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1.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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爽了

轉眼就到了下山歷練的日子。

劍宗歷來廣結善緣、桃李天下,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仙門之後,只要有一兩分根骨天資的、只要是自願上山來拜師求學的,來者不拒。

這一屆,光外門弟子就有千數之多。

宗門巨碑前人山人海,各峰弟子特色鮮明。

北昭峰以崇煬為首,負刀立於馬上,戰甲銀盔勾勒出蜂腰般勁瘦的線條,一身獵獵紅袍,尚帶著北昭積年霜雪所浸染的寒意。

他懨懨耷拉著眼皮,不知在想什麽,身後的北昭弟子同樣一人一騎,皆是英姿颯沓,氣勢淩人。

縹緲峰主打一個風雅且富貴,絲綢裝裹的馬車羅列排開。

陸仁嘉等人正在與各弟子分發人間通行的銀兩靈石,鼓鼓囊囊的荷包人手一個,惹得四周弟子不斷投來艷羨的目光。

以及回春峰,個個仙姿道骨,竹杖芒鞋,一看就是要下山當活菩薩,濟世救人、普度眾生去的。

唯有兩峰與眾不同。

一是璇璣長老座下的北鬥峰,弟子太多,風格各異,除了偶爾有弟子抱團組隊外,其餘弟子都四散在人群裏,各自為營。

二是隨雲山,截然相反,門戶淒涼,只有溫珩一顆獨苗苗。

溫珩這些日子裏總算養出來點肉,不再是之前那樣瘦骨伶仃,看一眼都讓人揪心的病弱模樣。

陽光下,少年身姿挺拔,清雋眉眼含著笑意,正曲臂拄著蕭長清的肩,兩人低聲說話。

有人習慣性地閑言碎語。

“餵,你看那倆,一個傻子一個廢物,真是窮酸到一起去了——”

話音未落,就被一團陰影籠罩。

陸仁嘉人高馬大,五官線條銳利,平時說說笑笑不覺得,這會兒沈下臉、居高臨下地直盯著人,著實壓迫感十足。

“幾位,說什麽呢?”

那幾人一顫,鵪鶉一樣,囫圇把話咽了回去。

陸仁嘉又警告似的瞪了他們一眼。

嚇唬完人,他熟練地蹭去溫珩身邊,“溫師兄,這次歷練各峰皆是自定路線,你們打算往哪兒去啊?”

聞聲,溫珩回過頭,朝他笑道:“聽蕭師弟的,我們去南潯城。”

他恰好站在一片樹影下,斑駁的陽光映在眼瞳中,清朗又生動的笑意,便褪去幾分清冷疏離的距離感,多了些明艷姿態。

陸仁嘉被他笑得晃了晃神,忽然就想,到底為什麽,這人之前會被說成天生癡愚的廢物呢。

瞎了眼的,也難將長著這麽一張臉的人當傻子當廢物呀。

他定定瞧著溫珩的臉出神。

一旁的蕭長清側目,“陸師兄?”

陸仁嘉回神,欲蓋彌彰地咳了一聲,接上之前的話題。

“南潯城啊,那地方過於安全太平,哪有什麽妖魔給你除,不如改道,跟我們一起去北賜城?”

他熱情且熟練地搭上了溫珩的肩。

溫珩也熱情且熟練地給了那只手一巴掌。

蕭長清往縹緲峰那邊看了一眼。

九峰弟子大多清貧,只能靠一雙腿徒步而行,像北昭這樣豢養馬匹、能騎馬出行的已是少見。

相比之下,縹緲峰簡直揮金如土。

不光坐了馬車,還坐得這麽張揚、這麽奢華。

蕭長清抿唇,不動聲色地覷了一眼溫珩面上的表情,心頭升起點自己都沒察覺的緊張。

縹緲峰的馬車的確舒適又體面,若是溫師兄改了主意,想與他們一路……

也是人之常情。

但溫珩僅是斜了馬車一眼,笑道:“不了,我們初出茅廬,還是不挑戰高難度副本了。”

反正這一趟,重點也不是南潯亦或北賜。

書中,蕭長清獨自一人走到日落西山,在山野林中尋了一座破廟,打算歇腳一晚。

但他是男主,事情註定不會簡單。

男主即使隨便找的破廟,也必然充滿驚喜與機遇。

於是就在這座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破廟裏,蕭長清硬是遇到了全書人氣第二高的後宮之一,高冷醫修聖女,祝清安。

夜色中,祝清安也僅僅高冷了不到三百字,就被耀眼的男主光環折服,把苦處一一道來。

原來她是下山行醫途中誤食毒草,需殺三只纏風鬼,取其鬼牙磨粉入藥,才能挽救性命。

可惜,祝清安一介醫修,技能全點在了醫學上,要她提劍殺鬼,實在束手無策。

但她遇到了慷慨仗義、又熱血善良的蕭長清。

蕭長清當即出手相助,幫忙殺了三只纏風鬼。

次日,祝清安拿出三樣寶物答謝救命之恩,分別是辟邪劍譜,陰陽見靈草,還有一箱金銀珠寶。

當時的蕭長清只選了辟邪劍譜,便告辭啟程,給祝清安留下一道兩袖清風的帥氣背影。

後話姑且不論。

溫珩此行的目標很簡單,就是那株陰陽見靈草。

“鐺——”

遠處山亭中傳來悠然撞鐘聲,空谷回響,驚起無數山鳥。

啟程的時辰到了。

北昭峰的眾多弟子早就等得不耐煩,勒著韁繩調轉馬頭,馬靴使勁磕了一下馬腹。

“駕!”

驟聽聞馬蹄聲不絕於耳,揚起一路塵灰。

溫珩身側一匹馬飛掠而過,堪堪擦過他的衣擺,那人幾乎要縱馬踩著他踏過去。

墨發被風掠起幾縷,溫珩瞇了瞇眸子。

前方,那人收韁勒停,回頭露出一個惡意的笑容:“餵,小傻子,看著點路,別驚擾了爺的千裏馬!”

溫珩還未說話,陸仁嘉就皺眉,“你講不講理,分明是你策馬險些撞了人!”

對方冷冷挑眉,“是嗎,可誰讓某些人不長眼,硬要擋在我們北昭的路上,被撞了也是活該。”

他這茬挑得太明顯,幾人頓時就明白是從何而起了。

蕭長清皺眉,“劍宗周邊的城鎮就這麽幾個,長老說過,可自行決定前往何處,你們北昭要去南潯,難道就不準別人跟你們同路了?”

“同路?”那人嗤笑一聲,“只怕是自知百無一用,妄想跟在我們後面撿漏吧。”

“罷了,我們倒也不是那等小氣計較的人。想撿漏,可以,但需腳程快些,否則等你們靠一雙腿,生走到南潯時,那兒的妖魔早就被我們殺光了!”

“嘖嘖,廢物就是廢物,一身的窮酸氣。”

陸仁嘉快氣瘋了,捋起袖子就要跟人吵,溫珩按住他,淡定道:“讓他們嘚瑟吧,到了南潯,可就沒有嘚瑟的機會了。”

後話再多論一句——主角光環會平等地打臉每一個擅長冷嘲熱諷的反派小炮灰。

北昭弟子面色一沈,刀劍出鞘,“小傻子,你咒誰……”

後面的聲音隱沒在天邊傳來的鹿鳴裏。

雲霧間,兩匹通體雪色的白鹿駕車而來,後面的車廂鮫紗青幔環裹,四角墜著流蘇寶珠,似是仙宮瑤臺的靈輿下凡入間,穿雲踏霧,在一簇日光中分外灼目耀眼。

霎時,在場馬匹躁動不安,打著響鼻連連後退。

險些把北昭弟子從馬背上掀下去。

萬眾矚目下,靈鹿車駕停在溫珩與蕭長清身前。

雲錦車簾裏探出一截折扇,折扇再後,是一只骨節如竹的手,將車簾緩緩挑開一隙。

“磨蹭什麽,還不上來。”

聽著熟悉的聲音,溫珩面色平靜地摸了摸自己的小心臟。

剛說完騎馬的人嘚瑟,沒想到自己的師尊立刻弄出個更炸裂的出行方式。

加倍嘚瑟。

……

爽了。

他攀上車門,還沒忘朝目瞪口呆的陸仁嘉招了招手:“回見,一路順風。”

蕭長清也壓下心頭震驚,緊跟在他後面上了車,眼角餘光朝北昭弟子瞥了一眼。

直到鹿車揚塵遠去,北昭弟子總算狼狽地收穩韁繩,瞠目結舌地指著遠處:“他,他他,他們這是什麽意思?”

“歷練歷練,哪有當師父的跟著同去的道理,那還歷練個屁啊!他們隨雲山簡直,簡直……”

簡直了半天也沒直出個合適的措辭。

陸仁嘉楞了一陣,默默合上自己的下巴,轉過身對著北昭弟子揚眉吐氣。

“怎麽,明燭仙君就是疼他們家的寶貝親傳,就是要跟著一起去。”

“你眼紅,那你怎麽不叫北昭仙君也跟著你們一起去?是、不、想、嗎?”

說完便轉身,大搖大擺上了縹緲峰馬車。

北昭弟子簡直想一口血嘔出來。

誰不知道北昭仙君常年雲游,數年間也不見得回來一次,入門晚些的弟子連師尊面都沒見過,出了名的散養式收徒。

還陪同歷練,陪個鬼啊?

正要開口罵人,忽地肩上被劍鞘重重磕了一下。

“哪個狗娘養——”

一轉頭,對上崇煬陰陰惻惻的眸子。

北昭弟子:“……”

崇煬聲音低啞,滿臉不耐煩,“再吵就滾回去。”

北昭弟子憋屈著,把話咽進肚子。

他們這位大師兄前不久剛突破金丹,步入元嬰。年紀輕輕便有如此修為,世間罕見,本該是歡天喜地的大好事。

可偏偏當時崇煬重傷昏迷,被困在山中躲了一次渡劫天雷。

天道哪有善罷甘休的道理,三個月之內,定會降下第二重更兇更狠的雷劫。

單憑崇煬肉體凡胎,屆時絕對會在天罰下落得個粉身碎骨。

北昭峰早已放出數百靈蝶,請北昭仙君速歸,但至今還杳無音信。這些天,崇煬的臉色那叫一個陰沈,北昭弟子都夾著尾巴不敢惹他。

平日裏最歡脫的二師兄宋子羽,最近也不見了蹤影。

日光下,崇煬看著遠處地平線,靈鹿車已經縮成了很小的一個白點,漸漸隱匿不見。

他垂了垂眼,眼底一閃而過的陰暗,但也僅僅是剎那,就覆又仰起頭,依舊是目中無人的傲然姿態。

“駕!”

……

靈鹿淩空驅車,如履平地。

車廂內四平八穩,軟氈鋪地,織錦作毯,小幾上茶水糕點一應俱全,角落裏還有一架金獸瑞腦,香霧無聲繚繞。

溫珩尚且沈浸在剛才“被好師尊帶著一起裝了個大的”的驕傲餘韻裏,忽地聽見郁明燭溫聲開口,“約莫兩個時辰,就能到南潯城了。”

溫珩一震,猛地直起了身。

……兩個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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