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2章 噩夢

關燈
第92章  噩夢

見到來人,蒙面人俱是驚訝,大抵以為應淮上了戰場,便會身邊精銳盡數帶走,如此他們才敢大張旗鼓抓人,竟不想應淮竟是將身邊最得力的手下留下保護宋心慈。

他們當真是低估了應淮對宋心慈的情意,那樣一個清冷倨傲的人竟是動了真情,可這人呢,一旦動了真情便有了軟肋。

念頭不過一瞬,應元也以帶人沖到面前,兩撥人迅速纏鬥一起,寬闊街道上兵戈相撞,喊殺哀嚎此起彼伏,血液飛濺中,宋心慈提起裙擺跳下馬車,迅速朝家裏跑回去,才一進門便命人關了大門一路飛奔進正廳。

宋光慶已被人擡去隔間踏上,半煙正在為其擦拭額頭汗水,轉頭瞧見宋心慈回來,擔憂的神色立刻轉為驚喜。

“小姐……”

“快去準備些熱水來。”宋心慈坐在床邊,伸手撕開宋光慶胸前衣服,見流出的鮮血是紅色,證明那刀是無毒的,如此心便放下一半,她又立刻拿了幹凈帕子按壓在傷口上止血,腦中卻與系統交涉,讓它以積分換了止血藥等外傷藥。

床單上大片血跡,宋光慶臉色慘白如紙,已陷入深度昏迷,宋心慈讓半煙按壓傷口止血,自己則拿了剪刀剪開他側腰的衣服,殷紅的血不斷流出,傷口亦是深可見骨。

“阿爹,阿爹,你要堅持住!”宋心慈鼻頭酸澀的厲害,她是法醫,經歷最多的便是別人的生死,別人的悲傷,從未經歷過身邊人的離去,這是第一次直面身邊親近人的生死,她心中慌亂懼怕的厲害。

宋光慶毫無反應,肉眼可見裸露在外的皮膚慘白發青,竟如死人一般,宋心慈摸他脖頸處動脈只感覺極微弱的跳動,他大量失血,若不能及時輸血,便是止了血也不能挽救他的性命。

她雖非宋氏夫婦親生,可他們卻視她如親生,更是冒險將她撫育長大,若今日再因她讓宋光慶丟了性命,那便真是萬死難辭其咎了。

宋心慈是法醫,並非醫生,更不知在這裏失血過多該如何救治,若只是一般失血可後期吃藥補血,如今他需要的卻是盡快補血。

“來了來了,大夫找來了。”桃雨一路小跑進門,身後跟著拿了盲杖進門的大夫,以及宋闊。

宋心慈瞧見他們,心中略驚訝,但也很快恢覆神色,自床邊讓開位置,半煙立刻攙扶那眼睛依舊蒙著白布的大夫在床邊坐下。

外面有沈重卻極為整齊的腳步聲傳來,宋心慈知是應元等人,便悄然出門,果真見應元帶領眾將士整齊立於院中,見她出來,立刻單膝跪下。

宋心慈不習慣這樣的大禮,便彎腰需拖他起身,應元恭敬回稟:“賊人皆以誅殺。”

“沒有留活口?”

應元搖頭,語氣謹慎:“那些人衣著普通且並非統一服侍,身上亦沒有任何可證明身份來歷的物件,方才打鬥中有幾名俘虜,皆以服毒自盡。”

宋心慈點點頭,忽覺身邊有人,轉頭便瞧見宋闊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不遠處,她回身詢問:“我阿爹如何了?”

“失血過多,傷勢沈重,許大夫以銀針暫保他性命,但也撐不了太久。”

宋心慈連忙進入屋內,恰好瞧見許大夫起身,喊了宋闊過來:“準備紙筆,你將我所說的藥材寫下來立刻抓藥熬煮,給病人喝下去。”

望著榻上蒼白如紙人的父親,宋心慈心裏難過的仿若灌滿了鹹澀的海水,幾乎窒息,她快速抹掉眼角湧出的淚水,出門命人去請李氏下山,眼下,她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她站在門口望著庭院出神,腦中卻在與系統說話。

“若我父親不治而亡,我可否重啟循環?”

“如何重啟?你自殺?”

“嗯。”

“若你自殺循環自然會重啟,但隨後所帶來的可能是更大的災難,也許會有更多人死亡,甚至案件也會發生一定的變化,可當真想好了?”

宋心慈極為驚訝:“案件也會發生變化?”

“是。”系統忽然嘆口氣,連帶的機械音使宋心慈腦仁一陣刺痛,她強忍著沒吭聲,便聽到系統繼續道,“循環並非可控的,隨時可能發生任何變化,甚至直接導致人的死亡,比如你,比如應淮。”

宋心慈心裏忽然有了更多的猜測,她心跳如擂鼓:“那有沒有一種可能,類似我父親被卷入循環一般,還有其他人被卷入,而我們不知的?”

“極有可能。”

“那你可還記得那熏香?”

“嗯。”

“自發現那熏香開始,我便一直有種制出那熏香之人極有可能和我一樣來自未來世界,甚至同樣攜帶系統等,我一直覺得那熏香的目的不僅僅只是為了讓個別人發瘋。”如今應淮不在身邊,宋心慈無人可商議案件,只能和系統商議。

系統沈默,宋心慈繼續道:“既然我是前朝公主的身份已然暴露,那些人定然還會來抓我,只是不知他們究竟是什麽人,這偌大的洛京城只怕已遍布他們的人,只待時機成熟便會起勢。”

宋心慈垂下頭盯著腳尖,忽然一個念頭閃過驚訝道:“莫非造反之人與那制香之人並非一路?”

“不是沒有可能。”系統懶洋洋道。

宋心慈並不指望系統能給她提供思路,只繼續猜測:“可若說制造那些案子的人是為反燕覆胤,那制香的人目的又何在?我須得去看看那些被狐貍咬傷的人如今是什麽模樣。”

“正是。”

宋心慈才松口氣,身邊忽有人影站定,轉頭便瞧見宋闊俊朗的側臉,他那標準的鳳眼眼尾微微上揚,此時不知為何染了抹紅,愈發顯得他妖冶如狐。

“在想什麽,叫你幾聲都未曾聽到。”宋闊的聲音裏始終夾著淡淡的笑意,就如同他與人相處時給人的感覺那般不遠不近。

“沒什麽。”宋心慈垂下頭,顯然不願多聊,隨即深吸口氣,轉身回去屋內,“藥方可寫好了?”

宋闊轉身跟上她腳步:“方才你那婢女已經命人去抓藥了,從你身邊經過你都沒有發覺,還說沒心事?”

宋心慈輕笑一聲:“我能有什麽心事,不過是在思考女嬰變狐貍的案子罷了,雖然你我都知曉那不過是個騙局,可此案若是不破,城中必定人心惶惶,還不知會有多少謠言傳出,謠言亂人心,傳的久了,假的也會成真,此案必須盡早破。”

榻上的宋光慶依舊昏迷不醒,蒼白的臉色並未因為許大夫的施針而有所恢覆,邊上的仆從攙扶許大夫過來,把脈後告知她宋大人情況十分不妙,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宋心慈心中著急,卻又毫無辦法,好在去抓藥的仆從回來的快,她聽到桃雨他們在外面忙碌的熬藥,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房中安靜的針落可聞,宋闊與那許大夫都不言語,她覺得氣氛沈重的壓抑,便無話找話問:“你是如何得知我家中事的?”

宋闊在她背後揚起嘴角,聲音依舊平靜中夾著笑意:“送你回來後我並未即刻離開,想著回家亦是一人,便尋了附近的酒樓,打算吃了晚飯再回,恰好看到許大夫也是一人,便一道喝酒,那酒樓又恰好可以看到這條街,這不趕巧了嘛!”

確實很巧,巧的讓宋心慈生疑。

她拿起邊上錦帕輕輕擦拭父親側臉沾上的血跡,又掀開衣領查看他胸前傷勢,見傷口已不再出血,才松口氣:“確實挺巧。”

頓了頓,她擡頭看向兩人:“擾了你們喝酒的興致,我該賠不是,恰好我也尚未用晚膳,兩位可願留下一同用飯?”

宋闊微微瞇眼:“榮幸之至。”

李氏是子時過後回的宋府,彼時宋闊與那許大夫已離去多時,宋心慈守在父親榻前寸步不離,見父親喝下藥後呼吸逐漸平穩,脈搏亦是恢覆正常方才放下心,見母親回來,這才放下心去休息。

回到衡蕪院後,守在院內已經等待許久的桑隆立刻上前稟報:“小姐,小人跟蹤宋闊的許大夫並未發現異常,許大夫並未與宋闊住在一處,小人見他進了壽安堂後一直未再出來,宋闊則回了他那小院,同樣未再出來。”

“你是說許大夫是壽安堂的大夫?”

“應該是的。”

宋心慈蹙眉,慢慢在院中踱步,她記得在鹿雲山時,宋闊曾說許大夫是他的家醫,既然是家醫又為何會去壽安堂?這兩人果真有貓膩。

“你去尋幾個可靠之人繼續留意那兩人,切記不可露出破綻,更不能被他們發覺。”

“是。”桑隆轉身快步離開。

桃雨和半煙連忙上前,夜極深,大約因為入了八月,這夜裏的風便有些涼了,半煙立刻將手上的披風披在她瘦削的肩頭:“小姐,夜涼,不如早些休息吧,明日還有許多事要做。”

這一夜,宋心慈夢到了戰火燃燒的邊境,她從未去過邊境,更未看過戰爭的慘烈,可那夢中的一切卻是無比真實。

她看到燃燒的戰旗,看到堆積成山的屍體,看到被血染紅的土地,亦是看到即使被利箭刺穿身體卻依舊站立不肯倒下的應淮……

他滿臉滿身的血,玄衣銀鎧甲被血染紅,他看著她笑,吃力的揮著手向她道別,口中喃喃,她卻始終聽不清更看不清他在說什麽,她大聲呼喊,奮力奔跑的向他靠近,可卻越來越遠,只能眼睜睜看著敵軍首領揮起沾滿鮮血的刀,一刀斬下他的頭顱……

宋心慈一聲慘叫從夢中驚醒,嚇的端著水盆從外面進來的半煙險些將盆扔出去,她連忙放下臉盤上前,掀開帳子瞧見小姐滿臉汗水淚水。

“小姐您這是做噩夢了吧!不怕不怕,只是夢。”

宋心慈猶自驚恐不已,她本就白皙到幾近的透明的皮膚此時因為恐懼而染上緋紅:“我……我夢到應淮,夢到他被人砍了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