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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航生日這件事吳漾一直放在心上,直到日子越來越接近,手機上彈出一條日期提醒,她才後知後覺為什麽他提到生日時眼裏總有一種特別的情緒,觸發關鍵詞一樣。
由於項航在某些方面就像個悶葫蘆,有什麽事什麽壞心情總想著自己一個人解決,吳漾說了很多次他都不改,那她就得猜,猜著猜著她也有經驗了,對他的情緒有了敏銳的感知。
他生日的日子吳漾早就記住了,所以手機上提醒的日期不是他的生日,是要一起去看妹妹的日子,中間相隔只有兩天。
都說有些感覺比親眼看到更能喚醒深處的回憶,比如聲音和氣味等等,對項航來說,接近的倒數日,就是無聲的提醒。這個時間段獨屬的烈陽,生日快樂歌,畢業季,錄取通知書,獨屬於盛夏又作為青春見證的物件,原本都是美好的值得懷念的,但對他來說卻都是漸進的宣判,就像在頭頂懸著的刀,因為自己清楚它什麽時候會落下,所以在刀落之前就已經開始憂心忡忡,刀落之後也沒有該有的解脫感。
雖然說今年的感覺已經比前幾年好點了,因為有她了,但人還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就徹底驅逐心魔,就像傷口結痂前總是會發癢,就算主觀上已經堅信自己走出來了,但潛意識和肌肉記憶還是會不知不覺地讓你沈浸於某種你熟悉又討厭的情緒中。
胃是受情緒影響最嚴重的器官,吳漾能感受到項航這幾天的胃口有點不好,而且在她面前還有點強顏歡笑,她當然看得出來。
項航真的低估吳漾了,總覺得自己什麽事都瞞得很好,報喜不報憂這一套從頭用到尾,說到底兩人都是悶葫蘆,一個默默地藏,一個默默地猜準。
她想告訴他沒關系,傷心是正常的,沒關系,但是又怕拿捏不好度,一個用力過猛把他惹哭了,所以暫時還沒有想好對策。
不過給他準備生日驚喜這個計劃大概率是要取消了。
驚喜要接受的人覺得喜才叫驚喜。
吳漾不希望看到他因為不想掃她的興,裝作開心的樣子,這樣她會心疼,既然他想平淡地跳過,那她也當作平凡的一天陪他過過去。
壓抑著的情緒總會以另一種方式爆發出來,其實前段時間,項航真覺得自己已經好了,現在有吳漾在身邊,一切都步入正軌,他也不應該總往後看,不該把壞情緒帶給她,但有些東西真的無法控制。他也算是做足的心理準備迎接這個夏天,甚至在情緒反撲前麻痹自己,是天氣太熱了才吃不下飯的,並不太願意接受自己被情緒帶著走這個事實。
但是越壓制越摁不住,回憶如潮水,按照時間線順序排列,緩慢放映,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留下永恒的陣痛。
又來了,讓人窒息的遺憾,永無止境的後悔,憤怒和心疼的雙重矛盾。
他其實很怕這種情緒,曾經他真的覺得自己走不出來的,除非重開,真讓人喘不過氣,迫切又改變不了過去的無力感,他現在是幸福了,但妹妹呢。
*
項航生日當天是工作日,他跟平常一樣忙到八九點才回家。
吳漾其實蠻糾結的,她心裏還是挺想幫他過這個生日,可能是自己對過生日也有點執念吧,她和弟弟生日很近,小時候在家有過過一兩次,兩個人一起過,其實也就是能獲得一份媽媽煮的平時沒有的元宵,為什麽是元宵呢,原因再簡單不過,因為她和吳飛都很喜歡吃,平時吃不到,過生日的人總是有點特權的,不過她和吳飛還會偷摸著出去買一個三角的蛋糕切件,一根蠟燭輪流地許願,輪流地吹,吹一次還不夠,因為願望是許不夠的,總是玩到整根蠟燭就剩一個底,蛋糕上還滴得全是蠟。記得那會兒看電視劇看到裏面的主角辦那種大型的生日聚會總覺得新奇又羨慕。
人總是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覺得好的雙手奉上給愛的人,哪怕自己也還沒有擁有過,她也想給項航某種特權。其實在這個過程中,付出的人偶爾比收獲的人要獲得更高的情緒價值。因為會期待他的回饋,或者說是,看到你幸福,我更幸福。
吳漾在他回來做好了比平時豐盛一些的夜宵,這算是安全牌。
項航覺得小姑娘今天比平時更黏人一點,吃夜宵要跟他並排坐還要靠肩膀,平時她都是自己抱著平板追劇,這會兒吃完洗碗也要跟著,就剩下洗澡也要跟進來了。他有點心虛來著,怕被她發現自己有點悲傷的感情基調,怕她共情,怕她又要擔心,怕她被傳染。
就像一個生病發著燒的小孩,想把自己隔絕開來,怕病菌也跑到你身上。
項航沒發現,自己的情緒好像在這些瑣碎的細節中拉回了一點,沈著的心好像往上浮了些。
他洗完澡也沒怎麽在外面就回書房待著了。
吳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有點像剛認識他的時候,有點孤零零的。
有點不是滋味,還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心裏總有還能更好一點的遺憾,起碼多點甜的回憶也好啊。
十點半的時候,吳漾在手機上一個軟件一個軟件地翻,像在批奏折,看似在無聊地打發時間,實際上兩眼空空,她刷了一圈又回到微信,開始翻閱朋友圈,方回粉絲破五十萬了,陳姐的店已經快徹底改成美甲店了,李炎又拿了田徑項目的獎,不過駕照還是沒考下來。
時間有魔法。
又冷不丁地刷到那家樓下的蛋糕店發的新品,十點多,應該還沒關門吧。
有根神經微弱地掙紮了一下,這樣他會不會更不高興了,就像觸發關鍵詞那樣?總不能光顧著自己高興,不顧他的感受吧,雖然她真的很想給他過生日。
但是生日一人只有一個啊,誰會不喜歡過生日呢,單純地過生日。如果今年還跟之前一樣,當她是沒用的嗎?
最後吳漾拿著鑰匙偷偷摸摸地下樓。
這次是真的偷偷摸摸,都說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吳漾也跟她男朋友學到了點藏事的本領。
所以項航真沒發現吳漾是什麽時候出的門,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進書房的時候他正發呆呢,一時沒調整過來,嚇了一跳。
“工作做完了嗎。”吳漾走過去問,又捏捏他的肩。
“嗯。”其實也沒剩什麽,他就是有點想自己消化一下,等會要睡覺的時候才不會被她看出來。
“累嗎?”吳漾問,
“一點點。”他如實回答。
“是不是不太開心啊。”她的語氣真的很溫柔。好像烈陽和蟬鳴都不那麽讓人煩躁了。
項航感覺自己的心尖被掐了一下,有什麽東西竄上頭,有點鼻酸。
他沈默著沒回答。
“那我們吃點甜的好不好,吃點甜的心情好。”
吳漾偷偷挪了下位,把背著的手從後面伸出來,捧著一個小蛋糕,頂上燃著一根小蠟燭,火苗顫顫巍巍的但還是很亮,比白熾燈管亮得多,還往外蹭蹭地釋放暖意。
她到店裏的時候已經在大掃除了,這是沒賣出去的最後一個蛋糕,因為有一點點小瑕疵。吳漾思考了一下,還是買回來了。
項航發現自己也不是害怕過生日吧,只是不想再感受那種熟悉的孤獨感。因為他看著那個小蛋糕,還有吳漾有點小心翼翼的眼神,感受到的全都是愛,赤誠的,熾熱的,讓人幸福的。
記憶是會被覆蓋的,尤其是令人心痛的,每嘗一次就嘴裏發苦的回憶,一次不行,那就再來一次,總有一天,甜的會蓋過苦的,再往後,就都是甜的了。
因為,時間有魔法,這次的魔術師還跟上次一樣,是他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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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航生日這件事吳漾一直放在心上,直到日子越來越接近,手機上彈出一條日期提醒,她才後知後覺為什麽他提到生日時眼裏總有一種特別的情緒,觸發關鍵詞一樣。
由於項航在某些方面就像個悶葫蘆,有什麽事什麽壞心情總想著自己一個人解決,吳漾說了很多次他都不改,那她就得猜,猜著猜著她也有經驗了,對他的情緒有了敏銳的感知。
他生日的日子吳漾早就記住了,所以手機上提醒的日期不是他的生日,是要一起去看妹妹的日子,中間相隔只有兩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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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說今年的感覺已經比前幾年好點了,因為有她了,但人還是無法在短時間內就徹底驅逐心魔,就像傷口結痂前總是會發癢,就算主觀上已經堅信自己走出來了,但潛意識和肌肉記憶還是會不知不覺地讓你沈浸於某種你熟悉又討厭的情緒中。
胃是受情緒影響最嚴重的器官,吳漾能感受到項航這幾天的胃口有點不好,而且在她面前還有點強顏歡笑,她當然看得出來。
項航真的低估吳漾了,總覺得自己什麽事都瞞得很好,報喜不報憂這一套從頭用到尾,說到底兩人都是悶葫蘆,一個默默地藏,一個默默地猜準。
她想告訴他沒關系,傷心是正常的,沒關系,但是又怕拿捏不好度,一個用力過猛把他惹哭了,所以暫時還沒有想好對策。
不過給他準備生日驚喜這個計劃大概率是要取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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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漾不希望看到他因為不想掃她的興,裝作開心的樣子,這樣她會心疼,既然他想平淡地跳過,那她也當作平凡的一天陪他過過去。
壓抑著的情緒總會以另一種方式爆發出來,其實前段時間,項航真覺得自己已經好了,現在有吳漾在身邊,一切都步入正軌,他也不應該總往後看,不該把壞情緒帶給她,但有些東西真的無法控制。他也算是做足的心理準備迎接這個夏天,甚至在情緒反撲前麻痹自己,是天氣太熱了才吃不下飯的,並不太願意接受自己被情緒帶著走這個事實。
但是越壓制越摁不住,回憶如潮水,按照時間線順序排列,緩慢放映,又在某一刻戛然而止,留下永恒的陣痛。
又來了,讓人窒息的遺憾,永無止境的後悔,憤怒和心疼的雙重矛盾。
他其實很怕這種情緒,曾經他真的覺得自己走不出來的,除非重開,真讓人喘不過氣,迫切又改變不了過去的無力感,他現在是幸福了,但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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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航生日當天是工作日,他跟平常一樣忙到八九點才回家。
吳漾其實蠻糾結的,她心裏還是挺想幫他過這個生日,可能是自己對過生日也有點執念吧,她和弟弟生日很近,小時候在家有過過一兩次,兩個人一起過,其實也就是能獲得一份媽媽煮的平時沒有的元宵,為什麽是元宵呢,原因再簡單不過,因為她和吳飛都很喜歡吃,平時吃不到,過生日的人總是有點特權的,不過她和吳飛還會偷摸著出去買一個三角的蛋糕切件,一根蠟燭輪流地許願,輪流地吹,吹一次還不夠,因為願望是許不夠的,總是玩到整根蠟燭就剩一個底,蛋糕上還滴得全是蠟。記得那會兒看電視劇看到裏面的主角辦那種大型的生日聚會總覺得新奇又羨慕。
人總是下意識地想把自己覺得好的雙手奉上給愛的人,哪怕自己也還沒有擁有過,她也想給項航某種特權。其實在這個過程中,付出的人偶爾比收獲的人要獲得更高的情緒價值。因為會期待他的回饋,或者說是,看到你幸福,我更幸福。
吳漾在他回來做好了比平時豐盛一些的夜宵,這算是安全牌。
項航覺得小姑娘今天比平時更黏人一點,吃夜宵要跟他並排坐還要靠肩膀,平時她都是自己抱著平板追劇,這會兒吃完洗碗也要跟著,就剩下洗澡也要跟進來了。他有點心虛來著,怕被她發現自己有點悲傷的感情基調,怕她共情,怕她又要擔心,怕她被傳染。
就像一個生病發著燒的小孩,想把自己隔絕開來,怕病菌也跑到你身上。
項航沒發現,自己的情緒好像在這些瑣碎的細節中拉回了一點,沈著的心好像往上浮了些。
他洗完澡也沒怎麽在外面就回書房待著了。
吳漾看著他的背影,突然感覺有點像剛認識他的時候,有點孤零零的。
有點不是滋味,還是覺得好像少了點什麽,心裏總有還能更好一點的遺憾,起碼多點甜的回憶也好啊。
十點半的時候,吳漾在手機上一個軟件一個軟件地翻,像在批奏折,看似在無聊地打發時間,實際上兩眼空空,她刷了一圈又回到微信,開始翻閱朋友圈,方回粉絲破五十萬了,陳姐的店已經快徹底改成美甲店了,李炎又拿了田徑項目的獎,不過駕照還是沒考下來。
時間有魔法。
又冷不丁地刷到那家樓下的蛋糕店發的新品,十點多,應該還沒關門吧。
有根神經微弱地掙紮了一下,這樣他會不會更不高興了,就像觸發關鍵詞那樣?總不能光顧著自己高興,不顧他的感受吧,雖然她真的很想給他過生日。
但是生日一人只有一個啊,誰會不喜歡過生日呢,單純地過生日。如果今年還跟之前一樣,當她是沒用的嗎?
最後吳漾拿著鑰匙偷偷摸摸地下樓。
這次是真的偷偷摸摸,都說兩個人在一起久了會越來越像,吳漾也跟她男朋友學到了點藏事的本領。
所以項航真沒發現吳漾是什麽時候出的門,又是什麽時候回來的。
她進書房的時候他正發呆呢,一時沒調整過來,嚇了一跳。
“工作做完了嗎。”吳漾走過去問,又捏捏他的肩。
“嗯。”其實也沒剩什麽,他就是有點想自己消化一下,等會要睡覺的時候才不會被她看出來。
“累嗎?”吳漾問,
“一點點。”他如實回答。
“是不是不太開心啊。”她的語氣真的很溫柔。好像烈陽和蟬鳴都不那麽讓人煩躁了。
項航感覺自己的心尖被掐了一下,有什麽東西竄上頭,有點鼻酸。
他沈默著沒回答。
“那我們吃點甜的好不好,吃點甜的心情好。”
吳漾偷偷挪了下位,把背著的手從後面伸出來,捧著一個小蛋糕,頂上燃著一根小蠟燭,火苗顫顫巍巍的但還是很亮,比白熾燈管亮得多,還往外蹭蹭地釋放暖意。
她到店裏的時候已經在大掃除了,這是沒賣出去的最後一個蛋糕,因為有一點點小瑕疵。吳漾思考了一下,還是買回來了。
項航發現自己也不是害怕過生日吧,只是不想再感受那種熟悉的孤獨感。因為他看著那個小蛋糕,還有吳漾有點小心翼翼的眼神,感受到的全都是愛,赤誠的,熾熱的,讓人幸福的。
記憶是會被覆蓋的,尤其是令人心痛的,每嘗一次就嘴裏發苦的回憶,一次不行,那就再來一次,總有一天,甜的會蓋過苦的,再往後,就都是甜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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