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黑子家出來之後，沐芙蓉交給了黃大仙一個任務：到鎮上買銅鈴鐺回來掛在這茅屋的檐前，買不到就用那幾塊破石頭去打造出來。總之，暫時只能用盡辦法讓死人入土，再繼續想辦法把制造恐慌，挑起事端的家夥給找到，並且好好的懲戒教訓一下他。

“只怕他買不回鈴鐺也沒法子找人打造出來！”金丞看著歡喜領命的黃大仙一溜煙遠去後，淡淡的說道。

“為什麽？”

“不要以為是因為窮買不起那些銅制品才出的人命，即便是有錢，現在想買那些東西怕也是很難如願。你還讓他拿著銅塊去公然打造辟邪保命的寶貝，我看塔杷鎮稍後可又要出新聞了。”左青禪分析起來頭頭是道，可怎麽聽都像是嘲笑沐芙蓉的傻腦筋。

“可是屋子裏那些人如果看不到能為他們擋災的銅鈴鐺，估計不會輕易的讓人入土為安吧？還有那些躲在暗處觀望的人，沒有他們所信奉的所謂護身符，那肯定是不會出手幫忙的。說起來，這黑子也是自作自受，自己幹了蠱惑人心的缺德事，現在報應到自己頭上了，死了都不能正常入土。最終還讓自己的老娘和老婆受苦！”

“善惡有報這四個字是有道理的。不過當人們內心黑暗的一面被喚醒，然後無限放大之後，誰還在乎身邊人的感受，誰還在乎報應不爽這種聽起來都不真實的比喻。更何況還處在社會的底層，被現實的生活所折磨。信仰有時候可以讓人努力向上，積極生活，可一味的迷信它就會變得很固執而愚昧，有一天或許就成了催命符。”

金丞也早發現了四周居民的窺伺，這些投過來的眼光裏，有貪婪，有憤怒，有怯弱也有嫉妒。金丞不明白為什麽會有人用嫉妒的情緒來窺探他們，如果連他們幾個都可以激發出別人的嫉妒心裏，那麽這一次他們要做的工作就會有些難度了。

“四處去看看，或許能遇到個明白人呢？”方文走近金丞，拍了拍他的肩膀。

貧困是這個地方的特點，比起塔杷鎮上的環境來，這倆地方大概就像是現代社會裏七八十年代的城市和農村。因為二十一世紀的部分農村似乎比城市更令人覺得舒適些，這或許就是人類文明的進步吧。

不過這隔的不遠的城鄉倆地卻也有相同的地方，那就是所有人都深信銅制品可以驅邪僻兇，招財保平安。只不過塔杷鎮的人比較有錢，即使不能人手一串銅鈴鐺，但至少可以家家掛上幾串化化煞。而相反的，這個小村落裏能夠擁有銅制品的家庭很少。即便他們很多都在銅礦工作，可賺到的錢也只是剛剛好夠糊口。

也許他們有的緊衣縮食後也能置辦上一兩件銅器，不過那也應該只是在從前，按現在的銅價來看，他們就是集全村之力怕也買不到一個銅鈴鐺。可偏偏在銅價飆升的同時，又還不時的發生許多怪異恐怖的事情。沒有辦法應對這種情況的人會怎樣？只要能想得到的他們都會去做，想不到的不是有人會替他們想嗎？

“沒有人會跟我們聊什麽吧？”沐芙蓉越來越覺得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視線很不友好。

“那戶好像很歡迎我們吧？”方文指著他們正前方靠近山坡的一間木屋說道。那是他們看到的唯一一間大門敞開的帶柵欄的屋子。

叫了幾聲門，沒有人應答，但木柵欄並沒有從裏面扣住，輕輕一推就開了。低矮的三間木屋子有些陳舊的黑不溜秋，門檻特高，大門卻敞得特開。正廳裏幾乎沒幾樣擺設，除了正對門口的神龕和一把小型石磨外，再無其他東西。

那神龕也是特別，既沒有點香燭，也沒有燃松燈，就連神像都沒有。只在木墻上貼了幾張泛白的符紙，以及一張退了顏色寫滿字跡的紅紙。唯一讓人覺得它看起來像神龕的是，那從木墻上延伸出來的竹簽子支撐著的木板上，端端正正擺放著的三只小酒杯和一小盤如柴火般的幹熏肉片。

打量了幾眼後，突然聽到右邊的屋子裏有聲音，像是柴火燃燒時的啪啪聲。

沐芙蓉快一步跨過右邊門的門檻，一股子柴煙和暖氣將她整個人圍了起來。屋子最裏邊黑麻麻的地方，有個人正在用燒的旺盛的柴火就著瓦罐煮著什麽。

“你好，我們幾個看就你這開著門，所以冒昧的就進來了。”沐芙蓉帶著微笑小聲的說。

“過來坐吧。”是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對他們的突然造訪居然沒有一點驚訝和提防。

沐芙蓉回頭看了一眼後面的金丞和方文他們，然後走到那堆火光前面。走近才看清，眼前的人是個近七八十歲的老漢，雖然有些瘦小，不過看著倒是精神矍鑠的樣子。

“不嫌煙灰大就坐下吧。”老人看了看他們幾個的穿著，又指了指火堆兩邊的幾個木墩子簡短的說了幾個字。

“你這是在做飯嗎？”坐下後，沐芙蓉才發現那瓦罐裏有米香透出來，而老人正一點點的把燒的正歡的木頭弄滅，一時間屋子裏煙霧繚繞，熏的人涕淚雙流，咳嗽不止。老人繼續用柴灰掩息木頭，慢慢的濃煙漸散，他又開始將瓦罐底部那些紅通通的木疙瘩用竹片打散打散，直到它們看起來都十分均勻的發著熱為止。

“煨一煨就熟了。”老人起身拿出幾個竹兜子，開始從一個缺了嘴的瓦罐裏分別往竹兜裏倒水，看來他是正式的對他們幾個表示歡迎了。

接過老人遞過來的竹兜，沐芙蓉發現這竹子做的茶杯還真是不錯，即使看起來舊舊的不美觀，可裏面的水喝起來卻有絲淡淡的清香。再看看眼前老人用來燒水做飯的竈臺，她真是不敢相信，這簡單的幾塊石頭壘成的如小孩過家家般的設備，竟能解決一個人的溫飽問題。

“你們是外鄉人吧？不住在鎮子上偏往這窮地方鉆，還一路吃著閉門羹的找到我這唯一開著門的老頭子住處來，你們幾個可真是有心人啊！”沒想到這老人看著不打眼，可認真開口後卻是語出驚人的厲害。

“老人家真是有顆洞若燭火的心思。”金丞臉上的表情波瀾不驚。

“活了近百年，什麽人什麽事看不清呀！”米香已經十分的濃郁，沐芙蓉有種想來一碗的沖動。“要不要喝碗粥，不是大戶人家，只有米粥和自己腌的鹹菜蘿蔔幹就著充下饑。”

“好啊！”不假思索的，沐芙蓉順著老人的話就接了過來，她實在太喜歡這老人的火眼金睛了，不用問就能猜到人的心眼裏去。

“呃！呃！我們不餓！”左青禪吞吐著沖沐芙蓉眨了眨眼，他的防範意識太強了。

“隨你們！”老人不氣不惱，端著瓦罐轉過身，打開蓋子就開始往碗裏倒稀粥。那米香讓沐芙蓉喉嚨裏都快要伸出只手來。

“哢呲哢呲”的老人嚼著脆蘿蔔的聲音，“悉索悉索”的那是就著碗邊吸食白粥的炫耀聲。沐芙蓉忍不住回頭看著瓦罐邊另一只小碗裏的米粥咽了口唾沫。

“人啊，少些戒備，多些信任。少些奢求，多點滿足。有心有力才能自求多福，無心無力什麽都是奢求。”就像是偈語一般，老人邊吃著他的飯邊盯著眼前的幾個年輕人說道。

沐芙蓉看了老人一眼，微微的迷糊了一下，但很快腦子又清明了起來。

“我不客氣了，老人家！”端起身後的粥碗，沐芙蓉也像老人那樣歡快的嚼著蘿蔔幹，滿足的喝著清淡的白稀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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