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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過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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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過司

翌日, 天明。

幾名玩家經過一晚的休息,此時看上去都神清氣爽的。

圍坐在轎子邊上的轎夫們,也精神了很多。

眾人一坐上轎子, 便感覺到轎子變快了。

她們拉開窗簾子, 風聲傳進來, 江漪然看到窗外的沙丘正在急速地往後退。

直到沙丘越來越少, 風也逐漸平靜下來, 四周出現了一些扭曲的魂魄,朝著她們的方向張牙舞爪,卻遠遠的沒法靠近。

她只瞥了一眼,窗外便一片黑暗了。

整個轎子都進入了黑暗, 她們再感受不到移動了,仿佛停滯在了這無盡的黑暗中。

難道,這就是地獄?

江漪然看著黑暗,陷入沈思。

根據黃泉鎮城主的安排,她們要去的是功過司, 然後到陽水橋,而不像別的魂魄要趕去投胎,因此不知何時, 她們的路就會出現分別。

而從她在沙丘看到的來看, 或許她們的路早就和普通人的分開了。

就在她思考之際,一股熱浪忽地襲來。

她擡眼望向窗子,入目是一片火海。

火光熾熱, 烈焰滔天。

就算是沒有窗子的墻壁,也隱約能看到熾熱的紅。

轎內微熱, 整個轎子都被火海包圍了。

忽然,一個半透明的魂魄朝著他們的窗戶游來。

就在她們想拉好簾子時, 那個魂魄已經貼到了窗戶邊緣,幾乎快要探到了轎子裏。

但那個魂魄卻停下了。

無形的屏障,阻隔著半透明的魂魄,她們可以看見魂魄扭曲的五官,和身上透過來的烈焰火光。

魂魄無法前進,枯瘦的手臂試圖伸進窗內,卻只能貼著屏障劃動。

轎子在飛速往前,很快,半透明魂魄逐漸慢了下來,不一會兒就被轎子甩開了。

沒了這個魂魄堵在窗口,眾人看到窗外更多的魂魄,或遠或近,無一不面目扭曲。

有的魂魄還是實體,而有的魂魄已經幾乎全部透明了。

遠處一個幾乎全部透明的魂魄,五官已經模糊,眾人眼睜睜看著它消失在火焰中。

但沒多多久,一個實體魂魄又出現在原處。

魂魄起初還很平靜,但又開始漸漸透明,眉眼也變得扭曲起來,但它又在努力地往前,似乎想要脫離這片火海。

原來,這是無盡的循環。

在火熱的轎子裏,眾人不禁打了個冷顫。

轎子裏是越來越熱了,就在眾人快要熱得冒汗的時候,火光消失了。

微風飄過,送來一陣清涼。

眾人感覺舒適多了。

但沒舒服多久,眾人就感覺到轎子開始傾斜,她們只能牢牢抓住身下的長布板,以免東倒西歪。

就在這時,窗外閃過一陣銀光,一時晃住了所有人的眼睛。

這銀光此起彼伏,完全沒有消停。

水蘇心和風棉只能放下簾子。

“這是什麽地方,我的眼睛都快亮瞎了。”關簾子時,風棉抱怨了一句。

但說完,他又忍不住掀開簾子一角,迅速地看了幾眼。

這一次他看得認真,倒看出點東西。

風棉低聲道:“好多的刀劍啊,難怪這麽亮。”

他扭過頭,繼續說:“還有好多人在爬山。”

“剛才是火海,那現在可能就是刀山了。”水蘇心思索道。

因為刀光劍影實在過於晃眼,她們沒再掀開簾子,只憑著轎子忽上忽下感覺到自己還在爬山。

不知過了多久,她們感覺轎子又重新平穩下來了。

掀開布簾,轎外沒有火海,也沒有刀山,入目是一片陰沈沈的幽暗。

勁風吹過,冷得刺骨。

“這又是到哪兒”風棉話音未落,便感覺到轎子猛地一停。

轎子忽地一拐,眾人也被這突然的動作給嚇了一跳。

“咚”的一聲,轎子停了下來。

眾人才被這“咚”聲所震,忽然又感覺到地動山搖,耳邊傳來隆隆巨響。

此時,狂風怒吼,萬馬嘶鳴,各種呼嘯聲一齊入耳。

眾人正驚疑著,便聽轎夫在門簾外道:“諸位莫慌,是陰差過境,與我等無幹。”

轎夫才說完,她們便見窗外不遠處悠揚著一把白布幡,那白布幡通體純白,鑲著金絲綠邊,足有數米之高。

很快,拿著這把白布幡的人出現了,離轎子越來越近。

那人紅發黑面,身高兩米有餘,騎在高頭大馬上,舉著白幡,一大群青面獠牙的鬼差也騎在馬上緊隨其後,有幾人舉著暗灰夾白色的小旗,揮舞其間。

鬼差們挨得很近,步子卻一點不亂。

每當有鬼差揮舞一下旗子,眾人便看見那旗子吸進了一個魂魄。

眾人不禁想到,如果她們沒有乘轎,一旦遇到鬼差,可能也是這樣的下場。

鬼差過境,擋路者亡。

龐大的鬼差隊伍緩緩向前,在騎著馬的鬼差之後,還有數不清的走著的鬼差。

那些鬼差的模樣又有不同,他們身形要矮小許多,個個蓬發青眼、雙目欲裂、口齒猩紅,走起路來東張西望。

但凡遇到離得近些的游蕩野魂,行走的鬼差便揮刀斬過。

無數躲閃不及的游魂因此煙消雲散。

迅速如斯,恐怖如斯。

鬼差離眾人越發的近了,近得江漪然都聞到了那若有若無的腐肉氣息。

冷風掃過,鬼差們近在咫尺,轟鳴聲漸強,幾人都屏住呼吸。

如此近的距離,江漪然看清了鬼差的模樣。

鬼差們似乎也分有等級,領頭的人衣著整齊,精神矍鑠。

而最後面那些走著的鬼差,看上去就要破爛許多。

那青中泛白的皺皮,像枯幹的老樹,上面嵌著兩個渾白的眼球,緩緩轉動。

不過鬼差可不是無神的游魂,幾個鬼差察覺到註視,紛紛朝江漪然這邊看來。

渾濁的眼睛射出青光,只看了一眼,鬼差就收回了視線。

可就這一眼,其中的威壓和震懾,也夠眾人驚駭的了。

這可是鬼差,靠之即死,觸之即亡,令無數亡魂為之膽破的鬼差。風棉差點將窗簾子放下來,但想到剛轎夫所說的,又拍拍胸口,只一個勁深呼吸。

吸了口氣,感覺到空氣中的惡臭,風棉又迅速閉上了嘴。

鬼差路過時,陰雲密布。

鬼差離開後,煙消雲散。

只天空依舊泛著烏黑,大概是此處沒有光亮。

轎子緩緩起步,很快,又變成了飛速前進。

這一次,轎子到了功過司才停下。

望著遠處青石板上的“功過司”三個大字,幾人正準備下車。

眼看雲懷遠的一只腳都要伸到外面的了,江漪然念頭一閃,連忙制止:“等下!”

“懷遠,你們三個不能過去。”

“嗯?”雲懷遠猛地一停,倒是收回了腳,只皺眉地看著她問,“怎麽了?”

“這功過司會一眼看穿來人的平生功過,我們在這次游戲裏,恐怕也沾得有因果。”江漪然頓住,沒有繼續說下去。

雲懷遠明白她的意思,按她這次到游戲後做的事情來看,她作為長老,沒少勾取魂魄。

要是按照這個身份曾經做的事情來看,那就更嚴重了。

作為護法的雲羥雲治兩人也是。

江漪然看了眼眾人,皺眉片刻,道:“算了,我一個人去吧。多個人少個人都一樣的。”

聽到這,水蘇心忙道:“那我呢,要不我去吧,這麽遠的路,你一個小孩子,還要抱……”她看了眼雲懷遠手裏的骸骨。

“沒事,我抱得動。”江漪然搖頭道,“我快去快回,應該沒事的。”

在眾人擔憂的目光下,江漪然抱過骸骨,往功過司走去。

約莫走了幾百步,江漪然才走到功過司門口。

她仰頭望去,功過司那高懸的匾額顯露著此處的威嚴。

門口清靜極了。

江漪然不知這是每個人看到的幻象,所有人到了門口,都只看得見自己一人。

她t抱著骸骨,踏入功過司。

功過司內,先是一方無人大廳,中間有一青石桌,桌後空空如也。

但江漪然才走了沒兩步,便見石桌後倏忽出現兩個白凈男子。

兩男子眉清目秀,身著紅褐長衫,戴高頂束發冠,耳鬢垂髯,唇紅齒白。

不像是地府的鬼差,倒是天上的仙君。

江漪然正驚訝這變化,又見兩人朝著江漪然微微低頭,拱手相待。

鬼差原來這麽有禮貌嗎?

江漪然心裏疑惑,很快來到青石桌前,問道:“請問鬼胎可否直接投胎為人?”

她先不提功過賞罰之事,只看這鬼差如何解釋。

兩名鬼差仍拱著手,答道:“鬼胎原本無辜,如能到地獄,有過補過,便有機會重入輪回的。但若在冥界或人間死亡,自然魂飛魄散,再無痕跡。”

“那你看她呢?”江漪然抱起骸骨輕輕放到石桌上。

但鬼差們並沒有看向骸骨,其中一人柔聲道:“此女多有因果,幸而並未犯下大錯。”

江漪然點點頭,心裏松了口氣,如此一來,即使有懲罰,也至少不會太嚴,還有彌補的機會。

否則,她可真成騙小孩的了。

但另一人的話卻讓她大為震驚。

只聽旁邊的鬼差恭敬道:“如今江小姐親自送來,我等會親自照看撫養,待十五年後,此女可自行選擇是否輪回,如不入輪回,也可在我司留下。”

這是江漪然萬萬沒想到的結果,驚疑之下,她問:“為何可以如此?且,你們知道我的名字?”

她在這場游戲裏從來沒提過自己的真名啊。

兩個鬼差頭更低了,語氣也更加恭敬:“不敢直呼貴人名諱,唯盼您早日得償所願。”

江漪然還想問點什麽,卻見兩個鬼差身影漸漸模糊,眼看要消失了,他們懷裏的骸骨忽然成了一個女孩模樣。

女孩梳著雙角髻,一張小臉白白凈凈,看上去乖巧可人。

此時,她彎起眉眼,露出一個甜甜的微笑,揮了揮小手,說“謝謝姐姐。”

這句“謝謝姐姐”回蕩在大廳許久。

也回蕩在江漪然腦海裏。

直到大廳又變得一空,她還沈浸在這個小孩子的笑容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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