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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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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診

一夜無事, 兩人安心在宿舍裏睡了個舒坦。

義診這天,江漪然早早和童敏來到了門診樓,和昨天一樣, 童敏換上了護士裝, 避免暴露真實身份。而江漪然則穿著一套普通的長袖長褲, 混在人群裏。

童敏並不熟悉護士的工作, 好在今天的門診一樓實在熱鬧, 童敏的任務就是在一樓給病人們倒水發東西。

而江漪然則到了大門附近,今天的醫院人山人海,如江漪然所料,醫院大門果然敞開著, 每時每刻都有人進出。

一旦有人進入醫院,立即會有護士引導帶著前往門診樓。而離開醫院的,卻沒有見到任何阻攔。

這是個難得的機會。江漪然看著離開醫院的普通人類,正打算混跡其中。忽然,她想到一點, 如果出去了,豈不是就不能再進來了,那她該如何把這個消息告訴童敏呢。

江漪然轉身準備往回走, 還是打算先和童敏商量了再說。

她剛走兩步, 一個男孩迎面走來,男孩步伐匆忙,似乎只顧著走自己的路, 一不小心撞上了江漪然的肩。

江漪然擡頭一看,眼前的男孩高高瘦瘦, 一臉的焦急,對方顯然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丟下一句小聲的“對不起”後便朝大門走去。

這本是很普通的小事,江漪然卻感到莫名有些奇怪。走著走著,她忽然意識到,在這個醫院裏,病人可沒這麽有禮貌。

想到這,江漪然迅速回過頭,朝大門望去。只見那個高瘦男孩已經走到了門口,馬上就要離開醫院了。

心底想到了什麽,江漪然驀地眼前一亮,但還沒等她朝大門那邊走過去,便見男孩一腳跨過大門。

就在這時,變故突生。原本鐵黑色的大門,竟然閃爍出紅色的光芒,刺耳的警笛聲也在一瞬間響起。

不過眨眼之間,大門邊竟出現數十個黑面具保安,直沖沖往男孩奔去。

江漪然頓感不妙,她清楚地看到保安拿著棍棒,從安保停沖出來。

比她還心焦的,是跨出大門的男孩,他也看到朝他而去的保安。他意識到,成敗在此一搏。於是他卯足勁,猛地往前一躍。

他本是個跳遠高手,兩米的距離也不過一秒,可就是這一秒,原本敞開的大門,瞬間關閉了。

門關得如此迅速,他徑直撞到了門架上。

頓時,一聲慘叫響徹雲霄t,那紅色的光芒,竟是燒紅的烙鐵。

“滋啦——”

一道白色的油煙從鐵門處升起。

男孩徹底趴倒在了地上。

江漪然甚至聞到了空氣中的焦香,很快,她看到一個保安拽住那個男孩的手,把他往外拖,此時男孩就像一團爛泥,任由保安擺布。

男孩剛一被拖走,門就又開了。

鐵黑色的大敞開著,門口的人們繼續進出,誰都沒有朝男孩那邊看一眼,一切都像是無事發生。

只有江漪然站在原地,內心久久不能平覆。

一時間,她說不出是對男孩的同情,還是對周圍人的平靜感到震驚,如果不是空氣中若有若無的油煙味,還有那保安拖著男孩離開的身影,她甚至以為剛發生的一切是幻覺。

但顯然,如果不是她打算和童敏商量,如果她一心想著自己快走,那現在被拖走的就是自己了。

游戲失敗,意味著什麽?江漪然不知道。

她只是一個才進入游戲沒多久的新人,她甚至不知道這個游戲是怎麽運行的,懲罰措施又是什麽。她能做的,只有按著游戲開局的提示來扮演一個陌生的身份,拿著自己都覺得不熟悉的性格特征,小心翼翼地在游戲裏求存。

保安還繼續拖著男孩在路上走,其餘的保安已經回到了保安亭。江漪然看著那黑衣保安走的方向,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去。

男孩早已毫無動靜,看上去和死了無異。但江漪然心裏又有一絲僥幸,或許,他還沒死呢?

但江漪然也不敢打草驚蛇,她見那保安走了幾步,似乎是朝著住院部而去,才也跟在人群之後,朝住院部走過去。

盡管離保安有些遠,江漪然還是可以清楚地看見,保安的確走到了住院部,但他並沒有去住院部的大門,而是拐進了一條小道,小道被樹半掩著,勉強可以看清那有一道窄門。

保安一手拖著男孩,一手貼上門,門一下開了。

以江漪然的距離,她只能看見門後黑洞洞的一片,除此以外什麽都看不見了,保安消失在了門後的黑暗中。

江漪然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這回的游戲倒計時卡只顯示天數,不顯示小時了,幸好她還有個手機。

她朝四周望了望,恰好,附近有個涼亭,裏面有不少人在坐著聊天。

於是她也慢慢走進涼亭,假裝自己也是散步的病人。

她走進涼亭時,涼亭旁邊的兩個人正聊著天氣。

一人說:“今天天氣真好啊,適合出來轉轉。”

另一人接道:“是啊,你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你呢。”

“我也不錯。”

……

江漪然找了個能看到住院部的地方坐下,默默註視著那道小門。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直到小門再次打開,黑衣保安也出現在了門口。江漪然迅速看了眼手機,九分鐘,保安從進去到出來只用了九分鐘。

見保安一點點離開住院部,朝保安亭的方向離開,江漪然沒有立即起身,而是直到他從視野消失,才站起身離開。

當她走出涼亭,涼亭外邊的兩人還在聊天,只聽一人說:“今天天氣真好啊,適合出來轉轉。”

“是啊,你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了。”

“還不錯,你呢。”

“我也不錯。”

……

江漪然腳步一頓,如果她沒記錯,這不是剛聽到過的對話嗎。她下意識扭過頭一看,涼亭邊的兩人一高一矮,兩人都面帶微笑,還繼續說著些無關緊要的小事。

明明是日常對話,江漪然的心底卻有了一絲毛毛的感覺。她按下心裏的不適,慢慢朝住院部走去。

她並沒有直接朝小門處走,而是先走進住院部大門,打算從裏面去找小門的位置。

這種做法無疑是簡單的,很快,她就到了住院部大廳角落裏,一根粗大的柱子旁。

這柱子緊挨著墻,墻外又有小門。如果不是江漪然親眼所見,她只會覺得這裏的柱子是承重用的,但既然可以進人,那這裏面必然是空心的。

難道,這裏面是個暗室?江漪然略想了想,便覺得這個想法有些怪異。只是一個暗室的話,保安為什麽要把那個男孩拖到這裏呢?

但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江漪然還是伸出手,在柱子上敲了一下。

“咚咚——”

是實體墻的聲音。江漪然擡手,準備再敲一下。忽然,一只纖長白皙的手放在了墻上。

江漪然扭過頭,這才發現,身邊站了一個陌生女子。

眼前的女子鵝蛋臉,柳葉眉,杏眸含笑,看上去和悅可親。她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一副聽診器,顯然是這裏的醫生。然而她卻沒有戴口罩,臉上的笑意也因此很明顯。

江漪然不明白對方是什麽來頭,正疑惑,只聽對方先開口道:“這往下是地下室。”

“不用奇怪的,我和你一樣,也是跟過來的。我叫霜野,你呢?”

名叫霜野的女醫生看向江漪然,她的聲音同外貌一樣溫婉,只一聽便叫人心生信賴。

江漪然也微微一笑:“漪然,漣漪的漪,然後的然。”

霜野點點頭:“你的名字很好聽。”

好聽?江漪然可不覺得對方打開閑聊。她露出了禮貌性的微笑:“謝謝,你也是。”

說完,江漪然便不再說什麽,只耐心等待著對方的下文。

果不其然,霜野醫生看了看腕表,說:“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跟我出去,可以嗎?”

不等江漪然回答,她又補充了一句:“沒事的,不要緊張,我們就往剛才的涼亭方向走。”

聽了這話,江漪然明白了,這人明顯是跟在她身後有一段時間了。原本她心裏有些許的不舒服,但看著對方溫和的眸子裏不斷釋放著善意,內心的不適也漸漸消散。

“好。”江漪然輕輕點點頭。

兩人一同朝涼亭走去,路上,霜野並沒有沈默,而是說起了剛發生的事。

“小韓去大門的時候,我正站在門診二樓,我親眼看著他倒下,被保安拖走,卻無能為力。”

說這話時,霜野一向溫和平靜的聲音也有了些波瀾。

江漪然有些疑惑:“小韓?”

“那個男孩,我們叫他小韓,你應該也看到了他出門的全過程吧。其實,為了這次機會,我們已經等了一個星期了,從我們來到這個醫院,我們就在等。”

霜野慢慢地解釋著。兩人走在路上,四周時不時有路過的人群,霜野聲音不大不小,說的話也只能江漪然聽到罷了。

“我知道你心裏可能會有很多疑問。你一直是一個人嗎?”霜野頓了頓腳步,看向江漪然。

江漪然搖搖頭:“我在住院部醒來,前幾天我都是一個人待在醫院裏,不過現在我現在和一個女生待在一起。”

“住院部醒來麽……”霜野思索了幾秒,說:“那你能出來一定很不容易。”

霜野並沒有問她是怎麽從病房出來的,而是繼續說:“我也是在住院部醒來的,好在我是一個醫生,我醒來的時候正在值班室躺著,活動也是自由的。唯一不太好的是,我每天的工作太忙了。”

說到這,霜野苦笑了一下,她指了指遠處的青灰色的人群,說:“像這種的,我們叫他們‘往生人’。他們原本已經死了很久了,變成了一縷幽魂,但如今有了這個醫院,很多魂魄便想借著活人的身體,擁有真正的實體。”

在江漪然看來的靈異生物,原來還有這麽個稱呼——往生人。但更令江漪然奇怪的是另一件事,她提出了疑問:“你是從哪裏得知這些的呢。”

“這個問題,你現在是一級玩家,當然不太清楚,但你再過一兩場游戲,大概就能知道了。”

“你怎麽知道我……”江漪然皺眉,她只是提了一個問題,對方就說出了她的等級,這讓她有一種透明人的感覺。

她看著霜野踏進涼亭,從兜裏掏出一張衛生紙,開始擦著涼亭的長椅。接著,又從兜裏摸出一張報紙,一分為二,攤開到涼亭上。

霜野拍了拍報紙,示意江漪然坐。

此時涼亭空無一人,江漪然也不再擔心周圍有人會聽到她們的話,她無聲地坐下,靜靜等著霜野繼續說下去。

“對二級玩家來說,一級玩家是那麽顯眼,他們的眼神要麽充滿恐懼,要麽是一片茫然,同時又帶著幾分不解的天真。在一片空洞洞的眼神裏,他們倒是有難得的活氣。”

說著,霜野對著江漪然狡黠一笑,輕快的笑容給她穩重的t神情添了一絲活潑。她看向江漪然,說:“這是一般情況,事實上,如果不是你一直遠遠地跟在保安後面,我可能都不知道你是玩家。”

江漪然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麽,霜野便自顧解釋道:“我並不是想評判你,只是覺得你太平靜了,你看,即便你皺了眉,也只是淡淡的一閃而過。或許,你會很適應這個游戲的。”

霜野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江漪然卻從這笑裏看出了幾分惆悵,她隱隱感覺,對方的話似有深意。

但霜野顯然沒有展開這個話題的意思,她看了看手心,說:“我醒來的時候,發現任務倒計時有15天,便猜測這次的任務沒法立即通關。果然,我每天忙於給那些往生人修修補補,在眼科,我最日常的任務,就是給他們的眼珠子上油做保濕。說來無聊,但我也擺脫不掉這些工作……

平日值班的時候,我在科室工作,其它時候,我都盡可能走遍醫院每一個角落,但除了遇到了幾個玩家,我對離開醫院卻還是毫無收獲。”

“小韓也是你遇到的玩家?你好像比我到的早,我醒來的時候只有10天的倒計時。”江漪然有些疑惑地說著,此時,她覺得自己就像個一無所知的小白,但無奈的是,她對這個游戲知道得太少了。

“這很正常,小韓醒得比你還晚,他只有七天的時間。這個游戲就是這樣的,處處充滿了隨機。”

果然,這個游戲就沒有按套路出牌的。江漪然感慨了一句:“這樣的話,對玩家來說豈不是很不公平。”

撲哧一聲,霜野笑出了聲,她微笑地看著江漪然。那眼神,似乎充滿了“關愛”。

霜野淡淡地說道:“你見過幾個游戲,是真正公平的呢。運氣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江漪然沈默不語,只聽霜野繼續道:“按理說,他時間短,應該有個更方便行事的身份,卻偏偏……”

忽然,霜野猛烈地咳嗽了一下,劇烈的咳嗽讓她有些喘不上氣。江漪然被嚇了一跳,趕忙拍著她的後背。

“沒……沒事,”霜野又咳了幾聲,才漸漸平覆下來:“我習慣了,我經常被游戲提示。”

看來是觸及到游戲不可說的機制了。江漪然想起游樂園時,韓程立吐的那口血,忽然,她心一緊,趕忙問道:“你說的小韓,名字叫什麽?”

“這……我倒不知道,我見到他的時候,他和兩個男人待在一起,那兩人都叫他小韓,我便也這麽叫了。怎麽了?”

江漪然搖頭:“沒事,只是想也許之前見過他。”

“這樣啊……那也許要是你早早遇到他,他這次也不會死。”霜野不無遺憾地說道:“不過就算不是他去,總得有個人去試試的。這次的義診,我們思索了很久,最後決定讓一個人從大門走試試,如果成功了,我們就跟著在後面走,今天都能走成。

如果失敗了……他會吸引所有的保安,我們另一部分人已經在醫院角落紅房子的等著了,等著潛入地下室,看看地下室。”

這一番話的信息量實在太大,江漪然有些不知從何問起,不過霜野自顧自說了下去:“這紅房子也是那兩個男人發現的,他們一醒來,就差點被帶到了地下室去,但地下室究竟有什麽,我們也不清楚,只知道時不時會有工作人員從地下室上來。”

“或許,你會樂意和大家見一面?”霜野轉過頭,沖江漪然笑了笑:“他們此時就在紅房子。”

顯然,這是在邀請江漪然加入合作了。但江漪然只猶豫了一下,便拒絕道:“現在不行,我的同伴還在門診。”

“好,”霜野點點頭,沒有勸說她,而是理解道:“那你可以先和商量一下,如果你們都有手機,也可以現在聯系。”

“你也有手機?”江漪然有些驚訝,她沒想到,眼前這個醫生居然也有手機。

霜野立即掏出了自己的手機,輕輕一劃,便打開了電子屏幕。江漪然驚訝地看著她打開一個名叫“簡聊”的藍色軟件,上面有一長溜的聯系人。

這和她的手機完全不一樣,江漪然拿出自己的手機,相比之下,自己的手機只能算是個老人機。

但霜野拿著江漪然的手機不知道做了些什麽,很快,她的手機上也多了個藍色的聊天軟件。

神奇的是,這個軟件似乎並不用註冊,一點開,便進入了聊天頁面。只不過,江漪然的聊天頁面,現在是空空如也。

江漪然拿著手機,很快,收到了來自霜野的信息,是一個微笑。這個軟件應該是直接開始聊天的。

“這裏的手機簡陋得很,不過能有手機已經不錯了。”

江漪然以為霜野是在說這個老人機,沒想到霜野揚了揚手中的藍色手機,意思是她自己的手機太不好用。

想了想,江漪然還是站起身:“我的同伴沒有手機,我還是要去找一下她,不過我們可以手機聯系?”

霜野自然同意,她微微笑著,直到江漪然離開涼亭,她還若有所思地看著江漪然離去的方向。

門診樓離涼亭很近,但讓江漪然沒想到的是,此時的門診樓一樓,實在是有太多白面具護士了。

不知從何時起,大廳已經擠滿了人,正中央的橫幅跟前,坐著一排白大褂,整整齊齊的,全都戴著眼鏡和藍口罩。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專家了。而大廳四周,到處都站著許多的白面具護士,也有的護士此時在給患者們分發者不知道什麽東西。

打眼望去,這裏少說也有十來個護士。江漪然想了想,決定先不輕舉妄動。她找了個空檔,也擠進了人群。她所在的位置在大廳正中央,任何一個角落都看到自己這邊,於是,她盡量不東張西望,和其它的病人一般坐好。

很快,她發現,身邊的病人們並不是都坐得很安靜。有的就像得了多動癥,吱吱呀呀地在凳子上扭動。有的又像雕塑一般,只呆呆地坐著。

江漪然在人群裏無所事事,也慢慢放空了大腦,目光飄忽起來。大概是過於放松,她逐漸感到了一絲困意。

終於,她陷入一片朦朧的黑暗。模模糊糊中,她聽到了有人叫她。

“然然——然然”

熟悉的聲音令她緩緩睜開了眼,江漪然擡頭,發現身邊站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太太。

老太太慈眉善目,披著一道黑色的褂子,手裏提著一個竹籃子,正笑瞇瞇地看著她。

“去上幼兒園咯,然然……晚上姥姥去接你。”

“乖,聽話——路上繼續給你講熊外婆的故事……”

姥姥?幼兒園……江漪然疑惑地看著老人,正要說話,卻感覺自己渾身好像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

江漪然想伸手,卻連手都擡不起來。壓迫感越發的強烈,江漪然也覺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忽然,一只手在她肩頭拍了拍,把她從這種困境解救了出來。江漪然猛地驚醒,眼前一片明亮。遠處的橫幅,周圍的病人,還有身邊的護士,無一不在提醒著她此時的境地。

“呼——”江漪然重重地吐了口氣,原來,剛才都是在做夢。如此真實的夢境,她甚至能看見老人頭上的白絲。

這時,白面具護士伸出手,遞給了江漪然一個紙團,江漪然會意過來,立即握住紙團,鎮定地收回了手。她心想,看來童敏已經註意到她了。

這邊,童敏繼續分發東西,但江漪然看到,她發給別人的,是一個號碼牌。

等童敏離開,江漪然在手心撚開紙團,餘光一掃,只見上面寫著:十二點,宿舍樓門口。

她心知童敏是被這的工作任務纏住,只能等待午休才能行動了。她看了看時間,現在離十二點還早,她靜靜坐在凳子上,心裏思索著霜野醫生給她說的話。或許,有機會的話,她還想問霜野一些別的事情。

時間逐漸來到十二點,江漪然早早趕往宿舍樓,沒等多久,童敏也匆匆趕到了門口。

童敏按開門,江漪然默契地跟在身後。

一進宿舍樓,童敏立即開始扯面具,她撕了一會,把面具徹底摘下來後,她總算松了口氣。

“我要瘋了,這是上班模擬器吧。”童敏忍不住抱怨:“腕表上的指示一個接著一個,真不知道你這幾天是怎麽忍過來的。”

江漪然聳了聳肩,她倒是覺t得,這比當個困在病房當個病人要好。

回到宿舍,江漪然快速地和她解釋了一下大門口發生的事。

“那個叫霜野的女醫生,有沒有和你說,那個男孩死了,會去哪啊?”

江漪然搖頭:“說是死了,但沒細說。”

“我明白了。其實,我們現在別無選擇,不是嗎?如果不是有那個男孩,可能現在死的就是我們了。”

“是啊,我們現在沒有別的線索,與其到處瞎撞,不如跟著二級玩家碰碰運氣。”

童敏也表示同意,於是江漪然立即手機聯系了霜野。

霜野答覆得很快,她現在就有時間。很快,兩人在宿舍樓底下見到了霜野,由霜野帶著兩人,朝她所說的紅房子走去。

所謂的紅房子,就是字面意思的紅色房子。

一座低矮的三層樓建築,漆著銹紅色的墻面,被掩蓋在樹蔭下。

三人順著一條小土路,沒走幾步,便到了紅房子底下的側面。江漪然註意到,這個房子她們之前也見過,但是沒有任何的標識,加上了無人跡,所以沒有靠近。

此時,霜野帶著她們,先推開了銹跡斑斑的小鐵門,門裏是一堆雜物,各種各樣的桌椅疊得橫七豎八。穿過桌椅間的小道,幾人走上了一個小鐵梯。

這裏完全不像是有人的痕跡,但一上樓,江漪然卻看到了一連排房間。雖然沒有宿舍樓的走廊長,但粗看之下,也有二三十間了。

走廊寂靜無聲,霜野在前走著,江漪然和童敏跟在身後。忽然,霜野停下腳步,在一間房門前,她輕輕叩了一下門,接著,又快速地叩了兩下門。

霜野重覆了兩遍叩門,很快,門開了。

一個年輕女孩打開門,見到是霜野,立馬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但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一進門,女孩關上房門,江漪然看到裏面竟然有好幾個人。

房間裏有男有女,見到霜野出現,坐著的幾人紛紛站起身,朝霜野揮手打招呼。

江漪然心想,霜野在這幾人中地位肯定不低。

霜野並不知道江漪然心中所想,她照常說了句:“我回來了。”接著,她轉過身,向大家解釋:“這就是我和大家說的在住院部遇見的朋友。”

見房間裏所有人都看向自己,江漪然禮貌地笑了笑,正打算介紹自己,卻發現眾人的目光又回到了霜野身上。她便明白,看來大家對新人並沒有什麽興趣。她掃了一眼眾人,對面共有五人。

一個中年男人和一個小男孩站在圓桌旁,不遠處是一個少女正喝著水。離她們最近的,是一男一女,手緊緊拉在一起,看樣子是一對情侶。

這些面孔都很陌生,僅從衣著來看,江漪然也分析不出來他們的身份。

“好了,現在人已經齊了。”霜野清了清嗓子,準備說正事了:“我們先來梳理地下室的排班,再來決定誰去動手。”

童敏有些驚訝:“動手?什麽動手。”

因童敏開口,面前的幾人都將目光落到了童敏身上。江漪然漸漸察覺出一絲不對勁來,幾人的眼神中,除了冷漠,竟還有一絲懷疑和排斥。

尤其是那對情侶裏的男生,探究的目光始終落在童敏和江漪然身上,這讓江漪然有些不舒服。

正奇怪著,面前的中年男人開口了:“霜野,她們兩也要去嗎。”

男人重重地強調了“去”字,仿佛這個字另有深意。

霜野點點頭,說:“大家安心,我們都是一心想逃出這個鬼地方的。”

她說完這話,眾人的神情明顯放松了許多。

這時,霜野拿出一張稿紙和筆,走到桌子旁邊,開始寫寫畫畫。

很快,她舉起畫好的稿紙,開口道:“根據大家這幾天輪流蹲守,我們已經可以確定,地下室的人員進出規律了。”

江漪然明白了,原來這幾人已經輪流觀察了很久了,如今自己和童敏忽然加入,倒確實有點坐享其成的意味,難怪眾人的神情不好太看。

但江漪然不知道的是,眾人的排斥並不來自她們沒有參與蹲守,直到後面霜野和她聊起,她才知道此事比她想的更為覆雜。

霜野繼續講解地下室進出規律:“可以肯定,地下室的工作人員是按每三天一個周期進行更換的。我在這裏畫了三天的排班表。假設第一天出來的人是甲……”

江漪然擡頭,見紙上果然寫著甲乙丙字樣。

只聽霜野慢慢解釋著:“第一天,甲會從地下室走出來,換成乙丙這兩個人下去。到了中午,乙或者丙會出來一個人,去食堂打個飯,再回到地下室。這時候,另一個人一直在地下室待著。

等到了下午,會再進入一個工作人員丁。直到傍晚,三個工作人員乙丙丁會一起出來,一個新的人,戊,會立即下去。

第二天早上,地下室的戊一上來,就會有一個工作人員乙下去,中午乙不會上來,而是丙和丁兩人會直接帶著飯下去。晚上三人中的兩人會一起離開,但其中一人仍會回到地下。

等到第三天,地下的兩人都會出來,上午卻只有戊一人接班,中午戊也不會走,直到甲帶飯過去。到了晚上,戊和甲會同時離開片刻,很快,甲會重新回到地下室。”

除了江漪然和童敏,幾人紛紛點頭。見大家都很熟悉的樣子,江漪然有些懵了,其實她不能一下子理解也很正常,其餘幾人都是親眼見到過幾次換班的人數變數的,而江漪然卻是第一次聽這麽覆雜的換班。

“現在,我們的關鍵是到底什麽時候去地下室比較合適。第一個方案是第三天晚上,趁戊和甲同時離開,我們迅速前往地下室,等甲回來再解決掉甲,我們有一晚上的時間探索地下室。第二個方案,是在第一個晚上,解決戊,也是能得到一整個晚上的時間。其它的時間都比較短暫,我覺得不太合適。”

這一部分,江漪然倒是明白。多點時間尋找出路,勝算也會更大些。

很快,情侶男提議:“我覺得第一個方案就不錯,今天就是輪班的第三天了,我真想早點離開這個鬼地方。”

說這話時,他咬牙切齒的,連他懷裏的女孩一臉不舍都沒有看見。

還在小口嘬著飲料的女孩卻搖了搖頭:“我怕今晚的準備太急了,還是明天比較好,你今晚要值夜班,不是嗎?霜野。”

今晚的確是改霜野值夜班了,但霜野卻沈默了一會,說:“我不打算去了,我計算過眼科的排班,三天後,我依舊會是夜班,我不能因為我個人原因,讓大家錯過最佳時機。”

說到這,霜野轉頭看向江漪然和童敏,問:“你們呢,這兩天哪個晚上有空。”

江漪然想了想,回答:“今天已經是義診了,晚上我休息,明天我是大夜班,要半夜去上班。”

童敏則表示,自己什麽時候都可以。

聽到這,霜野點點頭,說:“所以,不要考慮我的排班,關鍵是哪一天更合適。我有預感,我們只有這一次機會。一旦我們沒能解決掉工作人員,恐怕一切都暴露了。”

“要不……”中年男人慢吞吞開口:“還是像上次那樣,先派個人過去把人做掉,成功了我們再一起下去。”

“對啊!”情侶男一拍大腿,很是認同:“我看你們兩個新來的,啥都沒做,這次總該出點力了吧。”

聽了這話,江漪然冷笑一聲,看來之前的小韓,也是被他們這樣推出去的。

“不行。”霜野斬釘截鐵道。

見這兩男的都很不滿,霜野耐心解釋道:“之前小韓去大門,一個人能出去,一群人也能出去。但這次行動,幾個人才能解決掉甲或者戊的話,一個人卻未必。殺人失敗事小,打草驚蛇事大。”

這一番話,令兩個男人都沈默了。他們見過地下室來的工作人員,穿著厚重的大衣,戴著玻璃面屏的頭盔,腰間還別著一把長刀,身上還不知道有沒有別的武器。即便是自詡強壯,也不敢單獨下去。

霜野揉了揉額頭,問:“你們還有什麽想法嗎。”

忽然,江漪然想到一個問題:“也就是說,這個甲在第三天,會從下午一直工作到晚上,稍微離開一會馬上回來,夜班完全不離開?”

“對,”霜野點點頭,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戊的話是到了晚上去接夜班。那就這樣吧,甲工作了這麽長時間,不管是註意力還是警惕心,都會差很t多。”

最後,霜野總結道:“就今晚吧,我們一起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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