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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無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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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往無舊事

顧安再的表情變幻了一下,似乎是沒有想到蘇暄會問這樣的問題。他卻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原本的他也是無法認同最後一代幻生毀世的,他無數次思考為何他們不遵循規則重啟世界。

才讓世界淪落到現今的地步。

在和溯道天教接觸的時候,他才知道為何。重啟後的世界還會是當今的世界嗎?而現今的生靈又真的願意換取這樣一個未來嗎?

此前的他從未知道,從未考慮。

“是的。”顧安再點了點頭,神情中帶著一些悲涼,“我也才明白為何…道居然也會錯嗎?”

蘇暄笑了笑:“或許在道的眼中,我們這些生靈什麽也算不上。”

“……”顧安再沒有說話,端起茶喝了一口。

“那你認為,我可以違抗規則的力量嗎?”蘇暄看著他的動作,也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但還是問出了自己的問題。

根據雲卿卿那時候的說法,其他的幻生和毀世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但如果世界重啟,這些歷史又是如何被記下的呢?該不會所有的都在違抗…世界一次也沒有重啟過吧?

蘇暄覺得有點好笑,準備等會兒再問這個問題。

少年放下茶碗,直視著她的眼睛:“可以。”

蘇暄的眼睛亮了一下,但直覺不會很簡單。

不與幻生毀世的另外一人廝殺,不與其同歸於盡。但若只是她一個人這樣想,自然是無法辦到。因此之前天道為了避免違抗規則這種情況,往往會把幻生毀世安排到一個不死不休的對立面去。

毀世也往往會被安排一個極其悲慘的身世,被逼著走上一條滅世之路。而幻生會被安排到一個位高權重的家族,接受教育,愛著世間,以此讓在兩人毫無知覺自己職責的情況下,完成一整個世界的重啟。

最後一代…毀世到了那種地步,都沒有怨恨過這個世界。

顧安再緩緩開口:“你一個人這麽想不行,需要另一個人的配合。”這一代,先是在數百年前誕生了一位,另一個居然和他生在同時代…已經崩壞得厲害了。

那位還活著嗎?他一定活著吧?

這麽想來,那位的身世安排可能也沒完成,畢竟蘇暄居然會什麽都忘了,當然這大概率,不,這一定是那個“他”做的。

如果不是知道他的身份,顧安再幾乎要以為他就是幻生毀世的其中之一。

難道是蘇暄的過去不符合規律,他才讓她忘記嗎?可她現在也在逐漸想起來…好奇怪,他到底在做什麽?

“我們遲早會見面的吧?”蘇暄深吸了口氣,心中既有期待也有迷茫。

顧安再哼了一聲:“死之前肯定能見上。”

蘇暄笑了笑,倒是沒想到在這種時候他還能說點笑話。

“你如果是毀世還好,如果你是幻生,那個人絕對不能被溯道天教找到。”顧安再咳了一聲,坐正了身,“當然你也最好不被找到。”

“這麽說你是支持我的了?”蘇暄朝他眨了眨眼。

難道我表現得很明顯?我不是一直看起來全心為了人族嗎?這推出來我一定是不支持溯道天教而是支持她的啊?

顧安再咽了咽口水,沒有想到自己在哪裏做錯了。若是蘇暄能看出來,那其他生靈是否也能?

蘇暄看他表情很奇怪,疑惑地問著:“你怎麽一臉緊張啊?“

“沒…沒什麽。”

“…畢竟你一直在說規則啊規則的,我以為你會想要遵守。”蘇暄好像明白他在想什麽了。

是這樣啊,那就好,幸好自己喜歡說那些。

顧安再暗自點著頭,幅度不大,但蘇暄看得出來。這些小動作他應該要改改,不然和其他生靈交談時太容易露破綻了。

“可是規則如此過分,又真的有幾個生靈能夠理解呢?”顧安再笑得很苦,連他都不能理解,尚且是蕓蕓眾生。知道重啟是為了整個世界,所以把世界也當作一個生靈,而在世界上的生靈什麽都不是。

也無怪規則如此,道也如此。但世界的病太重了,重到已經無法靠自己來拯救了。

“!”顧安再忽然瞪大了眼睛,他想到了,溯道天教的背後也是一個和“他”一樣的生靈,起碼建立者是。但按照游曳的說法,這個生靈的手中既沒有蘇暄,也沒有另一個幻生毀世,他建立溯道天教是為了什麽?

他們對外宣揚的教義真的如此極端嗎?除了真正困於窮途的生靈,大概都只是想要一個正常的世界。

以為幻生和毀世會帶回原來的安寧與平靜,卻沒想會是完全的毀滅。

信徒…信仰…難不成是?

蘇暄坐在顧安再對面,看著他表情變幻了好多次,幾次想要開口問他,但一想既然人都不說,可能也不能讓她知道,便靜靜地看著。順便想想等會兒怎麽問那個問題,她好像能坦然接受自己的身份了。

或許是察覺到空氣十分安靜,顧安再停止了震驚:“…剛剛我們說到哪裏了?”

“啊…我也忘了。”蘇暄確實忘了,他們都是說一句自己心裏想很多,這誰能記住啊?

顧安再咳了幾聲:“咳。”前面是緩解尷尬的咳,後面好像是真的嗆到了,猛烈地咳著,嚇得蘇暄趕緊起身幫忙拍他的背。

“你沒事吧?”

“咳…沒事…咳咳…”顧安再一邊咳一邊擺手,眼淚都嗆出來了。哪怕是前幾次經歷危機,他也沒有這樣過,看得蘇暄直覺好笑,差點笑出聲來。

“那我問一個問題吧。”蘇暄決定閑話少說,問完問題趕緊學點沄語,“如果前幾代的幻生毀世真的重啟了這個世界,那麽為什麽會被記錄下來?吟詠者根本不可能知道前幾代成功幻生毀世的過去吧?”

這個問題把顧安再也問懵了,他好像還從來沒有想過,這似乎也是他不知道“重啟”的真正原因。

因為過去的幻生毀世被記載著,這個世界一直存在,道和規則也不是要置世界上的生靈於死地。

“…是啊,為什麽呢?”顧安再不知不覺停下了咳嗽,兩只眼睛一直眨著,似乎怎麽也想不通這個道理。

“要不我們還是去問問雲卿卿吧?”蘇暄看他的樣子應該是真不知道,也不想他這樣糾結。

“怎麽可能呢?重啟後的世界,難道還是這個世界嗎?那到底重啟了什麽…?而此前最後一代毀世幻生又為什麽?”顧安再站了起來,不小心打倒了茶碗,水流了一地。

蘇暄有點被嚇到:“你別激動。”畢竟他一直以來表現都很穩重。

“要不還是去問問吧?不然你這麽糾結下去,也得不到答案。”

“答案是唯一的,歷史是唯一的,真相也是唯一的。世界的重啟不會影響其上的生靈,祂沒有拋棄生靈。”顧安再低聲喃喃著,“是數千年前的幻生毀世被騙了…是他們太愛這個世界了。”

但如果是這樣,他剛剛對於溯道天教的猜測又錯了,甚至走向了相反面。因為祂,是不會錯的,祂,是知道真相的。

“你是說,所謂的短期利益是假的?那麽溯道天教也被騙了?”蘇暄想起游曳和他們的交談,是他們先以為重啟是“所有生靈都要死”,但游曳也是默認了這個說法的。

“…這不好說…可能是,也可能不是。溯道天教的背後,更可能是數千年前的說謊者。”

“幻生毀世不知道重啟的背後是什麽嗎?”蘇暄感覺事情還是很奇怪。

顧安再反問了一句:“那你知道嗎?”

“…還真不知道。”蘇暄又吸了口氣,“世界還是出了問題。”

“不,這不是世界的問題。這應該是一種‘惡趣味‘,第一代幻生毀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們是被所謂命運推上那個位置的。”

“啊?我…?”蘇暄楞了一下,很快反應過來了,“第二代和第三代也不知道嗎?”

“是啊,這是在數千年前人族被囚禁到繁州之後,由其他五族高層公布的事情——只有人族會產生毀滅世界的生靈,只有十五歲到達千回境的才可能是。”

“所以才會有誅殺天才的行為…無論是防範毀世幻生還是防範人族…”蘇暄握緊了拳頭,她之前就想到過了,但依舊為此感到憤怒,因為這種犧牲是沒有必要的。

“誰在說謊呢?”蘇暄茫然地問著。為什麽要讓世界變成如今的模樣?

“溯道天教是絕對不能合作的。”顧安再無比後怕,這個教的背後,已經被他確實為“謊言”,這樣大肆宣揚,說不定真是為了引出幻生毀世,在他們還未成長之前,就殺死他們。

“我明白,幸好還沒有遇到祝西容。”雖說兩人在中午那會兒見了越澤櫻之後也中止了這個想法,但若是真的在那之前遇到了祝西容,說出了請求,現在的他們,又會怎樣?

顧安再的手顫抖著,他有點太害怕了:“我們得趕快拿到根系,離開這裏。”

如今的江州,危險異常。

世界也或許,要因此徹底毀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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