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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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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

入夜, 天色黑盡。

幾人靜靜坐在小屋子裏,等著霜野發號施令。

江漪然和童敏坐在角落,在這沈重安靜的氣氛裏, 也不方便交談。她們偶爾對視一眼, 也是一言不發。

不知過了多久, 江漪然坐得腿都有些發麻了。

“我們走吧。”

霜野的聲音如同天籟, 但也是一種暗號。

兩人才加入這個小團體, 而且也不知道路應該怎麽走,只能緊緊跟在霜野身後。

一行八人悄無聲息地走出房門,霜野在最前,她們一路朝著走廊的盡頭走, 正是江漪然來時的反方向。

走著走著,兩邊的房間也開始不一樣了,此處的房門寫滿了房間號,都是些簡單的1、2、3等數字。

直到某一間房門前,霜野忽然停下來, 輕輕推開了房門。這,是一間積滿灰塵的臥室,裏面有一張簡單的床和一副桌椅, 比起職工宿舍樓的房間還要簡陋些。

江漪然跟隨著踏進房間, 差點被撲面而來的灰味嗆到,她克制著自己,才沒有咳出聲。但隊伍裏的其他人卻仿佛習以為常, 甚至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等幾人都走進了房間,一關上房門, 小小的房間便被擠得滿滿當當。江漪然見霜野在桌前彎下腰,正疑惑, 便見她蹲下了身子,從兜裏掏出一把螺絲刀開始撬地板。

霜野的動作極慢極慢,但地板本就被撬了無數遍,此時她只是開了個縫,板子便一點點被撬起來,直到雙手可以接住,她立即輕柔地搬起地板,放到桌面。

挪出地板後,地面露出灰色的水泥面,但霜野卻依舊拿著螺絲刀,尋找起水泥板的邊緣。

很快,水泥板也被挪了出來,露出一個黑色的深洞來,洞底是一片鐵網,看上去這底下裏是一個通風管道。江漪然站在她身後,透過鐵網,清楚地看到鐵網下堆著些什麽。

等霜野探到洞底,挪開鐵絲網,她徹底看清楚,下面是一堆的海綿墊。海綿墊堆得很隨意,卻正好給了人緩沖的空間。

霜野率先跳了下去,她落到海綿墊上,回頭看向江漪然,招了招手。江漪然點頭,也跟著跳下去。

江漪然原本還擔心自己會因為不熟練而發出聲音,等她落到地上,視野開闊了,她發現不止腳底下,這整個房間裏竟然全是墊子,雜亂無章的墊子高低不平,無論落到哪裏,都不會受傷。

幾人跟著跳下,等所有人都站穩後,霜野才朝著門口走。江漪然註意到,霜野明顯走得更小心了。

這個房間的房門窗戶盡是些灰塵,連門外都有些看不清楚。等推開房門,隔壁仍是個雜物間,但這回堆著的是些舊衣服。

江漪然踩著舊衣服,穿過這個房間,走進的依舊是個雜物間。就這樣,連著走了四五個房間,霜野終於在一個房間門口停了下來。

幾人也跟著一動不動地守在門口,大約過了幾分鐘,霜野推開房門,率先走了出去。

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個狹長的過道,斜對面是一個小房間門,看上去通往的也像是雜物間。

過道左側有個帶按鈕的鐵門,鐵門幹凈整潔,看上去經常使用。而右側則有一段往下的樓梯。

見霜野停在此處,江漪然心想,估計這就是所謂的地下室了。

果然,霜野回過頭,壓低聲音道:“就是這了。你們在這守著,註意動靜。”

說完,她便徑直往鐵門走去,跟在她身後的,是在房間裏一直沈默著的少女,兩人很有默契地一同躲在門後。

江漪然等人靜靜躲在門後,她們蹲在地上,盡量屏住呼吸。

很快,鐵門“滴”的一聲開了。

一個矮個胖子推開門,大喇喇地踏進來,一邊心滿意足地拍拍口袋。

口袋裏是他新買的好煙,每天這個時候,他都會和同事出去抽根煙,晚上就更舒服了,反正只有他一個人值班,想摸幾次魚就摸幾次魚。

胖子腦海裏胡思亂想著,完全沒註意到自己身邊的鐵門,悄然出現一道身影。

就在他剛要轉身關門之時,霜野一個箭步沖過去,齒鏈早已準備好,瞬即貼在了他脖子上。

胖子完全來不及反應,在他意識到要按警報儀時,還沒動手,便直接失去了意識。

霜野毫不手軟地狠狠劃過胖子的脖子,細長的齒鋸是游戲商城出品,看著小巧,威力卻不容小覷。只見胖子的血噴湧而出,人也“咚”的一聲,倒在了地上。

她身後的少女趕忙去檢查,這胖子死透了沒有。

江漪然幾人一出來,看到的就是一個毫無血色的胖男人倒在地上,霜野在一旁深呼吸。

少女探了探胖子的呼吸,已經完全沒有了,便說道:“可以了。”

情侶男蹲到地上,摸索起胖子的衣物,他先是把胖子的腕表擼下來扔到了地上,接著把衣服上下都翻了個底朝天。

但他摸索了半天,也只摸出來兩包煙,除此以外別無他物。

江漪然看了眼腕表,和她手上的別無二致,看來都是工作人員專用腕表,估計也有一些權限。

霜野起身關好門,接下來的地下室才是重頭戲,她率先走到樓梯口,樓梯很長,微弱的燈光照著褐色的木梯,一眼望去,長長的螺旋沒有盡頭。

幾人一踏上木梯,梯子便開始吱呀呀響起來,每走一步,都好像是對木梯的拷打,梯子發出痛苦的呻喚。他們的步子越慢,梯子的叫聲越綿長。

奇怪的是,這樓梯卻像是沒有盡頭,她們繞著圈一步步往下走,不知道走了幾百步,腿都走得發軟了,也還沒到頭。

隊伍裏的小男孩,人矮腿短,更是走得費勁,忽然,他一個步子沒邁好,整個人倒栽蔥摔了下去。

小男孩遠比眾人想得堅強,樓梯裏傳來咕咚咕咚的聲音,小孩順著樓梯滾了下去,一路上卻連喊都沒喊一聲。

很快,眾人便聽見一道遙遠的“咚”聲,聽上去是撞到障礙物的聲音,看來是小男孩已經到樓梯盡頭了。

可見,樓梯已經沒有多少距離要走了。中年男人急著去找小男孩,加快了些腳步。眾人也紛紛快走起來,在繞了兩圈後,終於看到了樓梯盡頭。

樓梯很狹窄,眾人遠遠看著小男孩站在地面。暖黃色的燈光照耀在他的臉上,他目光呆滯地看向遠方。

男孩好像被嚇住了,連幾人走到了他身邊也沒反應。

江猗然站在他身邊,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遠方,也被眼前的場景震驚了。

只見不遠處的地面,擺滿了密密麻麻的大玻璃罐,每個玻璃罐都一樣高大,暖黃的燈光照在玻璃上,裏面的水透著些渾濁。卻仍可以清晰地看到,裏面是各種各樣的人體的器官。

一對眼睛、一條腿、一只手……甚至有一顆心臟,靜靜地泡在水裏。

眼前寬闊的地面上,玻璃罐數不勝數,起碼有成百上千。

原來這地下室,竟然是這個醫院的器官儲藏基地?江漪然心頭冒出疑惑。

不止她,所有人心中都燃起這個疑問,她們慢慢走向玻璃罐,最終停到了玻璃罐跟前。

眼前的玻璃罐個個都有成人那麽高,但裏面放的器官卻大小不一,每一個器官都浮在水中央,看上去像是在微微游動。站在玻璃罐前,還能聽見微弱的流水聲。

江漪然眼前的,是一只白皙的手,她甚至可以看見上面青色的血管脈絡。她低下頭,正要仔細觀察一下,便見這只手忽然動了動手指。

她眨眨眼睛,確信自己沒有看錯。這只手的確會動。只見這只白皙的手,一點點朝玻璃罐的屏幕挪動,直到貼到了玻璃壁,江猗然甚至可以清晰地看見手指的指腹。

這只斷手,輕輕拍了拍玻璃壁,像是在求救,卻無力逃出這個罐子。

幾人所靠近的罐子都是如此,微微跳動的心臟,一點點行走的殘腿,仿佛是感知到了人的存在,一下活躍了起來。

但這些器官的活動並不足以讓它們沖破玻璃的屏障。

江漪然敲了兩下玻璃,沈沈的聲音告訴她,這玻璃壁非常厚,如果她借助工具來敲,倒也許能打開。

但眼前這裏面的器官,如果就這個力道的話,倒是不擔心會沖出來。

想到這,江漪然松了一口氣。這密密麻t麻的如此多器官,真要都沖出來了,後果簡直不敢想象。

“這裏也太奇怪了。” 小男孩小聲嘀咕道。

她一說話,江漪然才註意到身邊的小不點。這還是她第一次聽到這個小男孩開口。盡管這個小孩看起來才七八歲,但她覺得,一個忽然滾下樓梯卻毫不慌張的人,可一點不像個孩童。

就像之前她自己在上一個副本裏是個大學生,而這一回,又成了高中生。而眼前這個小孩,實際上也很可能是個成人了。

此時,小男孩的聲音打破空氣的寂靜。這裏只有她們幾人和數不盡的玻璃罐。眾人也像是漸漸放松了,紛紛議論起來。

“這肯定就是醫院的器官儲存庫了,真變態。”

“有意思,居然能同時放這麽多的器官。”

“不是……這怎麽還會動呢。”

霜野也敲了敲玻璃罐,她動作輕柔,在水流聲的掩蓋下,敲擊聲並不明顯。

最後,霜野說:“我們再走走看吧,這裏肯定還有別的東西。”

她的聲音不大,卻很篤定,莫名讓人安心。

眾人經過一個個罐子,忽然,有人說了句“那有個電梯。”

罐子盡頭,的確有個電梯,甚至可以說,是一排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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