回熟嘛

懷中清瘦之人沒什麽重量。

白衣仙君疾步如飛,月白身影在夜色中宛如一道颯沓流星。

郁明燭也不知為何,踏入地牢那一霎,看到這人又把自己弄成一副狼狽模樣、命懸一線時,心裏沒由來地悶出一股火。

就好像……

自己家養的貓天天翻窗子去外面和別的野貓打架,還次次打不贏的憋屈感。

但當他走了一段路,無意間低頭一看。

某始作俑者已經在自己懷裏縮成一團,垂著腦袋打起瞌睡,臉上還沾著煙熏火燎的碳灰。

——明燭仙君疾步如飛,步伐卻十分平穩,溫珩窩在他懷裏,嗅著令人安心的沈香味,眼皮忍不住越來越沈重,泛起怠懶。

意料之內地睡了過去。

郁明燭微微抿唇。

那股悶火竄了幾竄,終究還是消失得無影無蹤。

夜空低垂,明月高懸。

一路回了隨雲山,他將睡得迷迷糊糊的人撂在床上,到窗邊一攏指尖,用靈力化出一只火紅的長尾靈蝶。

郁明燭輕聲,“去回春堂。”

火紅靈蝶振翅而起,飛出窗外。

自上次重傷,竹屋裏便時刻備著止血愈傷的丹藥,郁明燭又喚來值夜的小童,讓他打了一盆熱水、拿了幹巾來。

等再繞回床榻前,溫珩已經坐了起來,揪著被子一臉惶然。

郁明燭眉心微緊,“怎麽了,是不是疼得厲害?”

溫珩張了張口,腦海中的提示音又響了一遍。

【警告!】

【任務剩餘時間:十五分鐘。】

溫珩:“……”

提問,現在他說想再回地牢一趟、還能不惹師尊動怒的可行性,和期待蕭長清主動開竅挖妖丹的可能性,哪個更大一些?

其實都不怎麽大。

別說那黑蠻獸掉進坑底時還活蹦亂跳的,不會引頸受戮。

主要是,蕭長清看起來對妖丹著實沒什麽興趣。

這麽一想,溫珩才意識到今天的許多不對勁。

書裏面,蕭長清師承的是璇璣長老,專修外體劍術,後來抱上了郁明燭的大腿,才漸漸精通仙法。

而妙手長老不過是個打醬油充數的角色,通篇也沒提過一句蕭長清跟他學醫理丹藥的事,何以最近又是分揀仙草,又是調制傷藥的。

難不成是像古藤副本一樣,許多劇情都在不知不覺中變動了?

他暗暗思量之際,小童已經將熱水和幹巾放在案幾上,又退了出去。

郁明燭看他,“走什麽神?”

溫珩思緒回籠,搖搖頭,接過傷藥來。

腳踝的傷要等一會妙手長老來了再做處理。

另一處傷在手臂,被黑蠻獸實打實咬了一口,咬出幾枚血洞,須得用幹巾沾了水,先把汙血擦下去。

溫珩擰著胳膊,垂著眸子,把濕潤的布料啪地一下貼上血口,當即疼得嘶了一聲。

“……”

郁明燭神色淡淡,將帕子接過去,捏著他的手腕,默不作聲地接手了處理傷口的工作。

說來也怪,同樣的手法,換到他手中就顯得輕柔又迅速。

溫珩基本沒怎麽感覺疼,小臂上的汙血就已經被擦了個幹凈。

郁明燭單手撥開藥瓶木塞,將藥粉均勻灑在傷口上,另一只手迅速接過,給他纏上一層潔白紗布。

這一套動作熟稔得過分,就好像……

就好像他經常包紮這樣的傷口。

溫珩心中生出這個念頭,又立刻自我推翻。

像明燭仙君這樣常年閉關、不食煙火的人,連與人交手的機會恐怕都少有,一年到頭也受不了多少傷,更不會紆尊降貴替別人包紮傷口。

【警告!】

【任務剩餘時間:十分鐘。】

溫珩回過神,“別催了甲方爸爸,現在這情況,等我再跑一趟黃花菜都涼了。”

【那你說怎麽辦?】

溫珩試探,“不如就像上次一樣,事後我再亡羊補牢,補一個有相同效果的妖丹給他怎麽樣?”

系統冷笑一聲,【亡羊補牢?你上次把系統補崩了半個多月。】

溫珩一陣心虛,企圖抗爭,“一回生二回熟嘛。”

系統:【說得對,一回生二回熟。】

【所以系統現在也熟了。】

【為了避免上次的慘劇再度發生,杜絕宿主胡來的行為,這次升級系統還順便升了點別的。】

【比如,懲罰措施。】

溫珩:“?”

【具體懲罰體系還不完善,不過本系統一向秉承人道主義,沒按時完成任務而已,不會罰得太重。】

溫珩默了默,仍抱有一絲期待,“不太重是怎麽個罰法?”

【最多就是剜眼劓鼻拔舌一類。】

剜眼劓鼻拔舌???

這哪人性了!

溫珩駭然,下意識縮了一下。

他一動,郁明燭立刻放緩了手頭動作,擡眼看過來,“疼得厲害?”

“不是,”溫珩換上一副急切的表情,“師尊,弟子突然想起來,劍好像落在地牢了,得馬上回去一趟……”

他說著,就往床下躥。

郁明燭一把將他撈回來,“一柄劍而已,又沒人偷拿你的,明天去取也來得及。”

那能行麽?

剜眼劓鼻拔舌……

明天他墳頭草都三米高了!

“師尊,那是弟子得到的第一柄劍,十分珍貴,夜裏不抱著都睡不著覺,”溫珩睜著眼睛瞎話滿口飛,“弟子已經想好了,以後要與它結拜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

溫珩頓了頓,“……同富貴。”

“……”

見他一臉堅持,郁明燭垂眼思忖片刻,屈指叩了叩窗柩。

外面,小童冒出一顆疑惑的腦袋。

郁明燭向他溫聲,“勞煩你去一趟禁地監牢,取一柄劍回來。”

溫珩急急誒了一聲:“別啊,這樣顯得多不尊重我兄弟。”

要不還是我親自去。

可郁明燭瞥了他一眼,又轉頭對小童道,“好吧,那勞煩你去禁地監牢把小仙君的兄弟……請回來。”

小童:“……”

溫珩:“……”

就是說這種口頭尊重是沒必要的。

小童點點頭,轉身去了。

與此同時,門外響起篤篤兩聲,妙手長老的聲音響起:“勞駕,開一下門。”

門一開,妙手長老拎著藥箱,滿臉困倦地踏進了屋,領口衣襟扣錯了扣子,發梢也明顯蓬松炸開著,只用發帶隨手一束。

顯然是大半夜被一只靈蝶從熟睡中叫醒,薅過來給人看病,怨氣比鬼還重。

“又怎麽了,你們師徒倆又惹了哪門子麻煩?”

他打了個哈欠,目光落在溫珩身上,惺忪睡眼登時睜大了,“怎麽傷成這樣?”

他徑自坐到床前,大致查看了一下傷勢,便熟練地從醫箱裏掏出木板軟紗。

“小仙君忍忍疼,我先幫你把骨位正過來,嘖嘖,這牙印真深啊,蟻獸咬傷的吧?若是換了旁的庸醫,定然要束手無策的。”

妙手這人看著一派溫和老成,說起話來,卻天然帶著點話癆屬性,自言自語,念念叨叨,根本不需要別人接話。

哢嚓一聲,將骨頭擰了過來,還順手拍了拍,“不過你放心,我可是仙界第一名醫,什麽傷病都醫得好,你瞧瞧,不疼了吧?”

【警告!】

【任務剩餘時間:五分鐘。】

系統也跟著急,【宿主你快想想辦法。】

溫珩動了動腳腕,骨頭確實正回來了。他期待問道:“不愧是第一名醫,那請問,剜眼劓鼻拔舌您能給醫好嗎?”

系統抓狂,【不是讓你想料理後事的辦法!】

妙手長老的表情也是一滯,“這,剜眼劓鼻拔舌,三者皆不是尋常傷痛,能否醫治還要看具體傷情如何……敢問小仙君,傷者在哪?”

傷者在哪……

溫珩:“您別急,大概五分鐘之後就能見到了。”

郁明燭輕咳一聲,“我這徒弟之前磕到了頭,總說些沒頭沒尾的胡話,長老不必放在心上。”

妙手長老:“……喔。”

他正好了骨,又把木板三兩下固定在溫珩的踝骨上,絮絮叨叨說了一堆休養的註意事項,終於在【任務剩餘一分鐘】的提示音裏,起身準備告辭。

妙手長老走出一半,微側回身:“明燭仙君,借一步說話。”

郁明燭餘光瞥了溫珩一眼,嗯了一聲,擡步跟上去。

兩人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溫珩躺平了。

仰躺在床上,把被子摟到胸前,默默給自己擺出一個平靜且安詳的姿勢。

來吧,死亡倒計時。

【任務剩餘時間:10秒。】

【九秒。】

【八秒。】

【七秒,六秒,五秒,四秒……】

【三。】

【二。】

【一。】

溫珩緊張地攥緊被子,攥了一會,沒覺得疼,於是伸出手來摸了摸自己臉上健在的五官。

很正常的五官齊全。

但這就很不正常。

【叮。】

【任務完成。】

【獎勵結算發放中。】

“完成了?”

他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不可置信。

又靜靜等了幾秒,沒等來系統崩潰敲鍵盤填查錯述職報告的聲音。

說明不僅完成了,還是按照原本劇情的走向完成的。

蕭長清確實挖出了黑蠻獸的妖丹,用作凝氣聚靈之用。

“小系,我這回真的可以點播一首好日子了吧!”

系統沒做聲,喇叭裏傳來幾聲模糊的電子雪花音。

然後喜慶的音符飄了出來。

【啊~開心的鑼鼓敲出年年的喜慶~】

【好看的舞蹈送來天天的歡騰~】

在“今天是個好日子”的巨響中,溫珩攤回床上,被遲來的滿足感填滿,不禁喟嘆一聲。

又聽見窗柩被人從外面叩響,清冷月光下,小童踮著腳,眨著黑亮的眼眸捧過來一把劍。

“小仙君,您的——”

小童想說您的劍,又生生咽了回去,改了措辭。

“您的兄弟,幫您請回來了。”

溫珩默了幾息,道了句多謝,在歡騰的bgm裏,接過冰涼堅硬的“兄弟”。

他倒沒有真的跟兄弟同床共枕的打算,隨手就要擱在床前衣箱上。

忽地,手一頓。

溫珩把劍收回眼前,借著幾縷清皎月光凝神看去。

素白花紋裏嵌著他幹涸的血跡,使得紋路分外清晰。

點豎橫撇,交錯折彎,在銀光劍刃上刻成分明兩個字。

——玉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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