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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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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洪(十)

蘭天帥變色。

五胡亂華的歷史她了解不多, 只粗略知道,當時死了很多的華夏族人。

“我立刻上報給總部。”蘭天帥不放心地囑咐秦荊荊,“你先不要輕舉妄動。一切等總部安排。”

秦荊荊默默關閉一條已閱的消息,點頭:“好。”

***

公元349年, 鄴城。

秦荊荊四下張望, 一時不確定自己這是在哪個時空。看周圍路人, 各個顴骨高、五官深邃、短裝打扮,這裏肯定不是公元前484年春秋時期晉國的屬地鄴城。

當初她獨自從吳、齊兩國交界出發, 一路向北跋涉到鄴城, 按照系統指示找到了時空蟲洞的所在。

系統再三警告她,進入蟲洞後, 她能夠存活並且成功抵達公元349年的概率,只有不到百分之一,此舉無異於送死。

她當然不想白白送死。可她沒得選。

就在她意識到AB聯盟是要利用五胡亂華做文章, 意圖滅絕她們華夏族時,收到了一條陌生人發來的消息:“秦荊荊,速來公元349年鄴城, 不要告訴其他任何人,否則,等著去羅浮山給你的葛洪老師收屍。——徹爾雲”

徹爾雲, 不就是蘭天帥提到的, 那位發瘋的AB聯盟首腦?她絲毫不懷疑,如果自己把此事上報給華夏城,徹爾雲就會立刻對葛洪老師下手。葛洪老師是可以躲進藥王谷系統避難,可對方派出的是一位三星城主, 不知有多少的手段,防不勝防。

想要保證葛洪老師的安全, 唯一的辦法就是她去到公元349年,將AB聯盟的所有註意力都集中到自己的身上。

不僅如此,如果能活著到達公元349年,她還要想辦法阻止AB聯盟意圖滅她華夏的陰謀。

她向系統問詢最快的通往公元349年鄴城的方法,原來鄴城城中正好有一處蟲洞。徹爾雲既然要求她不告訴任何人,那就不能讓裴無涼和蘭天帥發現。她趁夜出發,獨自前往晉國境內的鄴城,找到系統指示的那個蟲洞,不給自己絲毫猶豫的機會,閉著眼邁了進去。

本以為那麽危險的蟲洞,就算不死也得讓她脫層皮。事實是,她只覺得腳下一空,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她重新站在了堅實的地面上。

睜開雙眼,幾個高顴骨、外國人模樣的路人,正好奇地看著她。

她摸摸自己的臉,溫熱的,她沒死!

這裏已經不是剛剛離開的公元前484年的鄴城。所以說,她成功穿越了蟲洞?這裏難道就是公元349年十六國時期、後趙的都城鄴城?

十六國,是歷史上與東西兩晉南北朝同時存在的一段大分裂時期。該時期自公元304年李雄和劉淵分別在巴蜀建立成漢、中原建立前趙時起,至439年北魏開國皇帝拓跋珪的孫子拓跋燾滅北涼為止。

十六國時期與西晉和南北朝只有短時間的重合。公元317年到420年這一百多年間,江南、荊湘地區都是由東晉控制,而北方和西南方則先後建立了二十多個國家,其中的前涼、成漢、前趙、後趙、北涼、西涼、後涼、南涼、前燕、後燕、南燕、北燕、夏、前秦、西秦、後秦十六個國家實力強勁,合稱十六國。

其中後趙,是十六國時期羯族首領石勒建立的政權。石勒最開始投奔的是八王之亂中成都王司馬的手下將領公師藩。石勒t憑借勇武,屢敗晉軍,聲名漸盛。後來稱帝建立後趙,鼎盛時期幾乎一統了北方。

石勒死後傳位於兒子石弘,石勒的堂侄石虎戰功赫赫,殺掉石弘篡位登基。石虎又先後殺死了自己的兩任太子,傳位於小兒子石世。石虎的另一個兒子石遵對此不滿,造反殺死弟弟石世,自立為帝。

公元349年,沒記錯的話,這一年的鄴城動蕩不安,先後發生了許多大事。先是後趙皇帝石虎去世,幼子石世繼位;接著石遵殺死弟弟石世繼位;石遵又密謀誅殺擁立他有功的大將石閔;石閔發動政變殺死了石遵。

如果這裏就是公元349年的鄴城,AB聯盟逼她來此,是要做什麽?

大街上突然有大批的胡人士兵出現,為首將領的高聲宣布:

“石閔出身低賤,不思先皇恩義,意圖謀反,現皇帝有令,石閔與城內所有趙人,格殺勿亂。”

秦荊荊楞了下。歷史可沒有記載這一段,石閔雖是漢人出身,但他執掌後趙兵權,按理說現在在位的無論哪位皇帝,都不敢這麽明目張膽下旨誅殺石閔才是。

而且趙人是後趙對漢人的稱呼。後趙最初對西晉王公卿士、士大夫多加殺戮,後來為了維持統治,對漢人也采用了相對寬松的民族政策,胡、漢分治,漢人多居住在鄴城及其周圍地區,就算是石虎那個吃人肉的暴君,也沒有昏庸到要殺死所有漢人的地步,怎麽可能突然要誅殺所有漢人?

一個可能性在她腦海中閃過:是AB聯盟搞的鬼?

不行,她的長相打扮,在這人來人往的大街上太顯眼了,簡直是在告訴大家“這裏有一個漢人,快來殺”。得先保護好自己,再想辦法和AB聯盟周旋。

大街上響起刀戈反抗之聲,男人的怒吼,女人的驚叫,孩子的哭聲。秦荊荊強迫自己鎮定。前面不遠處有一條小巷,她低頭藏在慌亂的人流裏,快步向小巷走去,希望那些士兵看不見她。

就在距離小巷還有幾步之遙的時候,有人抓住了她的腿。

她低頭一看,渾身鮮血的女人抱著三四歲大的孩子,用哀求的目光看著她:“我動不了了,求求你,帶我的孩子一起走。”

不遠處,士兵們的屠刀毫不留情地向路人砍去,受戮的多是老人、女人、孩子,甚至不分胡漢,原本生機盎然的街道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秦荊荊只覺得一股熱流直沖向天靈蓋:AB聯盟!

她咬著牙,快速查看受傷女子和孩子的情況。孩子沒事,只是受了驚嚇,孩子母親傷得很重,不立刻止血的話,就來不及了。

她抓住孩子和受傷女子的手,原地消失。

藥王谷裏,華佗老師幫忙救治受傷女子,扁鵲老師和仲景老師幫忙哄孩子。秦荊荊與葛洪老師對視了片刻。

“真的決定了?”葛洪神色凝重。

“嗯。”秦荊荊握緊手中的藥瓶,鄭重點頭。

這是她第一次使用醫術作為武器,雖初衷是為了救人,但某種程度上說已經違背了她過去謹守的醫者之心。

可她沒得選。

藥王谷只能救五個傷患。而她離開藥王谷後,會重新出現在那條人間煉獄的街道上,也許下一秒屠刀就會向她砍來。她必須自保,才能救更多的人。

也是在此刻,她突然頓悟:醫者之心,絕不是一成不變的金科玉律;生命至上,就是她秦荊荊選擇堅守的醫者之心!

***

秦荊荊戴著防毒面具重新出現在街道上,對著肆意砍殺的後趙士兵,掀開了藥瓶瓶蓋。

離她最近的幾名士兵即刻倒在地上,她趕忙將的三名受傷的路人帶進了藥王谷。

等她再次出現,親眼看見她消失的後趙士兵們已經有了防範,停止砍殺路人,在距離她十幾米以外的地方圍成圈,將她重重包圍。

秦荊荊握緊手中的藥瓶。藥瓶裏裝的,是她受當年和蘭天帥1V1挑戰賽中所見啟發,請藥王谷諸位老師幫她研制的曼陀羅毒。葛洪老師精通化學煉丹之術,經過一段時間的研究,就在最近,成功將曼陀羅毒素制成了氣體。

藥王谷裏有許多可以進行群體攻擊的更強效的麻醉氣體,但都是現代醫學的藥物,如果在公元349年的時空使用,她將面臨萬界系統的懲罰甚至抹殺。

而曼陀羅毒素和煉丹術都是這個時空原本存在之物,已經是她現在所能使用的,最強效的攻擊武器。

她試著朝一隊士兵靠近,那些士兵立即如臨大敵般的後退,始終與她保持十米以上的距離。而包圍圈的缺口,也很快被旁邊的士兵補上,重新將她圍困。

這些後趙士兵,比她想象的要聰明,居然這麽快就意識到曼陀羅毒氣只能在近距離取效。而且似乎還知道,她每次進入藥王谷後,會重新出現在消失的地方,守株待兔在這裏等她。

不對。不是這些後趙士兵聰明,他們背後,一定有高人指點。

“這個長相奇特的女人,”為首的將領問身邊副將,“應該就是仙人說的漢家妖女?”

副將點頭:“的確,一切如仙人所言,她能憑空消失,還能使用妖術讓士兵失去知覺,定是妖女無疑。”

將領面露喜色,沖著秦荊荊喊話:“妖女,專門前來捉拿你的仙人很快就到。放下手中武器,束手就擒,還能留你一條性命,否則……”

將領沖副將使了個眼色。副將揮手:“弓箭手準備。”

原本包圍秦荊荊的士兵退後,換上了弓箭手,數十支閃著寒光的箭矢對準她的方向,只待一聲令下便會齊齊射出,將她射成個篩子。

秦荊荊餘光瞥向街道,除了這隊士兵,無辜的路人已經趁機都逃走了,街上空無一人。轉移後趙士兵註意力的目的已達成,如今強敵環伺,她不至於傻傻的留下來當靶子。三十六計走為上計,先回藥王谷避避風頭。

至於這些士兵要是一直守株待兔在這裏等她……

頭疼是頭疼,總會有辦法。

就在她準備進入藥王谷的關頭,士兵突然讓開了一條道路,漢家打扮的少女被強押上來。後趙將領冷聲道:“妖女,如果你再使用妖術消失,這個女的就會血濺當場!”

秦荊荊取消了進入藥王谷的指令,怒目瞪向那後趙將領。

以手無縛雞之力的女子作威脅,AB聯盟,卑鄙無恥!

底牌全被看透,弱點被死死拿捏,秦荊荊萬萬沒想到,自己剛來到公元349年,就陷入了絕境。這分明是早就設計好的百密無一疏的陷阱,只等著她這個獵物自投羅網。

可如今除了束手就擒,她還有其他的選擇?

就在這時,箭矢破空聲響起。一支利箭,不偏不倚地釘中了後趙將領的額頭,將領應聲倒地。

“警戒,有敵襲!”

“敵人在哪兒?”

後趙士兵們頓時亂作一團,向四面八方尋找看不見的敵人。

更多的破空聲響起,原本瞄準秦荊荊的十數個後趙弓箭手幾乎同時倒下。一隊剽勇的騎兵沖進了包圍圈,經過一陣井然有序的沖殺,很快將失去將領的後趙士兵擊潰。

秦荊荊剛剛趁亂拉走了那被後趙士兵挾持的少女,帶著少女一起躲進她之前就找好的小巷子裏。

此刻刀戈相交聲漸漸止息,她探出頭,想要看看現在外面什麽情況。

正與一身材高大、武將打扮的青年男子四目相對。

她嚇了一跳,連忙後退半步,護住身後的少女。

卻見那高了她足足一個頭的將領突然彎下身來,沖她一拜:

“恩人,我是冉閔。抱歉來遲,讓你受驚了。”

***

馬車在路上飛速前進,秦荊荊正在車廂裏努力消化著剛剛得知的事實。

救了她的那個青年武將不是別人,正是五胡亂華這段歷史中,最具傳奇色彩和爭議的一位歷史人物——冉閔。

冉閔的父親冉良是漢人,被後趙皇帝石虎收養,改姓為石,死在了後趙與前趙的戰爭中,石虎對待石閔這個養孫十分不錯。石閔以果斷敏銳、勇猛著稱,屢立戰功,不到三十歲就掌控了後趙的軍權。

雖為羯族後趙權貴,冉閔一直記得自己的漢人身份,不滿於北方胡族的統治,剛剛向秦荊荊介紹自己的時候,用的就是冉閔這個漢家名字。

秦荊荊向窗外望去,默默打量著馬背上那位赫赫有名的歷史人物。

後世對冉閔褒貶不一,有說他憑一己之力拯救了五胡亂華時期北方的漢人,使漢族免於滅種的命運;t也有說他忘恩負義,背叛收養他的後趙,對胡人進行無差別種族屠殺,是個殘暴不仁之人。

而對秦荊荊來說,冉閔是從天而降為她解圍的救命恩人。他反過來管她叫“恩人”,她詢問他原因,他說,等她到了他的別院,見到他的母親王婕,就知道原因了。

王婕?秦荊荊印象中,並不認識名叫王婕的古人。

***

馬車在山間一座環境幽雅的莊園前停下。

冉閔跳下馬,迫不及待推門而入。

“母親,我回來了。”

“阿閔,我聽說鄴城局勢有變,你沒事吧?”一名頭發花白、面容依稀可辨舊時風韻的婦人迎了出來。

“哼,石遵那廝不守諾言,立他侄子為太子,知道我不會放過他,就找來了個一個會妖術的仙人。幸虧我早有防備,帶著親衛突圍而出。哦對了,我帶了個人回來,母親你絕對想不到是誰。”

“什麽人啊?”王婕好奇地問。

冉閔掀開馬車簾,親自扶秦荊荊下車。而王婕,在看到馬車內女子容貌的一刻,難以置信地捂住嘴。

已年過五十、經歷半世風雨的王婕,雙目一紅,淚水瞬間溢出,顫聲喚道:“神仙恩人!”

“你是……”

透過眼前婦人的樣貌,秦荊荊莫名想起當年執行保護葛洪老師任務時,在洛陽救下的那對父女。

“是你?”

冉閔扶著母親,請秦荊荊進入別院山莊詳談。

“真的是你,你兒子都這麽大了。”秦荊荊只覺得不可思議。

原來當年十三歲的王婕等她父親傷愈後,父女二人就離開了洛陽,去投靠鄴城附近的親戚,後來胡人肆虐中原屠殺漢人,父女倆東躲西藏,遇上了帶兵打仗的冉良。冉良救了他們父女,並與王婕締結良緣,生下了冉閔。

後來冉良戰死,王婕將冉閔撫養長大後,就離開了鄴城,搬到別院山莊來住。這些年,她經常和兒子講,當年如果不是神仙恩人,她早已命喪洛陽,就不會有後來和丈夫冉良的相遇,更不會有冉閔的降生。

前幾年,直播光幕再次出現,王婕興致勃勃地指著天空告訴兒子,光幕中的那位神仙主播,就是他們的恩人,讓兒子記住恩人的模樣。從直播得知恩人在執行危險的任務,王婕十分擔心,日夜吃齋禮佛,為恩人祈禱。或許是一片誠心感動了佛祖,有生之年,竟讓她再次見到了恩人本人,了卻一樁夙願。

“神仙恩人你和當年一模一樣,一點兒都沒變。”王婕感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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