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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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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十)

“哪裏疼?”

裴無涼指了指腳踝。

“崴著了?”她掀起他褲角, 果然紅腫一片,“你等我,我去拿藥。”

裴無涼拉住她的胳膊不給她走。

“怎麽了?”

“你剛才端的藥……”

“哦對,還給你煮了生姜橘皮飲。”

他平時愛吃生冷飲食, 造成了胃寒, 稍有飲食不慎, 胃裏就會覺得冷痛,惡心想吐。葛洪老師在《肘後備急方》中提到生姜橘皮飲可以治療胃寒造成的惡心、嘔吐、胃中冷痛、食欲下降、手腳不溫等癥狀。

生姜50克切片, 陳皮20克, 一起放在砂鍋當中加清水1000毫升,煮至450毫升, 每次溫服150毫升,每日三次服完即可。

“你先把這碗喝了。”她將生姜橘皮飲送到他嘴邊。

他乖乖地接過,嘗了一口:呸, 又苦又辣。但是老婆辛苦煮的,他剛才已經浪費一碗了,這碗怎麽都得喝完。

於是端起藥碗一飲而盡。

“慢點兒, 小心燙。”她來不及阻止他,這可是剛出鍋的藥,與活血化瘀治外傷的藥分開煮, 專門用來替他調理胃病的。

裴無涼臉色微變:確實燙。喝下去胃裏發燙, 心中更是。

有多少年沒有喝過藥了?以他的體質,再痛的傷再重的病,熬一熬就過去了。沒有喝藥的閑功夫,更沒有為他熬藥的人……

蘭天帥一臉等著看好戲的表情:臭小子, 讓你裝柔弱,燙著了吧, 活該。

下一秒,就見裴無涼反客為主,將秦荊荊緊緊抱在了懷中。

秦荊荊一整個楞住。

蘭天帥眼疾手快,接住了裴無涼拋出的空藥碗。

“啪嚓”一聲,藥碗從蘭天帥手中跌落,摔在了地上。

維持石化狀態的秦荊荊猛然驚醒。

“怎麽了?很疼嗎?”她輕聲問。

裴無涼把頭埋在她頸窩裏,並不作答,雙臂的力道剛剛好桎梏得她動彈不得,又不會弄疼她。

“要不,你先放開我,地上涼,我們到床上去。”她音色更溫柔,同他商量。

他的力道微微放松。

她正要松口氣,他卻又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落水之人抱著唯一的浮木。

不知為何,向來強勢的他此刻流露出的脆弱,竟讓她心中一疼。

她用唯一還能動的右手,輕輕拍撫他的後背。

一t旁蘭天帥:臥槽,看不下去了。見過不要臉的,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裴——”蘭天帥剛張嘴,就被秦荊荊“噓”聲警告,氣得她直跺腳,“不是,你沒看出來他是裝——”

“好吵。”裴無涼委屈巴巴控訴。

秦荊荊拍了拍他後背:“先上床休息,我來解決。”

這回他終於聽話地松開了她,讓她扶著重新躺回床上去。

“走,出去吧。”

蘭天帥跟著秦荊荊前腳踏出房門,忍無可忍道:“你就沒發現,裴無涼那家夥是在裝柔弱,趁機——”

“趁機什麽?”

蘭天帥原本想說“趁機占你便宜”,可那樣不就相當於替裴無涼捅破了他和秦荊荊之間那層窗戶紙,她可沒那麽笨。

“趁機博取你同情啊。餵秦荊荊,你肯定不是同情心泛濫的濫好人,對他這種心懷叵測的人,還關懷備至的。”

“原來是這樣。”秦荊荊恍然大悟,“謝謝,我終於明白他是怎麽回事了。”

蘭天帥:“明白什麽?”

“他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受傷生病難受,希望我多關心關心他,才變得這麽矯情黏人。”秦荊荊一臉自責,“我怎麽才想到,不和你說了,我去陪陪他。”

蘭天帥對著她的背影,半天說不出話:這閱讀理解……零分!

***

在秦荊荊的悉心照料與陪伴下,又過了幾天,裴無涼終於可以下地活動了,當然還是離不開秦荊荊給他做“人形拐棍”。

這一日,陽光晴好,兩人相偕在客棧後院曬太陽。

對此,蘭天帥紮眼又紮心。看在裴無涼這廝暫時還算守規矩,沒什麽進一步出格舉動的份兒上,她睜只眼閉只眼,在院子的另一邊,足可以監視那兩人動向的位置,練刀。面前的木人樁被她想象成裴無涼,砍得七零八落。

一片烏雲遮住了陽光。

正用身體給秦荊荊遮陽的裴無涼,眉頭微動。

蘭天帥神色一厲,任務者的警覺令她停止舞動雙刀,看向院落一角,同時開啟了防禦技能——無相,將她自己、秦荊荊和裴無涼罩住。

除了她防禦技能罩住的空間,紫色的霧氣瞬間籠罩了整個客棧後院。

“啪啪——”威爾遜拍著手從暗處走出,“不愧是蘭花美人兒,夠警覺。不過你有沒有想過,除了你這一畝三分地的防禦範圍,整間客棧的人,都已經中了我的毒。哦,美人兒在技能冷卻狀態,說不出話,我替你說。你們明明請了護衛每日設防,我是如何做到神不住鬼不覺給所有人下毒?那是因為,大範圍內放毒,本就是我的技能——見血封喉。”

秦荊荊心道不好,客棧裏至少有四五十人,沒辦法同時帶回藥王谷去解毒。

威爾遜越說越得意,眼裏閃爍著孤註一擲的瘋狂:“左右是再也回不去,老子死前怎麽也要爽一把。秦荊荊,蘭天帥,我手裏有能救客棧所有人的解藥,你們想救人,就走出防禦範圍,到我這裏來。你們再猶豫一會兒,人就死光了!”

蘭天帥的冷卻時間還有10秒種,她拼命眨眼,警告秦荊荊別去,威爾遜不可信。

秦荊荊卻背對著她,朝威爾遜走去。一步、兩步、三步……眼看就要走出防禦範圍,踏入毒霧當中。

威爾遜露出興奮之色。秦荊荊的樣貌身材屬於清純掛,不夠熱辣,可也別具一番東方風情。一旦她走出防禦範圍,中了他的毒,就能任他予取予求,毫無反抗之力。

他急不可耐地舔了舔嘴唇。

眼前三道銀光閃過。

威爾遜滿臉不可置信,轟然倒地。外面都是他的毒霧,他們怎麽可能殺得了他!

“你們,解不了我的毒……”威爾遜話未說完就斷了氣,死不瞑目。他那雙不幹凈的眼睛已被裴無涼一劍剜去,致命傷則是脖子上被蘭天帥雙刀留下的兩道傷口。

剛才秦荊荊朝威爾遜走去的時候,在背後對蘭天帥做了“殺”的手勢。

蘭天帥會意。像威爾遜這樣的二星頂級殺手,肯定有許多保命的手段。她趁威爾遜全副註意力都在秦荊荊身上,突然出手,同時縮小了防禦範圍在自己體表,以保證自己不會中毒。

得手是得手了,只是同時出手的裴無涼,這家夥怎麽好像半點兒沒有中毒的跡象……

威爾遜既死,見血封喉技能解除,毒霧瞬間散去。

秦荊荊沖上前搜威爾遜的身,找到了一堆瓶瓶罐罐,全都是毒藥。蘭天帥猜得沒錯,威爾遜根本沒打算給客棧裏中毒的人解毒。

“至少要救回孫武和伍子胥。”每個人的價值不同,蘭天帥當機立斷做出取舍,“秦荊荊,聽到沒有,快帶兩位大人進藥王谷。”

從後院到客棧房間,至少需要1分鐘的時間,一般毒藥致死時間在3-5分鐘內。帶孫武和伍子胥回藥王谷,得救的可能性極大,可客棧裏的其他人,將徹底失去得救的希望。

“你還在猶豫什麽?孫武對華夏城的價值你不是不知道!”蘭天帥急道。

秦荊荊是華夏城的一員,自然知道孫武大人對華夏城的價值,遠高於客棧中的任何一名普通人。

可她也是醫者,對醫者來說,生命不是用價值來衡量的——設身處地,如果中毒的是自己,卻因為不夠重要,被活生生放棄,該是多麽的悲慘絕望。

她絕不會放棄任何一個病人。

“你們去喊人,把孫武大人和其他中毒者,都搬到院子裏來。”

留下這一句話,秦荊荊原地消失,進入了藥王谷。

“我需要大量的紅背竹竿草解藥,請老師們幫幫我!”

***

兩分鐘後,秦荊荊帶著從紅背竹竿草中提取的解藥回到客棧後院。

蘭天帥和裴無涼叫來了不少過路人,大家齊心協力地把所有中毒者都搬到了後院。

回藥王谷取藥和客棧搬人同步進行,節約了時間,剛好來得及給所有中毒者餵下解藥。

幸虧威爾遜給他的技能取名“見血封喉”啟發了秦荊荊,她發現他的藥罐中有一瓶藥的顏色和毒霧相似,正是藥王谷書籍中記載的、別名“見血封喉”的箭毒木毒素。

而箭毒木唯一的解藥就是生長在其周圍的紅背竹竿草,藥王谷的擬境藥園中種了許多,之前扁鵲老師還嘗試使用現代的提取技術,專門制作出了解箭毒木毒素的紅背竹竿草解藥。

一連串的巧合與正確判斷,令所有人幸運地得救。

忙完了一切,秦荊荊渾身脫力,靠坐在後院的石桌旁。裴無涼守在她身側,神色溫柔。

蘭天帥的目光不停地在二人身上徘徊。

秦荊荊,一個除了醫術別無長技的年輕小姑娘,在弱肉強食的萬界系統中,一路開掛般地迅速成長,自己嘴上知道她前途無量,想要抱她的大腿讓自己弟弟“嫁入豪門”,可心底裏,不止一次懷疑過,她的好運氣會不會到此為止了?她究竟憑什麽在強者如林的萬界系統裏繼續闖下去?

然而短短相處的時間裏,秦荊荊一次又一次沖破絕境,將不可能變成可能。自己現在甚至有種錯覺,手無縛雞之力的秦荊荊,才是真正的強大,是絕對可以依靠的夥伴,甚至是,領導者。

而裴無涼,他剛才刺瞎威爾遜那一劍不帶半點兒殺氣,卻自然熟稔得仿佛做過千百次,哪裏像個只學過些功夫和武技的現代人。他究竟是什麽人?還有自己是因為有防禦技能護體沒中毒,他又是靠什麽躲過的毒氣?

蘭天帥正在腦洞大開極限思索。那地上還沒來得及處理的威爾遜的屍體,突然,原地爆裂成無數的碎塊。秦荊荊所在的位置離屍體最近,蘭天帥只來得及高喊:“小心!”

裴無涼如豹子般躍出半步,將秦荊荊緊緊護在了懷中。四散迸濺的屍體碎塊,在後背他留下一道道觸目驚心的血痕。

“裴無涼!”秦荊荊大駭,“你怎麽樣?”

“沒事。”他眉頭緊鎖,半點兒不像沒事的樣子。

“秦荊荊,初次見面,這些是送你的見面大禮。喜歡嗎?”半空中響起了男子陰柔詭譎的聲音,“知道這點兒前菜對你不痛不癢,別急,豐盛的正餐就在公元349年等著你。不想華夏族滅族絕種,快點兒來。”



秦荊荊張嘴正要說什麽,那聲音徹底消散,沒留下任何痕跡。威爾遜的屍體也不見了。要不是周圍還有不少病人在休息,她幾乎要懷疑,今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場噩夢。

“快坐下,我替你處理傷口。t”她勉力保持鎮靜,當務之急,是看看裴無涼的傷,剛才屍體炸開雖然沒有炸藥爆炸的沖擊力大,但距離太近,他為了護住她,甚至都沒躲一躲,肯定傷得不輕。

蘭天帥沖過來,瞄了眼裴無涼血肉模糊的後背。說實話,她是很不爽這廝之前一直用苦肉計纏著秦荊荊,可這傷,嘖嘖,看著就疼。上次是被箭刺個對穿,這次被炸得血肉模糊,難為他還能好端端地站在這裏沒疼暈過去。光是這點,同樣在任務過程中受過大小傷的自己,自愧不如。她搖了搖頭,移開目光。

“我現在嘗試與華夏城總部聯系,秦荊荊你先幫裴無涼處理傷口。”

秦荊荊點頭,理智上,她當然知道要盡快替裴無涼處理傷口。

上次他中箭,她擔心他會死掉,所以強迫自己什麽都不想,成功地保持冷然麻木、全神貫註的狀態,給他手術取箭止血,直到手術結束。

可這次,明明知道他只是皮外傷,不會死,鼻子卻酸得要命,手也微微顫抖不聽使喚。她這是怎麽了?不會是要哭了吧?

當醫生這麽久,在急診科、在藥王谷、在古代,什麽慘烈的傷沒見過,她怎麽能這麽沒出息!

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憋了回去。

“我先給你打麻醉藥。”

“不用,一點兒小傷。”他拒絕,提醒她,“待會兒還有任務。”

“不行。”她拒絕,他都這樣了,還想什麽任務。

“我體質特殊,麻藥沒什麽用。”

秦荊荊一楞,臨床上確實有這樣罕見體質的人,無論用麻醉藥還是針刺麻醉,都沒法真的起效。裴無涼他竟然屬於這種體質。

想到這裏,她鼻子更酸。現在不是矯情的時候,處理傷口重要。

“好。那我先把碎片挑出去再上藥,疼你就喊出來。”

她穩了穩心神,盡量維持雙手的穩定,小心翼翼清理他傷口中的碎片,再為他上藥、包紮。全程她都面色慘白,仿佛比他還疼。

裴無涼悄悄回頭,一眼看到了她泛紅的眼角。

完蛋。老婆被他惹哭了。

他心下大悔。打麻藥就打麻藥,還能讓她安心,好端端的嘴欠拒絕作甚。

此刻後悔也沒用了。只是……

他後知後覺,嘴角微微上翹:這是不是意味著,老婆在心疼他!

背上本來還有點兒習以為常的疼痛,此刻已經完全消失。反而是秦荊荊柔軟微涼的手指,每次觸碰到他,都引起他一絲輕顫,和心中的陣陣漣漪。

“弄疼你了?”感受到他肌肉的顫抖,她心下一緊,上藥的手指用力更加輕柔。

他只覺她的手指仿佛一朵羽毛,在他心間輕輕撩撥。全身的肌肉更加緊繃,用盡所有的自制力,才遏止住想要擁她入懷、一訴衷腸的沖動。

現在不是時候。

“蘭天帥。”他壓抑著問,“聯系上你們總部了嗎?”

蘭天帥神情嚴肅,點頭:“剛剛得到總部的最新消息。穿越時空權限還沒有恢覆,我們仍留在這裏待命。公元350年那邊,總部會想辦法應對。”

“總部是要派其他的二星中級過去嗎?”處理完裴無涼的傷,秦荊荊大腦重新恢覆運轉,猜測道。

蘭天帥搖頭。

“那是?”

“你把AB聯盟的陰謀公之於眾後,萬界系統徹底封死了我們兩方穿越時空的權限。二星中級也不能使用穿越權限了。”

“那AB聯盟剛才留下的說要滅絕我們華夏族的話,是嚇唬人的?”

“除了使用穿越時空權限,AB聯盟還有兩個辦法可以去到公元349年。附近時空的人可以嘗試穿越時空蟲洞,有不到1%的可能性,能夠活著抵達公元349年,威爾遜他們就是通過這個辦法來到這裏。”

“另一個辦法呢?”

“另一個辦法,就是犧牲一位三星城主,強行突破系統封禁,直接穿越時空。一萬個二星成員,都未必培養能出一位三星城主。最大的三星勢力,擁有的三星城主數量也不超過十位。

三星城主擁有淩駕於所有二星之上的實力,以及媲美AI的智慧和算力,可以在權限範圍內直接操縱系統發出指令,掌管一方勢力的某方面大權如經濟、軍事,絕對是各個勢力最有價值的靈魂人物。

除非AB聯盟瘋了,否則他們不會真的犧牲一名三星城主。可壞消息是,AB聯盟的首腦是真瘋了,他真的派出了一名三星城主。”



蘭天帥的話震驚了秦荊荊。她忍不住問:

“用威爾遜屍體傳話,還準備犧牲一名寶貴的三星城主。AB聯盟到底要做什麽?”

蘭天帥搖頭,不光是她,華夏城的諸位三星城主也想知道。

“三星城主們一致認為,AB聯盟首腦徹爾雲是被你氣瘋了。一個瘋子,尤其是一個聰明又強大的瘋子,極端危險,他們根本無法預測徹爾雲還會做出什麽事來。情況十分棘手。”

秦荊荊仔細回想剛剛半空中響起的那段話,驀地,一個念頭劃過她腦海:

公元349年,是葛洪老師生活的年代,也是——

“我知道了,是五胡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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