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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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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這邊方雨將三個公子哥送走了。

他忐忑將銀票往陶青魚面前一送:“如何, 舅舅我沒賣低了吧?”

陶青魚不知行情,只能默默看向方問黎。

方問黎:“還能再高些。”

品相上等的金魚百金難求。

陶青魚拿出來的兩尾放在鳴水縣這個價其實還能再往上添點,放在江陽府, 更是能讓喜歡金魚的那些大家族競相出價。

畢竟這樣的金魚,此前方問黎也沒見過。

方雨找個臺階往地上一坐,慘兮兮道:“少了多少, 大不了記著。等以後賣魚入賬了我添上就成。”

陶青魚走到方雨身邊蹲下:“舅舅,真決定了跟著我學?”

“那還有假!”

“但你事還做成就倒欠了我銀子, 舅母會同意嗎?”

方雨抱著腦袋掙紮不已。

“魚哥兒, 要不你走一趟, 跟你舅舅我求求情。”

陶青魚苦惱:“我一個小輩,不好摻和啊。”

“那該如何是好!”

陶青魚眼珠一動,悄悄壓下翹起的嘴角。

他估摸著道:“我覺著吧,舅母就是跟著你覺得日子沒盼頭, 你要不擺正姿態跟她好好聊聊?”

“我說幾句,她就罵我。”方雨委屈低頭,可憐得像沒人要的狗。

陶青魚輕嘶了一聲, 拍拍衣擺站起來。

他後挪幾步, 手肘碰了下方問黎, 小聲道:“我怎麽覺著, 舅母說那話是想催我舅上進呢。”

實話實說,他舅長得不錯。不然舅母當年也不會頭腦一熱嫁給他。

這麽多年了, 他舅舅雖然不著調, 但事事聽舅母的。家裏現在也是舅母掌家。

他舅母那日子, 可比大多婦人過得滋潤。

和離?不太可能。

方問黎出主意:“讓舅舅回去將此事說個一二, 看那邊反應不就知道了。”

陶青魚點頭。

他揚聲道:“舅舅,要不你回去跪一跪搓衣板。然後再說跟我學養金魚這事兒?”

“要裝可憐, 沒準兒舅母就寬容些日子。若見你說話算話,沒準就不和離了。”

方雨氣得一拍大腿。

“什麽跪搓衣板!”

“老子才不會跪!你個小兔崽子盡給我出餿主意。”

陶青魚:“我給你想辦法你還罵我。”

“哼!”方雨小聲念叨著起身,“我倒要看看有沒有用。”

當天,方雨回家後避開他媳婦,偷偷摸摸拿了搓衣板藏在床底下。

她媳婦黑著臉進來以為他做什麽壞事了,他抽出搓衣板啪的一聲跪下。

那疼得喲,方雨臉都青了。

……

第二日陶青魚就見到一瘸一拐,但笑得一臉傻氣的他舅。

陶青魚別過頭偷笑,又抿唇收斂,故作擔憂:“解決了?”

方雨傲氣:“還有你舅舅我解決不了的事兒!”

陶青魚掃過他膝蓋:“疼嗎?要不給你拿點活血化瘀的藥?”

“老子不疼!”

方雨臉爆紅,人都炸了,活像被拔了毛的大公雞。

“真的?”陶青魚手裏的掃帚往他膝蓋上戳了下。

“哎喲!你個小兔崽子!”方雨疼急了眼。

“不說不疼?”陶青魚笑著進屋給他拿藥。

方雨要笑不笑,一瘸一拐攔住陶青魚。“教我養金魚去!你舅母給我用藥酒揉了的。”

陶青魚看他舅笑得咧了大白牙的樣子頓時明了。

和好了就成。

“外公怎麽說?”

“能說什麽?聽說我昨天幫你賣金魚都賣了一百兩,樂得跳上天。”

陶青魚聽他舅這麽說他外公,笑得肩膀直顫。

不過該做的正事還是要做。

“既然如此,那就把這個簽了吧。”陶青魚把提前準備好的契書拿出來,“舅你認識字不?”

“廢話。你舅我小時候念過書。”

他仔仔細細看過契書上的字,差不多就是他們之前說好的那些,但……

“為什麽我不跟著你學了交的銀子要翻倍。二兩到二十兩,你怎麽不去搶?!”

“那不是怕老舅你學到一半不學了。你把這個拿回去,外公看了還能心安不是。”

“好像也對。”方雨背著手琢磨了一會兒,還是簽了。

小兔崽子總不會害他。

一式兩份。

收了契書——也就是個拿出來唬他舅的紙,陶青魚就讓他先去隔壁那養魚的院子轉一轉。

等後日的阿修的事兒完了,他就正式開始教。

方雨逛到之前那鎖了的屋子,驚叫聲一聲接著一聲。

“個小兔崽子!”

“敢情就是在騙我!”

“說什麽只有兩尾,這裏居然藏著這麽多!”

他瞬間想央了幾條帶回去。看寶貝似的圍著木海打轉,看得他是心花怒放,喜氣洋洋。

陶青魚也沒管他,而是回到屋裏,跟著方問黎收拾一番出門。

他跟他舅打了個招呼,然後鎖了門離開。

後日阿修成親,他們這會兒要去看看阿修的新房布置。

要是缺點什麽,還能幫忙添點兒。

阿修自從要成親,就從隔壁搬了出去,住進了自己很久之前買下來專門接夫郎的院子。

也與方家小院一樣,是個一進的帶院子的房子。位置在進福巷裏頭。為了迎接新人,已經開始布置了。

房子被收拾了一番。

紅綢掛著,又貼了不少喜慶的窗紙。

方問黎當初成親時屋裏全是自己一手布置,阿修這邊也自個兒每天拾掇,也有幾分樣子了。

兩人進門時,阿修在掛紅燈籠。

“主子,主君!你們快幫我看看,歪了沒有?”

陶青魚對比了門另一邊的燈籠道:“好著呢。”

掛好燈籠,阿修直接從樓梯上跳下來。

“主君,你看看我這還缺不缺什麽東西?缺了我趕緊添上。”

陶青魚點頭,拉著方問黎轉悠。

這方院子一看就是以前沒怎麽住過人,墻面邊邊角角有不少枯死的青苔。

院裏新移栽了兩棵臘梅,開得正好,整個院裏都是香味。

一進的院子。

南北朝向一間正房,左右兩邊帶廂房。

東西正對兩個屋,西邊是廚房,東邊可以做客房。

陶青魚逛了一圈,廚具什麽的都是新買的,大件兒的也都齊全。他問方問黎:“你覺著呢?”

“還行。”

“不過客房什麽都沒有,看著也不好看。”

“嗯。”

“主子。”阿修不知何時跟在了他們身後。

方問黎問:“祁家還有一男一女兩個孩子?”

“是。”阿修低頭,“我想把他們接過來。”

陶青魚道:“他家只剩你夫郎三個,你就是不接,你夫郎也放心不下。”

阿修點頭:“是。”

陶青魚:“既然如此,你那客房裏不差點東西。”

阿修迷茫:“差什麽?”

陶青魚好笑:“哦,你將他弟弟妹妹接過來就睡地板。”

阿修一拍腦門:“我現在就去買。”

方問黎目光劃過張燈結彩的院子,最後目光定在陶青魚身上。

陶青魚笑著調侃:“怎麽?你擔心阿修有了夫郎忘了主子?”

方問黎長臂一勾,將他捂在懷裏。“我才不管他忘不忘主子的,自己過好日子就行。”

陶青魚問:“通知外婆了嗎?”

方問黎道:“問問阿修。”

事實證明,阿修也是頭一次成婚的楞頭青。這些日子忙著置辦家裏忙得團團轉,賓客都沒請完。

最後還是方問黎幫他又寫了不少請帖,讓他自個兒一一送出去。

兩日後。

鑼鼓敲敲打打,鞭炮劈裏啪啦。正是宜嫁娶的好日子,巷子裏又熱鬧起來。

說起跟進福巷其他人家的交情,方問黎還沒阿修來得深。這次阿修成親,陶青魚見了好些巷子裏的鄰居。

外婆也來了。

阿修沒別的長輩,祁薄荷家裏跟阿修也差不多。好在有外婆坐鎮,家裏也沒出差錯。

新婚這一日,陶青魚跟方問黎一直待在這邊幫忙。

待賓客散去,陶青魚還幫著安排人收拾了剩飯剩菜,還了桌凳,這才拖著疲累的身子隨著方問黎回去。

舅舅這幾日在跟人學做木海。

也不知道他怎麽想的,說要養魚,就要從頭開始。包括這木海。

陶青魚想想也就隨他去了。

反正現在是冬季,也不能動魚。他間或跟他說一些養魚的用具、用水、用食……讓他先觀察著,等明年開春直接上手實踐就行。

寒風蕭蕭,陶青魚趴在方問黎肩上。

周圍烏漆嘛黑,路上也沒行人。

陶青魚圈著方問黎脖子問:“阿修成了親,要顧著他那個小家,也不能時時候著。你要不要再找書童?”

“不用。”

“那明日他用不用來我們這邊?”

“給他放了五日假。”

陶青魚搭在他身前的手張開,拍了拍他胸膛:“你這個主子做得還有良心。”

方問黎顛了顛背上的哥兒:“手伸進去,別凍著。”

“能有多冷。”雖這樣說,但陶青魚還是聽話地將手伸進了披風了。

到了自家門前,陶青魚忽然看到一團黑影窩在他家門口。

“哪裏來的狗?”

“不是狗,是人。”

陶青魚嚇了一跳,忙從方問黎肩上下去。

他倆走近了,用燈籠照著一瞧,竟然是個半大小孩。

“誰家的?”

陶青魚下意識想到誰家小孩離家出走了。

“不認識。”方問黎看著小孩不正常的臉,“要送醫館。”

說著,兩人門都沒進,帶著小孩快速去了周家醫館。

好在周令宜也參加完阿修的婚宴剛回來,瞧見兩人帶來的孩子立馬診治。

陶青魚跟方問黎站在一側。

四周點著蠟燭,他們這才看清小孩的狀況。

是個約莫十歲的男孩。

一身的傷痕,像鞭子打的,宛若蜈蚣一樣趴在他皮肉上。小孩長得很討喜,五官精致,但多半是遭了虐待,身上瘦得肋骨都能看清是一條一條的。

除了身上的鞭傷,刀上,腳底還有爛了的血泡。

陶青魚只看了一眼,頓時別開了頭。

方問黎伸手擋在他眼前,眸色淡淡。

“如何?”

周令宜:“餓出來的病,要養。”

不過小孩穿得單薄,又受了風寒,周令宜給他灌了一大碗藥下去。

待將小孩破爛的腳清理包紮,周令宜洗了手出去與方問黎兩人坐在大堂,人也歪歪扭扭癱著。

“你們是哪兒撿來這麽一慘兮兮的小孩?”

“家門口。”

周令宜長嘆:“看來又是一件虧本生意。”

“診金。”方問黎將銀子遞出去。

周令宜擺擺手:“算了算了,又不是你家的。你們打算怎麽安置?”

陶青魚:“報官吧。總得找到他的父母。”

周令宜點頭:“行,明早天亮了再報官。”

“那我們走了。”

“就扔給我?”

“不然呢。”

“呵!我就不該免你的銀子。”周令宜啪的一聲關了門。

方問黎看都不看,拉著自個兒夫郎回家。

*

第二日,陶青魚賴了床。

等方問黎將他從被窩裏挖出來。

要不是炭盆燒著,陶青魚根本不想接觸外面那冷颼颼的空氣。

好在衣服也是暖的,不至於讓人穿不下去。

吃了早午飯,陶青魚正要去隔壁給他舅繼續講講那養魚的法子,一開門,門外站著個小孩。

他嚇了一跳。

方問黎走過來,見是昨日那個小孩。也不知道他怎麽又回來了。

“恩人。”

“你怎麽找來了?不是在醫館嗎?”

小孩怯生生的,看人不敢直視。頭發幹枯,營養不良。

他身上穿著昨日那那身衣裳,腳下的鞋還長了口子。手指、腳趾、耳朵、臉上皆是生了凍瘡。

陶青魚看了一眼,立馬回去給他找了一身衣裳。

他們將人領進門,讓小孩吃著飯。

陶青魚:“周大夫帶你去衙門找父母了嗎?”

小孩迷茫,然後搖搖頭。

“那你出來的時候跟他說一聲沒有?”

小孩雙手扣緊碗,囁嚅道:“我自己悄悄跑出來的。”

得了,周令宜這會兒怕是要急瘋了。

陶青魚讓方問黎守著人,他自己去醫館那邊說一聲。

果不其然,周令宜聽到小孩找到他們家門,立馬讓外出找人的那些藥童回來。

“他怎麽又跑你們那兒去了?”

“不知道。你先忙吧,我們帶他去衙門就是。”

說完陶青魚回去,路過布坊,順帶進去給小孩買了一身衣裳外加鞋子。

到家後,陶青魚讓小孩去換上,然後跟方問黎帶著他出門。

路上,陶青魚問:“你叫什麽名字?”

“顧常雙。”

“你從哪兒來?怎麽暈在我家門口?”

“三水縣。我要找我阿娘。”

走到縣衙的正街上,一輛馬車匆匆忙忙經過。簾子掀動時,陶青魚見到一個滿臉疲憊的婦人坐在其中。

馬車過得很快,陶青魚也收回眼神。

“那你跟縣老爺說,他能幫你找阿娘。”

小孩送到縣衙,縣裏的人問了他阿娘的名字,陶青魚小聲道:“這麽巧?”

方問黎:“嗯?”

陶青魚低聲道:“剛剛來的時候我們不是遇到了一輛馬車,裏面坐著的人就是常婼。這孩兒他娘。”

方問黎並不在乎這孩子的事,只當跟陶青魚隨意閑聊。

“叫這名字的人不止一個。”

“但之前秦家出事的時候,她不是說她還有個孩子被秦英扔到不知什麽地方去了?”陶青魚眼神篤定,“我看多半是。”

不過人帶來了,就沒兩人什麽事了。

只幾日後聽到小孩被接到寶瓶村去,陶青魚也沒覺得意外。

*

時光如水,轉眼又翻過一年。

春二月,野地裏早早開了一批金黃的迎春花。方問黎又回書院去了。

這次回村不止陶青魚一個。

駕車的依舊是阿修,但車廂裏多了個祁薄荷。

成親兩月,小哥兒被阿修養胖了些。眼裏也不見往日那般疲憊,但依舊是個穩重的。

“你們家裏的地還要種?”

祁薄荷長得清秀,像充滿了韌勁兒的翠竹。說話也溫溫柔柔,似乎沒半點脾氣。

但陶青魚知道哥兒當初打蔡媒婆的事,可見人不是個單純的小白兔。

祁薄荷柔聲道:“相公說來回麻煩,我們這次回去是把地租出去。等以後弟弟大了,他要回來就讓他回來。”

陶青魚點頭。

薄荷的弟弟現在跟著酒樓裏的大師傅當徒弟,阿修給安排的。而妹妹也在學刺繡。

兩個小孩多學點,以後獨立了也有養家的本事。

馬車行到寶瓶村,陶青魚先讓阿修幫忙將他帶來的東西放陶家。隨後他們再趕著馬車去小廟村。

“爺奶,小三叔!在家不?”

院門開著,小黃歡欣地跑出來圍著他打轉。

他爺奶聽見聲音杵著拐杖出來,笑著道:“今早就聽見喜鵲叫,還以為有什麽喜事,原來是魚哥兒要回來。”

陶青魚笑道:“爺奶,小三叔跟青芽呢?”

“他娘家的外甥滿月,請客。”

陶青魚將買回來的種子拖到屋檐下:“那你倆怎麽沒去?”

鄒氏道:“走不動了,去了也吃不下多少。”

“你這是搬的什麽?”陶有糧用拐杖戳了戳地上的麻袋。

陶青魚將麻袋解開,讓他爺看:“爺瞧瞧這種子如何?”

兩老人抓了一把在手裏,手指微動,細看那一粒粒飽滿的谷種。

陶有糧道:“還成。”

陶青魚:“可花了我不少銀子。我打算拿給佃農種的。”

陶老爺子悶咳兩聲,含糊道:“家裏留一些。”

陶青魚笑得眼睛一彎:“放心,有多的。”

今日天氣好,陽光燦爛,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陶青魚幹脆去端了凳子,陪著他爺奶坐在外邊。

“爺奶,你們想不想去縣裏住兩天?”

“我們一大把年紀了,就不去麻煩你了。”

陶青魚像沒聽懂,道:“行,那等天氣再暖和一點我就過來接你們。”

鄒氏笑著撫摸哥兒的頭:“你一個人在縣裏忙得過來嗎?”

“我也沒什麽事。”陶青魚靠在鄒氏膝蓋上,“陪你們幾天的時間還是有的。”

“正好帶你們去看看工坊,現在已經有模有樣了。”

兩個老人聽到心裏也高興。

家裏的日子越過越好,他們也終於不用苦哈哈的就指著地裏刨食了。

陶青魚又想著春耕,問:“地裏該翻耕了吧?”

陶有糧:“是,到時候你爹他們得回來。”

陶青魚皺眉:“咱家那麽多地,挖要挖到幾時。要不然買頭牛算了。”

陶有糧瞇了瞇被太陽照著的眼睛,慢吞吞道:“你爹前陣子還在說呢。”

“那為什麽不買?”

陶有糧道:“家裏商量著,想留著銀子再置辦些田產。家裏那些薄田產量不行。”

陶青魚估摸了一下陶家現在的家底兒。

因著家裏兩個小孩讀書,家裏開銷大了許多。

雖說三叔跟二叔他們都在外面掙錢,但幾乎銀子一到手,就貼補了還在念書的孩子。

爺奶沒掙的,他爹現在相當於陶家的半個當家人,鋪子掙的銀子大多落進他兜裏。

拋出去過年用的,買魚苗的,買種子等等這些雜七雜八的花費以及家裏的開銷,一百兩應該是有剩的。

不過按照良田十兩一畝,那也只能買十畝。

到時候分家三家一分,一家才三畝。

而要買牛的話,一頭正值壯年的牛要二三十兩,加上鐵打的犁頭也得十來兩。也是一筆大開銷。

陶青魚越想越覺得種地虧本。

他問:“現在有人賣田嗎?”

陶有糧道:“沒有。”

陶青魚手罩在額頭擋了擋陽光,道:“那還是先買了牛吧。春耕要緊,反正鋪子也開著,要買田的話三家湊一湊也能買十幾畝。”

大不了他這邊借點。

之前賣金魚,他還入了一大筆呢。

但是借的話得跟方問黎說一聲,成親後這就是夫夫共同財產。

“等你爹回來你跟他說說。”

“行!”

陶青魚瞧著身邊蹲坐下來的小黃,伸手在他毛上使勁兒搓了搓。

“那我先去跟佃戶那邊說一聲,叫他們過來拿種子。”

“等你爹回來去,你別去。”鄒氏攔著他。

陶有糧道:“你奶說得多,那邊亂糟糟的,你一個哥兒就別過去了。”

陶青魚聽他爺的話。

看了看天色,他道:“那我去把飯給做上。”

鄒氏和藹笑道:“你小爹爹說你喜歡家裏的香腸,掛著的,你切兩節下來煮。”

“知道了!”陶青魚笑瞇瞇道,“我會虧了我自己嗎?”

鄒氏起身:“我給你燒火。”

“可別,安心坐著。”陶青魚擼起袖子,“讓我露一手。”

陶有糧笑呵呵道:“可別做糊了。”

陶青魚臉一垮:“我廚藝比以前好多了。”

陶有糧慢吞吞道:“以前也好不到哪裏去。”

鄒氏拍了下老爺子腿:“不會說話就別說。”

陶青魚:“就是!”

陶有糧揚起拐杖:“小兔崽子!”

陶青魚哈哈笑著撒腿就跑。

*

下午,阿修來接陶青魚回去。

方問黎不在,陶青魚索性跟阿修說了一聲他在這住上一晚,讓人先走了。

餘霞成綺,又漸漸散得只剩一抹紫。

這會兒陶大郎幾人也回來了。

陶青魚笑著迎上去。

幾人看著陶青魚還楞了一下,方霧笑著忙抓著自家哥兒的手:“什麽時候來的?”

“上午,過來送種子。”

“小爹爹你們收拾收拾,我盛飯了。”

掃了一眼沒看見陶興旺,陶青魚問:“三叔呢?”

“去接你小三叔去了。”

“那等不等一會兒?”

“等等也行。”

陶青魚也不急著動,而是尾巴一樣跟在他小爹爹身後。

方霧見狀笑道:“怎麽,要糖吃?”

陶青魚也笑:“也不是不行。”

方霧搖頭:“你啊。多大了,還像個孩子似的。”

“那不有一句話說的就是,在父母面前,兒子永遠是小孩。”

“不害臊!”方霧戳他腦門,笑得溫柔。

陶青魚等他爹坐下,主動站在他身後按肩膀。“小爹爹辛苦,開鋪子累吧。”

“累有累的好。”

“魚哥兒,這種子你買成多少錢一斤?”陶大郎已經看上了地上麻袋裏的種子。

陶青魚:“二百文。”

陶大郎聞了聞:“瞧著是最好的那種。”

陶青魚想著種子價就肉疼。

“爹你自己說的,既然要種,那就好好種。”

陶大郎點頭:“我也沒說你什麽。”

等三叔帶著小三叔跟青芽回來,陶家人就開飯了。

桌上的飯菜豐盛了不少,土豆燒五花,雞蛋湯,燜豆腐……比以前多了不少油水。

陶家人就著這一頓飯,慢慢說著家裏的事。

油燈豆大,映出來影子聚在一起。

陶青魚仔細聽著,這樣的時候恍如昨日。但細細想來,他已經離開了一年了。

小家長成大家,大家又分出小家。朝夕耕耘,日子也越來越有盼頭。

他坐在其中,逗著弟弟,又與親人說笑著,心中被溫暖填滿。

燈光映在陶青魚臉上,柔和了他的眉眼。

可忽然間,他想起來那還在山上的人。

他一怔,隨即無奈淺笑。

他忽然有點想方問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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