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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一點點過去, 門診室忙碌而有序,如果不是病人們實在有些怪異,江漪然甚至覺得這樣規律的工作其實挺簡單的。

夕陽的餘暉逐漸灑在地面上, 透過灰蒙蒙的天空, 落日的顏色也有些暧昧。

趁醫生不註意, 江漪然很自然地看了眼手心。

任務卡的倒計時已經只剩七天了。七天, 江漪然仔細琢磨起來, 這次的任務一共才十天,聽起來不少,但如果每天都按這個節奏過下去,那給她一個月t都不夠。

她在心底嘆了口氣, 又看看一臉嚴肅的醫生,有些懷疑,如果這個醫生也是玩家,難道這個醫生不想逃出去嗎?

直到下班時間到,醫生揮了揮手, 告訴江漪然可以走了,江漪然也還是對這一切感到疑惑。

她滿腦子都是接下來的行動該怎麽辦,恍恍惚惚地走到食堂打完飯, 等到了宿舍樓, 她才意識到自己打的飯分別是:一份青椒土豆片,一份椒鹽土豆條,最後是一份涼菜——酸辣土豆絲。

江漪然拍了拍腦袋, 有些懊惱地打開宿舍。

此時,原本就睡得不沈的童敏, 立即醒了過來,她還打著哈欠, 便聽江漪然道:“抱歉,我打飯的時候走神了,看著什麽菜多就打了什麽。”

江漪然打開三份菜,繼續不好意思地解釋著:“打了三份一樣的菜,而且我還忘記了米飯。”

沒想到,童敏對此卻毫不在意地擺擺手,事實上,她的心思也不在吃飯上。

“有的吃就不錯了,”童敏打起精神道:“土豆挺好的,他們似乎不喜歡吃菜,我已經吃了好多天的肉了,真的好惡心。”

“好幾天?你的意思是你來到這個醫院很多天了嗎?”江漪然迅速捕捉到這個時間信息。

童敏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她輕輕點頭,說:“大概有五六天了,準確來說,是五天前的淩晨。從我醒來,我就在這個醫院裏。我……是和我父母一起來的。”

提到“父母”,童敏有些咬牙。如果不是這對NPC看管她如此之緊,也許她早就逃跑成功了。

顯然,她們進入游戲的時間是不同的。江漪然把筷子遞給童敏,兩人邊吃邊聊。

通過童敏所說,江漪然漸漸理清了時間線。

原來,和她這次的角色一樣。童敏也是個學生,而且還是即將進入高三的學生。不同的是,對方成績優異,不出意外的話,明年必能考入重點大學。

然而,家裏帶她來,也正是想賣出她那聰明的大腦。比常人更靈活的大腦,自然也更有競爭力。

“大腦也是可以出賣的?”江漪然有些驚訝,以她最近所見,器官如果被摘除了,同時也會被換成人造的。比如她現在的自己,身體裏就有一副人工的心、肝、脾、胃、腎……

見江漪然如此不解,童敏夾菜的筷子也絲毫沒停下,她邊吃邊解釋道:“你大概是想說人工大腦吧,我是親眼見到一個換了腦子的人,大部分時間都只會傻笑。大腦太覆雜了,人工的還是要比原裝的差很多。等做完手術,我估計會變成一個只會吃喝睡的廢物。”

“其實,我這幾天在等候室,也就是所有病人都住的大通鋪。聽說了很多手術不太成功的例子……或許,也不能說不成功,只是我覺得不太滿意。比如總是忽然就不能動的大腿啦,一不小心就跳出來的眼睛啦,還有合不攏的手指啊什麽的……”

江漪然點點頭,想了想自己的身體,也不知道到時候會不會出現什麽毛病。她想到一個問題:“那……你的父母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似乎也是為了錢。”這個理由是童敏猜測的,她的身份卡裏只提到了“父母是為了解決資金流轉問題”。

“但這未免也太不劃算了,如果你能考上重點大學,將來帶給家庭的收益,豈不是更大。”江漪然疑惑地問道。按理說,游戲裏的人物並不會人意識到自己是虛擬的,他們只會像人一樣去做決定,那從真實的利益角度考慮,為什麽要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呢。

童敏卻搖了搖頭,只輕聲說了句“你很難想象……有的人會如此自私。這幾天,他們雖然嘴上說著,如果是他們的腦子更值錢,他們會毫不猶豫地選擇自己去做手術,但當我把病房裏別人的檢查報告偷過來,悄悄撕掉名字以後,他們也只是焦急地等著。他們完全沒有考慮過,要換掉自己的器官。”

“你的意思是,你把別人的報告拿走,讓他們誤以為是你自己的?”

“對,其實我的配型結果還算成功。一直有人等著我的大腦。但我肯定不想做手術,所以我找了個目前還沒有匹配成功的報告。我們就只有繼續等著,直到有合適的配型結果。”說到這,童敏嘆了口氣,有些無奈:“雖然這樣等著也不是辦法,他們盯我特別緊,但這樣總好過送我去手術。那樣,我就真的沒法離開醫院了。”

“那樣確實風險太大了。”江漪然點頭認同:“我也需要離開醫院,不如我們一起想想辦法。”

這顯然是合作的意思了,童敏擡起頭,意外又高興地說了聲“好”。

時間緊迫,兩人打定主意,吃完飯先睡一覺,休息好了就趕快出去找找出路。

然而等吃完飯,或許是因為兩人心中都有事,童敏睡了沒多久,便再也睡不著了。童敏想起身喝口水,沒想到,只輕微坐起身,江漪然也跟著醒了過來。

兩人看著彼此的臉,異口同聲道:“要不,我們還是早點找路去吧。”

默契之下,江漪然也翻身而起。忽然,她想起一件事,便問道:“對了,你有沒有手機。”

江漪然拿出自己的手機,她是想和童敏保持聯系,才有此一問。但看童敏對她手機的好奇來看,恐怕她不能如願了。

果不其然,童敏驚喜地看著手機,又看了看江漪然:“你居然有手機,這個地方似乎很少有人有手機。不過很可惜,我這沒有手機。但我剛才找到了這個。”

說著,童敏掏出一個小金屬,啪嗒一聲,一束光照了出來。

“雖然這只是個瞳孔燈,不過聊勝於無吧,但願它有用。”

這把所謂的“瞳孔燈”,在江漪然看來,似乎只有她指頭粗。盡管對它的作用不大報期望,但當兩人走出房門,看著眼前黑洞洞的樓道,這把微型手電所發出的光,簡直像泥牛入海,消失得無影無蹤。

江漪然有些無奈道:“要不還是把手電關了吧,說不定有其它的用途。”

童敏訕訕一笑,黑夜裏,江漪然也沒瞧見她的表情。待微弱的瞳孔燈一關,兩人更是像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江漪然漸漸適應了黑暗,通過樓道裏的瑩瑩綠光,江漪然依稀看得出來哪裏是門,哪裏是墻。

她放緩動作,輕輕走到了電梯旁。在這寂靜的黑夜裏,電梯的聲音顯得巨響無比。

轟隆隆的聲音傳來,兩人的內心都有些緊張。

怕什麽來什麽,兩人正擔心電梯的聲音會引起不必要的註意。樓道裏便傳來了開門的聲音,只聽“咚”的一聲,房門又突然關上了。

電梯門大開,內裏的白燈極為耀眼。模模糊糊的,江漪然看得出樓道依舊是空空蕩蕩的。她在心底裏不斷告訴自己要冷靜,不要露出膽怯來。

而此時,童敏的臉早已煞白了。江漪然瞟了她一眼,心想,不知道這個人拿到的什麽屬性,但估計和自己的不大一樣。

“你知道大門在哪邊嗎?”江漪然想到這個問題。

“很好找,我之前住的地方,每天都能從窗戶看到大門。不過……”童敏猶豫了下:“大門看起來好像有點高,我不確定我們能否翻過去。”

很快,電梯就到了一樓,走出電梯,沒了電梯的燈光。黑夜籠罩下,江漪然心中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覺。

等出了宿舍樓,江漪然才發應過來,這股奇怪的感覺是為什麽。這兩三天,她還是第一次走出病房。此時,她站在這空闊的地面,耳邊是無盡的沈寂。

江漪然感覺心裏毛毛的,嗓子也跟著不太舒服。她清了清喉嚨,咳嗽聲在黑夜中清晰無比。她趕忙壓低了聲音,用幾乎是耳語的聲音道:“現在這是不是太安靜了些。”

簡直沒有一點人氣。

江漪然擡頭看了看遠方,那是住院部的方向。她模糊地感覺到,一個醫院的夜晚並不應該如此安靜。即便其它地方都安靜了,住院部也該有些亮光才對。

可眼前的住院部,只是有個別的窗戶,透著暗淡的冷光,遠遠的,叫人看不真切。

也沒有任何別的聲音,整個世界,仿佛只有她們兩個活人,彼此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兩人默契地調整起呼吸,好降低自身的存在感。t她兩一前一後,由於步子極慢,走了許久,才走到大門處。

到了大門,江漪然發現,這門豈止是有點高,簡直是非常高,足足有三四層樓的樣子。

這麽高的門,如果她能長翅膀飛過去,倒還有點希望翻過去。可眼下嘛……她推了推大鐵門,鐵門立即發出沈重的巨響,嘩啦啦的鐵鏈聲似有似無。

原本的寂靜就此打破,江漪然迅速扭過頭,緊張地觀察起周圍來。

鐵門的撞擊聲漸漸蕩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一切又重歸於寂靜。江漪然放下心來,回過頭小聲對童敏道:“我好像看不出鎖在哪裏。”

是的,這大鐵門仿佛有彈性一般,童敏清楚地看到門被推開了,但卻又沒發現一點點縫隙。她擰緊眉頭,手輕輕地放在門上,細細摸索著。

淒清朦朧的月光下,鐵鑄的環扣微微閃著銀光,摸起來也有些冰涼。

童敏抓住環扣,推了推門。

“轟隆隆——隆隆——”

又是一道沈悶的響聲,這一次,鐵鏈的聲響清晰可聞。

“好奇怪,這門真的看不到縫。平時這門是怎麽打開的。”童敏也疑惑極了,難道自己是看錯了?她分明記得,白天的時候有不少人從這進出。

江漪然想了想,覺得此時既然打不開,不如先在周圍探查一番,也許附近有什麽線索。

她和童敏說完這個想法,正轉身要離開。

但她才扭過頭,忽然,一大片的白光晃了過來。

不好!江漪然心頭一跳。盡管這光線刺得眼疼,她還是迅速低喊了一聲:“快跑!”

說罷,江漪然立即往避開燈光的方向跑去,童敏也緊緊跟在她身邊。

但這道光似乎是纏上了她兩,很快又落到了兩人身上。江漪然當即拽住童敏,瘋狂回憶來時走的路。

跑過花叢,拐過門診樓……兩人貼著墻角狂奔,想要甩開這莫名的光線。但不管她們怎麽跑,兩人始終被白光籠罩著。

拐彎時,童敏趁機回過頭,尋找燈光的來源。她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明亮,這回她清楚地看到,一個渾身黑的人正舉著手電,朝她們兩追來。

童敏低聲道:“好像是保安,我們驚動了保安。情況不太妙,我們還能回宿舍嗎?”此時,他們繞著跑的這幾棟建築物都大門緊閉,看起來是進不去的。江漪然自然也想躲起來,跑了好一會,她已經有些氣喘了。

燈光有一下沒一下地打在兩人身上,每當那光線亮一分,危險似乎也多了一分。

宿舍……江漪然在心底想了想,如果拼勁全力跑的話,也許是可以到宿舍樓的,但相比宿舍,或許還有個更好的選擇。想到這,她壓低了聲音道:“走、住院部。”

她話音一落,童敏也反應過來,兩人拔腿狂奔,此時,兩人已經累得只能聽見自己沈重的腳步和呼吸聲。

白日裏走幾分鐘就能到的路,此時顯得漫長無比,在肺即將燒炸了之前,江漪然終於趕到了住院部的電梯口。

但游戲似乎惡意捉弄兩人,此時的兩輛電梯,都不在一層。左邊的電梯停在10樓,右邊的電梯更過分,竟然顯示的是在26樓。

無奈,江漪然只能按下電梯的按鈕,扭頭看向門外。幸虧兩人跑得賣命,此時的黑衣保安連大門都還沒進來。

但保安那模糊的腳步聲已經遠遠傳來,和電梯聲混雜在一起,讓人焦急不已。

江漪然擡頭看了眼下降中的電梯,理智克制了她還想按電梯的沖動。再按也不會變快的,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然而保安卻越來越近了,他推開大門,沈重的腳步聲越發響亮,在空曠的大廳裏顯得格外刺耳。

“嗡——”

“嗡——”

一道道轟鳴響徹大廳,江漪然看向遠處的黑衣保安,待她看清保安手中高舉的物件時,她瞳孔一縮。

那是一把電鋸。保安一手拿著手電,一手拿著電鋸。

“叮咚——” 更加響亮的聲音敲擊著兩人的耳膜,然而江漪然卻如聞天籟。

電梯終於開了。她拉著童敏,迅速踏進了電梯。眼看保安離電梯越來越近,電鋸的聲音也清晰無比,江漪然毫不猶豫地按下了心中所想的數字。

10、15、20、25、30……還有一個頂層 31。

電梯一點點往上,兩人的卻仍沒有放松。電梯到了11樓便開了,江漪然拉住了想要往外走的童敏,她喘得沒法向童敏解釋,但好在童敏也不是個拎不清狀況的。

等電梯到了20樓開門時,江漪然才說了聲“走”。

她小心翼翼地走著,電梯並不經過護士站,這讓她比較安心。穿過一道走廊,她帶著童敏走進消防通道。

19樓,才是她要去的目的地。這裏是移植科,通道門斜對面,便是值班室。

值班室裏一片漆黑,江漪然也不敢開燈,就這樣和童敏靜靜坐在門後,各自平息著喘息聲。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的呼吸終於平覆。忽然,一道沈重的腳步模模糊糊地傳來,那聲音熟悉極了,正是黑衣保安。

江漪然坐在地上,忽然感到太陽穴一陣刺痛,緊接著是一跳一跳地抽痛。

突如其來的疼痛差點讓她叫出聲來,她緊緊掐住自己的虎口,盡量轉移自己的註意力。

腳步聲由遠及近,漸漸地又再次遠去。聽起來,這只是路過罷了。

隨著腳步聲的消失,江漪然的頭痛也漸漸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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