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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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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作

此時, 無聲的黑暗裏,江漪然靜靜地看著手心裏的卡牌,無畏值的光條閃爍了一下, 卻沒有絲毫變化。

看來這數值是丁點兒沒變, 江漪然默默註視著數值條, 不知道過了多久, 她連腿都坐麻了, 才輕吐一口氣。

“應該不會回來了。”她如釋重負道。

童敏也跟著長籲一聲,她想站起來,卻發覺自己的腿已經脫力了。她只好扶著墻,一點點站起身。黑暗裏她什麽東西都看不清, 摸著墻壁,一不小心,就把房間的燈碰開了。

啪嗒一聲,值班室瞬間明亮如晝。

突如其來的光線亮得晃眼,等兩人適應過來, 這才看清自己就坐在一張上下鋪旁邊的地上。

和她們斜對著的,一個白面具護士赫然躺在下鋪,無聲無息, 像睡著了, 也像死了。

童敏楞了楞,下意識想要逃走。但一想到剛才的保安,還是停住了開門的手。

好在白面具護士並沒有動靜, 依舊躺在床上。此時,江漪然也站了起來, 看向躺著的護士,在她看來, 戴上面具的護士都長一個樣子,自然分不清誰是誰。

她正看著,忽然,原本還一動不動的護士,竟然一下子坐起身,潔白的面具也在燈光的照耀下格外光滑。

這面具和江漪然身上帶著的一模一樣,沒有露出鼻孔和嘴唇的位置,只有一雙黑洞洞的眼睛,望不到底。

護士並沒有看向兩人,只機械地翻身下床,如夢游般地向門口走去。

江漪然和童敏趕快躲到一邊,只見護士緩緩打開門,像是完全沒有註意到房間裏還有旁人,整個人如同提線木偶,一步一頓地離開了。

靜謐的空氣裏,兩人卻聽不到一點護士的腳步聲。江漪然望著安靜的門,想了想說:“等會可能還會再進來一個。”

她是推測現在是換班時間到了,想到這個,她走到了公告欄,看起值班表來。

明天後天她都是白班,只能等到晚上下班才能繼續探索了。

“這是什麽?”

一旁的童敏好奇地看著值班表。

“是這裏的值班表,明天我會是白天,這樣的話我只能下班了才有空了。”

看著童敏猶豫的眼神,江漪然也明白她心中所想,於是補充:“到時候你可以戴上護士面具,裝成護士,這樣你的“家人”也不會認出來你了。”

聽了這話,童敏徹底打消顧慮,點點頭,感激一笑:“好,謝謝你,我也會小心的。”

她話音剛落,只聽門“吱”的一聲,又是一個白面具護士走了進來。

護士的聲音是如此輕,以至於兩個人只能聽見門的動靜,而護士的腳步聲卻是一點都沒有聽見。

白面具護士徑直走入房間,手拐了拐關上了房門,接著便完全無視了江漪然兩人,也走到了床鋪,直直躺到床上。

過了一會,護士的眼神依舊是空洞洞的,江漪然忽然想到,這護士睡覺為什麽不閉眼呢?就好像是……魚?

詭異的聯想一閃而過,江漪然扭t頭對著童敏做了個“噓”的動作,指了指另一張床鋪,意思是在那裏睡覺。

童敏會意,點點頭,指了指上鋪,便先爬上了床架。

或許是夜晚過於驚險,兩人都非常疲憊,剛躺好,便有了困意。

但沒多久,樓上又隱約傳來“咚咚咚”的響聲,江漪然睜開眼,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心中疑慮更甚。

“咚咚”的聲音連續響了好幾次,直到天微微亮,樓頂才徹底安靜下來。

被這樣折騰一晚,兩人的精神狀態都不是很好,江漪然幹脆起床,和童敏商量先送她回宿舍,也安全一些。

盡管此時還沒有到工作時間,但天已經大亮,整個醫院的人也多了起來,路上盡是匆匆趕往辦公區的醫護們。

等江漪然回到科室,正好趕上交班。

依舊是那個藍點白面具的護士長,絮絮叨叨說著昨夜的總結,江漪然本就沒有睡好,此時也有些瞌睡了。

兩只眼皮正打架的江漪然,忽然聽到了護士長說到“明天的義診”,一下子精神一振,只聽護士長繼續說道:

“……明天病人很多,你們到了門診一樓以後,要聽主任的安排。另外,大門口站著的人,別光顧著引導,要是有病人不想住院直接離開醫院的,一定要登記好信息。”

江漪然迅速抓住“離開醫院”幾個字,心想,明天出入醫院的人必定很多。如果病人可以離開醫院,那或許,她也可以。

護士長交代完這些,便宣布散會了。江漪然頂著困意,心裏卻更緊張了。今天是白班,這意味著她需要完成白天的各項工作。

好在昨天她已經去了一天門診,學會了抽血,打針也不是什麽難題。

移植科的護理模式非常奇怪,盡管江漪然對一切往事的記憶都很模糊,但她仍舊覺得這裏的工作方式很獨特。

藍點白面具的護士長一直坐在護士臺,盯著監測屏幕,一手拿著控制器,一手在紙上寫著什麽。

時不時的,江漪然的腕表就會出現一條諸如“19床輸液營養液500ml” “26床取針”等字樣。江漪然便知道,自己的工作到了。

忙了幾個小時,江漪然逐漸發現,有時候藥名覆雜,比如“枸鹽酸鈉”這樣的,都是給真正的人用的。而如果是“某某液”,“某某覆合液”,那當她推開病房,便能看到各種奇奇怪怪的生物。即便是人的模樣,看上去也非常奇怪。

這樣的“病人”,有時候,是沒有腳,有時候,是缺一個眼睛。江漪然起初也是驚訝,但畢竟在門診也見過不少,加上面具的存在,一切都平穩如常。

要不是手心裏的倒計時紅得亮眼,連江漪然自己都要覺得自己本該就是這裏的護士,這份工作就是自己簡單安穩的日常了。

她幾乎不用動腦子想,只需要按著腕表的指示行動,便能飛快地度過時光。

很快,時間就來到了傍晚,只差一點時間,江漪然就可以下班了。

這時候,江漪然卻接到了一條特殊的通知。

“門診轉入病人,頭部松懈,需要重新固定。”

江漪然疑惑地看著這條信息,耳邊傳來的電梯“叮咚”一聲,遠遠的,走來一個歪著頭的男人。

男人青黑著臉,頭幾乎是歪成了直角,似乎是為了看路,身子便朝腦袋的反方向偏,整個人呈現一種扭曲的姿勢,緩緩朝護士臺走來。

沒多久,她就明白了,所謂的“頭部松懈”,究竟有多松。

這個男人的頭只差一點就要斷掉了,頭和脖子已經分離,相接處露出灰色紅色的血肉。

江漪然一看便明白,這又是個特殊的病號,並不是真正的活人。

不等江漪然反應過來,男人徑自坐到了凳子上,指了指自己的脖子,斷續地說道:“醫生…很忙…你來…給我錘好。”

說完,男人似乎力竭,不住地喘著粗氣。

江漪然還是有些不解,這男人的頭已經快斷掉了,怎麽還能錘好呢。但不解歸不解,她還是翻遍了櫃子,找到一個小皮錘,這是她找到的最大的錘子了。

但男人一看到皮錘,便好像得救了一般,高興地嗚嗚叫了幾聲,不斷催促著江漪然快點。

這倒讓江漪然松了一口氣,於是她一手掰住男人的頭,一手握住皮錘。

“咚”的一聲,皮錘落在頭上,頭卻沒有任何的挪動。

“快…快點”

男人還在催促。

江漪然看了看皮錘,心一狠,用力一錘,這回,頭總算正了一點點。

但男人的頭實在歪得太厲害了,她一下接著一下地錘著,不知道錘了多久,也沒有把男人的頭完全錘正。

眼看著還有幾分鐘就該下班了,江漪然心下著急,一個猛勁,使出渾身的勁,重重地一錘。

終於,男人的頭正了。

頭朝反方向歪了。

頭掉了……

江漪然還沒收回拿錘子的手,便見那顆頭滾到了地上,朝遠處滾去。

失去頭的男人“噌”地一下跳了起來,跑去追那顆在地上滾著的頭。

頭卻越滾越遠,一直朝走廊盡頭滾去。

事情發生得過於突然,江漪然來不及細想,只能跟著跑過去,去追無頭男。她還沒趕到,走廊盡頭一下出現了好幾個人影。

身穿條紋病號服的幾人,一看就是這裏的住院患者。

幾人把無頭男團團圍住,仿佛不讓他靠近。

江漪然正奇怪著,忽然,她又聽見了沈悶的“咚咚”聲。

“咚——”

“咚咚——”

等江漪然跑近,她才看清,那幾個病號,此時分工明確,一部分人攔著無頭男人,一部分人正在搶……那顆頭。

幾個人邊拍邊搶,臉上露出激動的笑容,仿佛在進行激烈的競技賽。

“咚咚咚”的聲音,正是腦袋落地的時候,發出低沈的響聲。

看到眼前這一幕,江漪然只覺得頭皮發麻,這下,她終於明白晚上那熟悉的聲音從何而來了。

無頭男被人攔著,但江漪然卻不能坐以待斃,她卯足勁,朝其中一個人頭上一錘。

那人瞬間楞住了,不止是他,其它病號服也好像是獨怕江漪然,幾人撇下無頭男,誰也顧不得那顆頭,飛速往樓梯口跑掉了。

江漪然看了眼,他們往樓上跑了。

等她回過頭,男人已經撿起了地上的頭,懷抱在手中。

這下,頭已經徹底掉了下來,男人端抱住自己的頭,慢慢捧起。

脖子斷得整整齊齊,臉卻在胸前。

江漪然看到,這男人青白色的臉上,掛滿了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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