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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援兵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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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處逢生援兵到

“遭了, 被包圍了!”

神火軍冒著火焰和濃煙集中到樹林的東面準備突圍,卻發現東面聚集了比想象中多得多的吐蕃軍,正在守株待兔, 以逸待勞。

俞光遠的心直直地往下沈, 對方顯然是一個用兵高手,預判了自己的預判。再一次決策失誤是致命的, 將把神火軍帶向絕路。但身為主將,面對絕境他也必須不動如山, 否則士氣一旦坍塌, 絕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氣,臉上露出凜然不懼之色, 對左右說道:“我與諸君強征漠北,一戰成名, 敵寇聞之莫不戰栗膽寒, 今日豈懼此區區之圍?都與我拿起武器,殺出一條血路來, 回到城中與諸君請賞。”

神火軍可以說是俞光遠一手打造的,他在軍中的威望甚重,士兵們都服他敬他, 聽他如此說, 都振奮起精神, 拔出長刀與吐蕃軍拼殺起來。

但神火軍長於熱武器作戰,失去武器優勢, 還真不是擅長冷兵器作戰的吐蕃軍的對手。俞光遠看著身邊的戰士們一個接一個倒下, 雙眼赤紅, 握著長刀奮力拼殺。他心中已知窮途末路,逃生無望, 只是機械性地砍殺著,唯有敵人的鮮血才能稍稍溫涼他那如熱油般滾燙沸騰的心。

“將軍,小心!”副將以身為盾,替俞光遠擋住來自身後的一刀,長刀穿透腹部,鮮血橫流,整個人支持不住,單膝跪地,唯以一柄殘刀做支撐。

俞光遠回身,一刀割開偷襲者的喉嚨,鮮血濺到他的臉上,他也無暇顧及,扶住副將搖搖欲墜的身體。

“以身報國,萬死……不悔!”副將用盡全身力氣留下這句話,倒在了俞光遠身上。

副將跟著俞光遠數年,一直是他的左膀右臂。出發時,他家中妻子即將臨盆,他甚至沒能看一眼尚未出生的孩子。而身邊那些倒下的戰友們,誰又不是父母的愛子,兒女的至親,他們為守護家園而來,終落得葬身異地,埋骨他鄉。

俞光遠擡手擦去臉上的鮮血,大吼一聲,不要命地向周圍的敵人砍去。既然終究難逃一死,那便要死得有價值。

“張大,石六……”他點了幾名素日驍勇的士兵,“前來護我。”

幾人得令,拼死來到俞光遠身邊,以身相護,助俞光遠在吐蕃軍中殺出一條血路來。

讚多騎在馬上,看著俞光遠不要命地殺過來,頗有英雄相惜之意,吩咐左右道:“不必攔他,讓他過來。”保護讚多的親衛得令朝兩邊退開,給他讓出一條路來。

此時,俞光遠身被數刀,渾身浴血,全靠一口氣強撐著,慢慢挪到了吐蕃將領的面前,擡頭看向對方。讚多亦居高臨下地看著俞光遠,說道:“你是個英雄,我平生最敬佩英雄。只要你願意投降,我可以不殺你。”

“我寧死不降。”俞光遠撐著一口氣不洩,一字一頓地說。

“你想殺我?”讚多看著他那雙猶如困獸的眼睛,問道。

俞光遠不遮不避地答道:“是。”

讚多搖了搖頭,臉上既無嘲諷也無盛氣淩人之色,只是語氣平平地陳述道:“你殺不了我。”

“那不一定。”俞光遠的左手慢慢移向腰間,握住腰上掛著的一柄精致小巧的手/槍,這是武器坊最新研發的武器,是神火槍的升級改良版,只有巴掌大,方便攜帶,準頭更好,後坐力小,比神火槍好用數倍。只是,目前還處於測試階段,只有俞光遠這裏有一把,用來配合武器坊測試改良。

此刻,只要拔出槍,對準讚多的腦袋,“砰”地一槍,讚多必死。他死之後,吐蕃軍必然大亂,神火軍或可趁亂逃走。

就在俞光遠準備拔槍的時候,讚多突然從馬上跳下來,審視著俞光遠說道:“我看你的眼神好像不服。你覺得自己敗是因為雙方人數懸殊?”

俞光遠沒有回答,但眼中的桀驁不服寫得明明白白,同時,他在找機會下手。必須一擊即中,他沒有第二次機會。

如今勝負已明,俞光遠不過是一籠中困獸耳,讚多起了調弄他的興致,說道:“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我們兩個打一場,要是你贏了,我也可以不殺你。”

俞光遠沒想到讚多會提出這樣的條件,楞了一下。作為一名武將,他當然願意堂堂正正在戰場上打敗對手,而不是靠偷襲刺殺的手段要對方的命。但是,自己如今已是強弩之末,並不一定能戰勝勇武強壯的讚多。

一時之間,俞光遠倒陷入兩難的境地,他不知該順從本心還是該拼一把,因為拼一把也不一定能解當前的困局。

見他不應,讚多有些失望,“怎麽?不敢應戰?果然,唐人都是軟骨頭。”

聽他此言,俞光遠咬了咬牙,將手從槍/把上移開,目光堅定地回視他,語氣鏗鏘地說:“戰!”戰士絕不避戰,哪怕死在戰場上,也是死得其所。他不想作為一個卑鄙的偷襲者而死,他想要堂堂正正地作為一個戰士而死。

“哈哈哈!”讚多仰天大笑,“這才像話!唐人終於有一個硬骨頭了。”他將武器卸下,交給親衛,“我不占你便宜,空手跟你打。”

俞光遠也將手中缺口的長刀擲下,提了一口氣,率先朝讚多攻了上去。讚多長得高大壯碩,一看便力大如牛,俞光遠不跟他拼力氣,一觸即退,以靈巧的走位和多變的招式尋找對方的破綻。

“你這人好沒意思!”讚多被他這種無賴的打法氣到了,快步上前,去抓他的肩膀,但被滑不溜手的俞光遠逃脫了。他臉現怒容,繼續去抓他。別看讚多外表像個傻大個一樣,但其實他心思縝密,覷到俞光遠一個錯疏,擒住他的小腿,在地面上拖行了幾步。

俞光遠本就受了傷,此時傷上加傷,嘔了一大口血出來。他被讚多那猶如鐵鉗般的大手鉗住,根本無力掙脫,唯有束手就縛而已。

“我給過你機會了。”t讚多唇邊泛起冷笑,“可惜你沒把握住。”他將俞光遠倒提起來,就要往地上摔去,突然,數十支羽箭唰唰唰射了過來。眼看一支羽箭沖著自己而來,讚多立刻放開俞光遠,就地一滾,避開了這致命的一箭。

這一波攻擊過後,讚多擡起頭,只見涼州城的方向塵煙滾滾,塵霾之中一面紅色大旗迎風招展,上面用黑線繡著一個“涼”字,這是涼州城的援軍到了。

讚多本性謹慎,見涼州援軍既到,本不欲久戰,想要撤兵,但見前面一馬當先的是一名白馬銀甲的女將,後面跟著的是一隊娘子軍,他又將快要出口的命令咽了回去。這要是撤了,傳回營中,豈不是要被旁人笑掉大牙?

不過一隊娘子軍而已,待他將其擒住,正好可以將功補過。思想已定,讚多立即排兵布陣,下令迎戰。

奉命前來救援神火軍的正是女將安問梅。她一直苦於沒有立功表現的機會,沒想到這次留後居然點了自己出戰,又驚又喜,當即率領三千女兵出戰。

安問梅對女兵的訓練極為嚴苛,比男兵更甚,這三千女兵更是久經訓練,三年磨一劍,只差一個開鋒試刃的機會。

一邊是輕敵大意的吐蕃兵,一邊是摩拳擦掌戰意勃勃的涼州女兵,雙方一交接,倒有些不分伯仲。吐蕃兵勝在力氣大,戰場經驗豐富,而涼州女兵勝在裝備精良,武器削鐵如泥,士氣高昂,讓吐蕃兵占不到絲毫便宜。

這在讚多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一群女子,怎能與吐蕃雄兵相提並論?這場仗,如果不是大勝,都只能算他輸,而讚多是承受不起輸的後果的。

他命人將原先分散出去的士兵全部調回,投入交戰中,如此一來,他們也失去了撤退的機會,因為另一隊人馬從背後將他們包抄了。

看著身後一片豎著“涼”字旗的隊伍,讚多這才明白自己中計了。唐人先從正面派出一隊女兵,降低他們的警惕性,讓他們生不起撤退的念頭,再派另一支隊伍包抄,切斷他們的退路。其實,以讚多謹慎的性格,如果從正面來的不是女兵,他絕不會戀戰的。

被前後圍攻的吐蕃兵軍心動搖,士氣洩了,原本有組織的對抗很快變得混亂,涼州軍的優勢越發明顯。

“你來得太快了。”安問梅一面殺敵,一面不滿地看向帶兵的索博遠,說道:“再晚一點我就贏了。”

索博遠笑道:“我這不是怕來晚了,你被吐蕃人搶回去當媳婦了嗎。”

“滾!”安問梅白了他一眼,將對索博遠的怒氣統統發洩在敵軍身上,更加賣力地殺敵。

涼州城樓上,周清嘉從望遠鏡中看到吐蕃軍的旗幟不斷倒下,便知道這場仗已經沒有懸念了。

“可惜,”周清嘉收起望遠鏡,緩緩朝城下走,有些心疼地說:“折損了一部分神火軍。”要知道訓練一名合格的神火軍比普通士兵難得多,花費也大得多,心疼啊。但也沒辦法,戰爭哪有不死人的呢?

“吐蕃人付出的代價更大。”周望舒說道:“只有把他們打狠了,打怕了,河西才能安穩。”

如今的犧牲是為了將來長久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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