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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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墩
項航拿著烤紅薯到的時候，原來在石墩子上坐著的兩個人都換了姿勢，林熙一副要笑不笑的表情，一肚子壞水呼之欲出，小姑娘瞪著眼睛看他，欲言又止的，不過嘴角帶笑，看著心情還可以。
都把他給整好奇了，這兩人怎麽每次聊天都能聊出這種像是很有內容的效果。他掏出手機敲字。
「XH：你們剛剛聊什麽了？」
「熙總：不可說。」
「XH：……快放」
「熙總：幹嘛，吃醋啦？其實我也覺得吳漾挺好的，你速度也太慢了，她現在跟我更熟一點。」
接著林熙就收到了幾個內容不太美妙的表情包。
三人從在石墩子上趕蚊子，變成在小臺階上啃烤紅薯。街邊小推車的烤紅薯永遠是最有感覺的，稍微有點焦的紅薯皮，炭烤的香氣，溫溫熱熱軟軟糯糯的口感，咬一口能流出蜜來，很甜。
說到底，二十來歲的年輕人跟十幾歲的高中生也沒什麽兩樣，歲月推著他們往前走，非常刻意地要求他們以越快越好的速度成長起來，再用略顯殘忍的現實試圖教會他們如何行走於社會，如何獨立地生存，如何堅強面對困境。在這個過程中，有人披上堅硬的外殼，有人長出豐滿的羽翼，有人再次縮進安全屋，不願走出舒適區。
但事實上，無論是已經被打磨成大人的，或是還沒能獨當一面的，都沒有什麽區別，每個人有自己的花期，自己的節奏，如果觀察過二十來歲這個年紀的人，應該會發現，大家表面看起來個頂個的堅不可摧，什麽都打不倒我，什麽我都敢做，什麽我都能行，被套上的外殼越來越硬，內裏卻持久地藏著一個長不大的小孩，幼稚地打探著世界的點點滴滴，努力做出像大人的回應。面對感情更是，總之，大家都很能裝。
啃著烤紅薯的三個人看似心無旁騖，實際上各懷鬼胎。使命重大的林熙盤算著怎麽給兩人制造機會，他們倆早一天成，項航估計就早一天安心過去跟他一起開公司，他也算功成身退了。項航想著自己還是太擰巴了，小姑娘在他面前好像總是緊張兮兮的，這不是他想要的。
小吳師傅這會兒心裏還刺激著，有點竊喜又有點不太敢肯定，就像某次考試，弱勢科目突然考了個全班第一，總要確定幾次是不是搞錯了，徹底確認後再偷偷地在心裏狂笑，表面還要做出一副這次只是運氣好的謙虛樣。
麻將胡了一局又一局，終於是迎來了今晚的最終章。陳姐散了局，帶著小男友往對面的房子走，陳姐過得還挺舒服的，店就開在家對面，算是小縣城裏過得滋潤的那一批人。
項航踢了林熙一腳示意。
沒想到，下一秒，這位戲精就捂著肚子，面目猙獰起來，他朝吳漾招了招手，“吳漾吳漾，熙哥我肚子疼，先去找個地方解決一下，你們倆先去。”
林熙在這種時候挺豁得出去的，腿都快扭成麻花了，看起來下一秒就得拉出來。小吳師傅沒見過這種疼法。
“誒，好。”吳漾忘了告訴他前面有公共廁所。
項航看著兄弟蛇行的背影，差點無語炸了，監控放電腦裏，一分鐘破解密碼這種操作林熙熟他不熟啊，要不然為什麽拉他來，這下可好，等會兒兩個人對著一個打不開的電腦面面相覷，他是真不怕整段垮掉。
兩個要面子的人一前一後從後門溜進去了。
小吳師傅一生坦坦蕩蕩，第一次做這種不太能見光的事，明明查監控這種正義之舉，兩人搞得像要搶劫，她心裏有點哭笑不得了，項航倒不是什麽守規矩的人，以前到辦公室偷拿手機的事沒少幹，算是輕車熟路了。
所以輕車熟路的他摸著黑往前走，差點踩空摔了一跤，動靜不小，把吳漾嚇一跳。小店的構造還是挺覆雜的，兩層樓分割成很多個部分，東西又多，一不小心就容易磕磕碰碰。
“要不開個燈吧？”吳漾問。“誒，不行，陳姐就住對面，開燈她要是在陽臺的話一下就能看到了，不行不行。”
小縣城的房屋排布主打一個能省則省，所以每棟樓之間的間隔很窄，路燈照進來又被更高的樓遮擋住，沒開燈的話簡直黑得離譜，打著手機手電筒都只能看清照著的那一角。
“怕嗎？”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吳漾正盯著手電筒照著的某一處虛空發呆。
她順著聲音挪動身體，手電筒的光也跟著她轉移，說實話小吳師傅這會兒是一點都不怕，雖然說她之前會在通往浴室那條路上百米沖刺，但是身邊有人的時候，她沒什麽怕黑的感覺，小時候跟她弟玩捉迷藏，兩個人能跑到村後頭的草叢裏，那是徹底連燈都沒有的，找不到的話全靠喊，黑著玩才刺激呢。
腦中有根神經短暫地掙紮了一下，周圍超級黑，小吳師傅怕不怕倒是不知道，總之膽子很大就是了。
她沒應，只是上前了幾步，攥住了項航的手腕。
黑夜中人的感官極其靈敏，吳漾又嗅到他身上好聞的洗衣粉香了，洗衣液那麽多種味道，小吳師傅是聞一個愛一個的人，每次用完了都會換新的味道，從來沒有聞過這麽好聞的，真想問問是什麽牌子。
估計是沒想到她會直接上來，項航僵了一下，差點忘記四肢要怎麽動了。
“電腦在那。”到底是她熟悉的地方，吳漾晃了晃手電筒，照在休息室的桌子上，一個不太新的筆電。
老板娘估計也是實在人，電腦居然沒設密碼，項航松一口氣，起碼不用面面相覷後再打電話給林熙讓他遠程指導，早知道當時跟著他學點了。
人在有些時候就會覺得自己的能力有大大的不足。
電腦估計有些年頭，開機有點慢，轉了幾圈，沒想到的是，老板娘人是真實在，把自己跟男朋友的接吻圖放桌面當壁紙，不是那種撅著嘴的可愛風，是那種撲面而來的情、欲、感。
這下兩人都無所適從了，如果人真的有屏蔽的能力就好了，吳漾還好，她站在旁邊，角度是斜的，只要不盯著就能裝看不見，項航就有點精彩了，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他假動作似地清了清嗓子。
有時候，人的生理反應會比心裏的情緒直白很多。還好天夠黑，吳漾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現在臉有多紅，她的手還攥著項航一邊的手腕，奇怪的是，她感覺那一小片相貼的皮膚，在以微妙的速度升溫，慢慢地有點發燙了，不知道是誰的錯。
終於，項航在桌面上找到放監控錄像的文件夾了，那張要命的照片終於算是暫時看不見了。
“是周五嗎？”項航問那位顧客來的時間。吳漾點點頭。
時間有限，不可能翻完一整天的監控，所以他們從顧客來的那個下午開始看，吳漾直直地盯著屏幕，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段時間，她的心裏還是挺有負罪感的，前幾天發來的圖片觸目驚心，小女孩的媽媽著急之下說出的那些話她也一直記著，但她實在想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也可能是被項航他們傳染了，她現在也站在自己這一邊，說不定真不是自己的問題。
監控開著倍速，一秒一秒地放，一次一次按下暫停鍵，又繼續播，每播幾分鐘，進度條離末尾處每近一點，小吳師傅心裏就多幾分緊張，到目前為止，確實沒發現任何不對勁的地方，那這麽說，就真的是她的問題了。吳漾本來已經認了這個結局，但是今天的一切，又讓她有點難以接受了，像是辜負了什麽。
辜負了信任，辜負了期待，甚至辜負了那個烤紅薯！
吳漾有點不太想繼續看了，或者說有點沒心情看了，心裏想著等會兒要怎麽跟他解釋自己的失誤導致客人過敏，早知道應該直接說就是自己出錯了，不用白跑一趟，幹坐一晚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項航在監控的某一處停下來。
“認識，比我提前一期的學徒，小柯。”吳漾說。
小柯比她先進店，業務能力不錯，這麽些時間，也積攢了自己的顧客，不過最近，可能因為吳漾開了美甲業務的原因，被分走了些。她性格屬於溫柔那一掛的，安安靜靜。
項航拉了一下進度條，停在某處。
“她那天忙進忙出幾次，有點不對勁。”項航說。
吳漾湊過去看，她想起來，那天下午吳漾在幫那個女生接睫毛的時候，小柯進來了幾次，每次都沒說話，也沒拿東西，像是專門來看一眼。
“不會吧。”吳漾有點不敢相信，她對小柯印象還挺好的，小柯是本地人，之前吳漾剛來的時候，還問了她很多這附近交通租房子什麽的。
項航又在視頻裏幾個地方停下來。
“你看，這是早上六點，她六點已經進去過一次，然後又出來，等到八點多再假裝剛到，這是下午五點半，她是你們那天最早走的，七點的時候，店裏的人都出去吃飯，她又進去一次，估計是做了什麽手腳，打時間差了。”項航說。
他拿出一個U盤，把這一段拷出來。“這個視頻應該能證明了，如果她不承認，你可以跟她對峙。”
吳漾接過了那個有點發冷的U盤，她不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麽心情，是高興嗎？這件事大概率不是自己的問題了，一萬塊錢說不定能要回來。但好像也沒有很高興，就像你看到別人在吃草莓蛋糕，饞得不行，立刻跑去蛋糕店也買了一個，結果發現吃起來也挺一般的。
年紀輕輕的小吳師傅不能說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一些風風雨雨總是有的，但是對於這種意想不到的，突如其來的惡意，她還是需要點時間消化。
“怎麽了？”項航看出她的不對勁，不像正常的反應。
吳漾看著他，黑暗擋不住他眼裏的光，跟以前一樣亮。很自然地，吳漾想到下午吃的牛肉火鍋，想到後門口的三個石墩子，想到那杯溫熱的紅豆沙，想到跟他一起去駕校的那一晚，想到那枚貴貴的小貓印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見他的朋友的時候，好像都是充滿善意，充滿活力，充滿溫暖的。生活應該是這樣才對。
鬼使神差地，吳漾問出口：“你是不是快要走了？”
“你想我跟你一起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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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把他給整好奇了，這兩人怎麽每次聊天都能聊出這種像是很有內容的效果。他掏出手機敲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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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熙總：幹嘛，吃醋啦？其實我也覺得吳漾挺好的，你速度也太慢了，她現在跟我更熟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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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吳師傅這會兒心裏還刺激著，有點竊喜又有點不太敢肯定，就像某次考試，弱勢科目突然考了個全班第一，總要確定幾次是不是搞錯了，徹底確認後再偷偷地在心裏狂笑，表面還要做出一副這次只是運氣好的謙虛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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項航踢了林熙一腳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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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在這種時候挺豁得出去的，腿都快扭成麻花了，看起來下一秒就得拉出來。小吳師傅沒見過這種疼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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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輕車熟路的他摸著黑往前走，差點踩空摔了一跤，動靜不小，把吳漾嚇一跳。小店的構造還是挺覆雜的，兩層樓分割成很多個部分，東西又多，一不小心就容易磕磕碰碰。
“要不開個燈吧？”吳漾問。“誒，不行，陳姐就住對面，開燈她要是在陽臺的話一下就能看到了，不行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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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嗎？”他冷不丁地問了一句，吳漾正盯著手電筒照著的某一處虛空發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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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有些時候就會覺得自己的能力有大大的不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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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兩人都無所適從了，如果人真的有屏蔽的能力就好了，吳漾還好，她站在旁邊，角度是斜的，只要不盯著就能裝看不見，項航就有點精彩了，眼睛不知道往哪放，他假動作似地清了清嗓子。
有時候，人的生理反應會比心裏的情緒直白很多。還好天夠黑，吳漾不用看就知道，自己現在臉有多紅，她的手還攥著項航一邊的手腕，奇怪的是，她感覺那一小片相貼的皮膚，在以微妙的速度升溫，慢慢地有點發燙了，不知道是誰的錯。
終於，項航在桌面上找到放監控錄像的文件夾了，那張要命的照片終於算是暫時看不見了。
“是周五嗎？”項航問那位顧客來的時間。吳漾點點頭。
時間有限，不可能翻完一整天的監控，所以他們從顧客來的那個下午開始看，吳漾直直地盯著屏幕，沒放過任何一個細節，這段時間，她的心裏還是挺有負罪感的，前幾天發來的圖片觸目驚心，小女孩的媽媽著急之下說出的那些話她也一直記著，但她實在想不出是哪裏出了問題。也可能是被項航他們傳染了，她現在也站在自己這一邊，說不定真不是自己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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辜負了信任，辜負了期待，甚至辜負了那個烤紅薯！
吳漾有點不太想繼續看了，或者說有點沒心情看了，心裏想著等會兒要怎麽跟他解釋自己的失誤導致客人過敏，早知道應該直接說就是自己出錯了，不用白跑一趟，幹坐一晚上。
“這個人，你認識嗎？”項航在監控的某一處停下來。
“認識，比我提前一期的學徒，小柯。”吳漾說。
小柯比她先進店，業務能力不錯，這麽些時間，也積攢了自己的顧客，不過最近，可能因為吳漾開了美甲業務的原因，被分走了些。她性格屬於溫柔那一掛的，安安靜靜。
項航拉了一下進度條，停在某處。
“她那天忙進忙出幾次，有點不對勁。”項航說。
吳漾湊過去看，她想起來，那天下午吳漾在幫那個女生接睫毛的時候，小柯進來了幾次，每次都沒說話，也沒拿東西，像是專門來看一眼。
“不會吧。”吳漾有點不敢相信，她對小柯印象還挺好的，小柯是本地人，之前吳漾剛來的時候，還問了她很多這附近交通租房子什麽的。
項航又在視頻裏幾個地方停下來。
“你看，這是早上六點，她六點已經進去過一次，然後又出來，等到八點多再假裝剛到，這是下午五點半，她是你們那天最早走的，七點的時候，店裏的人都出去吃飯，她又進去一次，估計是做了什麽手腳，打時間差了。”項航說。
他拿出一個U盤，把這一段拷出來。“這個視頻應該能證明了，如果她不承認，你可以跟她對峙。”
吳漾接過了那個有點發冷的U盤，她不清楚現在自己是什麽心情，是高興嗎？這件事大概率不是自己的問題了，一萬塊錢說不定能要回來。但好像也沒有很高興，就像你看到別人在吃草莓蛋糕，饞得不行，立刻跑去蛋糕店也買了一個，結果發現吃起來也挺一般的。
年紀輕輕的小吳師傅不能說經歷過什麽大風大浪，一些風風雨雨總是有的，但是對於這種意想不到的，突如其來的惡意，她還是需要點時間消化。
“怎麽了？”項航看出她的不對勁，不像正常的反應。
吳漾看著他，黑暗擋不住他眼裏的光，跟以前一樣亮。很自然地，吳漾想到下午吃的牛肉火鍋，想到後門口的三個石墩子，想到那杯溫熱的紅豆沙，想到跟他一起去駕校的那一晚，想到那枚貴貴的小貓印章。跟他在一起的時候，見他的朋友的時候，好像都是充滿善意，充滿活力，充滿溫暖的。生活應該是這樣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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