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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登基(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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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要登基(七)

街道中,茶樓內,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茶樓內,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等待著接下來的故事。

說書先生撇了眼被屏風隔開那一側,他不敢多看,只看見那位嬌客裙擺上繡著金絲銀線,肯定是個有錢的千金小姐。

便開口道:“十年寒窗苦讀,一朝金榜題名,林秀才……”

底下的讓嚷嚷開開:“今天不是要講孫大俠的故事嗎?”

“對呀,孫大俠獲得那本秘籍之後。又發生了什麽?”

“我要聽孫大俠有沒有練成神功。”

“神功肯定是會練成的,我就想知道他會不會報覆以前欺負他的人。”

“靜一靜,靜一靜!到底是我在說書還是你在說書?”說書先生又拿著他的驚堂木拍了起來。“今天說的就是林秀才高中狀元的故事。明天那場才是孫大俠!”

臺下有人反駁道:“你昨天不是這樣預告的!”

說書人道:“那是你記錯了。”

那個聽客沒有記錯,可是他一身衣服加起來恐怕還沒有那位嬌客裙擺上的一條金線值錢。

千金小姐嘛,自然是喜歡才子佳人花前月下的故事,誰要聽絡腮胡大俠闖蕩江湖的事啊?

說書先生思忖著,要是得了那位嬌客的打賞,那他起碼可以休息三個月。

聽到今天換了故事,有一些聽客走了,但更多的是留了下來。

見沒有人再搗亂,說書先生一拍驚堂木,開始了他的表演。

在場的有不少讀書人,聽到說書人講到林秀才寒窗苦讀數十年,整個家都被他拖垮,不禁潸然淚下。

說到他金榜題名,在金鑾殿上被皇上點為狀元,又面帶陶醉,仿佛書中人便是自己。

說到皇上見林秀才相貌英俊、才華不凡,要將公主許配給他時,那邊的坐在屏風一側的嬌客嗤笑一聲,說了一句:“癡心妄想。”

這一笑可範了眾怒,聽客們正將自己帶入林秀才,哪能聽得別人這麽說?

正想反駁,卻又看到屏風那邊站著兩位高壯的護衛,心裏那點怒氣,一下子就消散了。

屏風那側傳來一道清亮的嗓音:“先生,你剛剛說林秀才家裏為了供他讀書都沒有米下鍋了,他哪來的錢上京赴考?”

“這個……”

嬌客又問:“你又說他家中老母親病重。難道他就拋下他的母親不顧了?”

說書先生滿頭大汗——其實,話本中林秀才家中還有個糟糠之妻,用自己的嫁妝供林秀才赴京趕考,贍養林秀才的母親,讓他沒有後顧之憂。

但他看那嬌客穿著華貴,聽故事自然是帶入身份更高貴的公主,便自作主張把這糟糠之妻刪了。

嬌客問:“還有就是,皇帝為什麽會招狀元做駙馬?”

說書先生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撿著話本中的字眼:“因為林秀才才華橫溢……”

嬌客打斷道:“就是這裏,既然他才華橫溢,那皇帝更不會讓他尚公主。”

星渚心道,才華好、家裏窮、科舉入仕……

真是個做純臣的好苗子,皇帝老兒怎麽會舍得讓他做駙馬?

況且……

“況且公主也不願意啊……”

說書先生後悔了,這嬌客他還是第一次見,會不會發展成熟客還未可知。實在不值得為了那虛無飄渺的打賞,砸了自己的臺子,便反駁道:“你能有我懂公主?”

星渚訕笑一聲:“當然是你比較懂。”她朝臺上說書先生一拱手,點了些點心炒貨,便不再說話了。

星渚雖不再拆臺,但說書先生生怕星渚再向他提問,匆匆講完林秀才的故事,又開始講起孫大俠的故事來。

這回星渚倒沒有找茬,聽完故事後還給說書先生打賞了銀子。

正當她準備回宮的時候,有個穿著布衣的人匆匆向她走來。

星渚認出這個人是陳韻松家裏的管家,覺得驚奇,他怎麽親自做找人的事了?主動打招呼問道:“劉管家你怎麽親自來了”

劉管家年紀不小,氣喘籲籲道:“差不多全府都出來了……先別說那麽多,公主趕緊去府上吧,老爺請你一敘。”

星渚一聽便知道陳韻松有急事找她,也不再多講,上了馬車直奔陳韻松的住處。

進了陳府,只見陳韻松在面帶愁色,在前廳踱步。

星渚小跑上去,“老師,你在找我?”

要是其他人在他面前莽莽撞撞的,早就被他叱喝了,但對自己這個最小的學生陳韻松怎麽也嚴厲不起來。

陳韻松屏退其他人,對星渚道:“我收到消息,東宊糾合騎兵,在邊界與我軍對峙。”

星渚奇道:“是兵部的消息還是軍方的消息?”

陳韻松瞪她一眼:“少打聽。”

星渚繼續猜:“多半是兵部……”

陳韻松手指微曲,眼看就要敲她的頭了,星渚不敢再調皮。

東宊是大衡北邊的一個小國,東宊再往北,還有個叫延陀的國家。

東宊被夾在兩個國家中間,自保都艱難,又怎麽會挑釁我朝?

星渚思忖道:“既如此,打便是了。”

“東宊不主動出兵。”

星渚撇撇嘴,當朝大臣講究個出師有名,她可不講究。

要是她,就找個看東宊不順眼的理由直接就打過去了。

不過這話她可不敢對陳韻松說,不然又要被敲腦袋了。

星渚突然想起劉管家那個急匆匆的樣子,指著自己問:“這還跟我有關?”

陳韻松長嘆一口氣,“東宊想附屬大衡,還想娶一位公主回去。”

“小小東宊,難道我大衡朝很稀罕嗎?”

“公主嫁過去後,東宊願意做大衡先鋒,替大衡攻打延陀。”

星渚舌頭一閃:“的確有點誘人。”反正她皇帝老兒做夢都想著開拓版圖呢。

東宊在邊界列兵,除了想向大衡展示兵力外,也有著威脅的意思。

畢竟□□那個地理位置,依附大衡,或依附延陀,對他來說,都一樣。

誰知道他會不會調轉馬頭跟延陀也這樣說的?

看來和親這件事是板上釘釘了。

不過李星渚上輩子倒是完全不知道和親這回事。

星渚指著自己,不確定道:“這個公主不會是我吧?”

陳韻松望著星渚,十年時間,她已經從一個瘦弱的小女孩出落成高挑大方的姑娘。

起初,他只是對故友的外孫女起了一點憐憫之心,在時間的醞釀下,這點憐憫變成了自己都割舍不斷的親情。

星渚與他越親近,皇上就越是厭惡這個公主。

今日朝會上,皇上三言兩語就定下和親的人選,流露得意的神色:“能嫁去東宊,擔起國家安定之責,實乃嘉懿之幸。”

陳韻松開始後悔,如果不是自己當初執意要星渚做他的學生,那麽今天和親的事情是不是有轉圜的機會?

陳韻松緩緩開口:“是我害了你。”

星渚回道:“誰下旨要我去和親,就是誰害了我。”

要是以往,陳韻松聽到這些話,免不得教訓星渚一番,但現在他也沒有力氣開口了。

一來是這些話這十年間他聽了不少,教了,星渚也不會改。

二來,都這樣了,還不能讓孩子罵他幾句解解氣嗎?

等星渚罵了個夠,陳韻松才問她:“你有什麽打算?”

星渚老神在在道:“我還能抗旨不成?不外是多薅一點嫁妝……”

大衡公主嫁到東宊,是和親也是結盟,嫁妝越多,誠意越重。

陳韻松覺得星渚的提議操作性很強,便跟她商量一番,打算連同禮部、兵部一起上書,給這次和親加多一點“誠意”。

直到黃昏,這倆師徒還沒聊完,陳韻松看看天色,將星渚趕回宮。

星渚挽著他的手臂撒嬌:“您真的要趕我走啊?我可能一回宮就要備嫁了,以後出宮就難了。”

陳韻松又何嘗不知?狠心道:“我還能留你不成?趕緊走,趕在天黑之前回去。”

看星渚一臉不情不願的樣子,陳韻松不免叮嚀幾句:“嫁到東宊以後,可要收斂脾氣,不能這樣放肆了。”

星渚眨眨眼睛:“我能不收斂嗎?我最會收斂脾氣了。”

陳韻松臉色微沈,不知道想到什麽,長嘆一口,將星渚送到門外。

離開陳府後,星渚走到半程,又被攔下。

來人正是謝弼涯,星渚一下馬車,就被他拉到旁邊一小巷內。

謝弼涯神色慌亂,急道:“皇上要你去東宊和親,你知不知道?”

怎麽又是這事?

星渚點點頭:“有所耳聞。”

謝弼涯見星渚一臉平靜的樣子,跟他心中那個人越來越不相像,怒從心起,質問道:“你呢?你願不願意?”

星渚還是那一句:“我還能抗旨不成?”

謝弼涯被星渚的態度刺痛,這十年來這種滋味,他嘗過太多次。

一開始他還可以自己說服自己,李星渚只是年紀小,不開竅。

但越來越多的事實證明,李星渚不喜歡他了,這輩子不知道出了什麽差錯,李星渚居然不喜歡他了!

他明明知道,李星渚去和親,對自己更加有利。

上輩子,皇帝封了一個宮女為公主,去東宊和親。

就在皇帝將全部兵力集中在邊疆,企圖吞下延陀的時候,他帶著幾萬軍隊,破城入宮。

他當上皇帝的第一件事就是封李星渚為妃,並將這個消息送到她舅舅手中,以此穩住邊疆的幾十萬大軍。

幾張信紙怎麽比得上活生生的人呢?

要是李星渚當不成公主,那她最突出的身份就是破虜將軍的侄女!

這些年尹修遠可沒少跟東宊起沖突,他敢放下他侄女在□□不管回來嗎!

腦子怎麽清楚,心還是亂的,謝弼涯不甘心問道:“那我呢?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星渚一把將謝弼涯推開 :“你什麽感受?說來聽聽?”

這十年來,謝弼涯時不時地來撩她,演個戲吧,星渚沒上當,謝弼涯倒是把自個兒給騙了。

謝弼涯抿著唇沒說話,似在醞釀著什麽。

星渚率先道:“有本事你就讓皇上改變主意,不要讓我去和親。”

此話一出,謝弼涯什麽心思都沒有了,整個人蔫了一樣。

星渚翻了個白眼,轉身走出小巷,上馬車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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