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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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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九章

元曦這兩日將雲陽的事一一安排好,元玟仿佛也猜到了她的答案,盛京的旨意終於姍姍來遲。

她接了旨,收拾東西再次返回闊別兩年多的盛京。

馬車低調地駛入長公主府,但如今盯著此處的人不少,永寧長公主回京的消息很快便傳開了。

對於百姓來說,這不過是樁值得閑暇時說道的八卦。

大魏要和西臨結親了,當朝有兩位公主,也不知出嫁的會是哪一位。

“聽說那永寧長公主都二十一了,還沒嫁出去,怎麽說也該是她先嫁。”

“誒,我怎麽聽說是另一位公主呢?畢竟那位跟皇上的關系更近,年紀也更小,西臨要娶的應當是她吧。”

“誰知道呢?反正到時候公主出嫁,陣仗肯定不小,按以前的慣例還要給沿途送行的百姓發喜錢呢,到時候早點去搶個好位置比啥都強。”

百姓的議論傳不進高高的公主府院墻。

但宜寧的哭聲可以。

元曦實在是頭疼不已,宜寧從今日一早來了之後就一句話不說,坐在她房裏哭。她但凡往外走,宜寧便跟在她後面哭,她走到哪兒她哭到哪兒。

哭聲時高時低,如怨如訴,仿佛打定主意要哭得她回心轉意。

再這麽下去非要把公主府淹了不成。

“好了,我是出嫁又不是出殯,哪裏就至於哭成這樣?”

宜寧狠狠瞪了她一眼,可惜雙眼通紅跟對核桃似的,毫無威懾力。

元曦最怕人哭,左手手帕右手點心在她面前哄了半晌,總算讓她消停了。

她不忍讓宜寧擔心,便同她說了自己的打算,此去西臨只為說服西臨攝政王結盟,只要西臨答應不會趁火打劫,明瑜就會立即起兵攻打盛京。

元玟以為弄走了她分化雲陽與江夏就可高枕無憂,一定想不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動手。

等打下盛京殺了元玟,她有千百種方法可以脫身回來。

好說歹說才讓宜寧稍微冷靜些,不再亦步亦趨地跟著她。

她忙得顧不上其他,直到一封信被送到她面前。

來信之人是西臨的那位攝政王。

元曦拆開信看過,隨即面無表情地將信撕了。

竹苓看她動手的那個力道,不像撕信,倒像是要撕人。

她小心問道:“殿下,怎麽了?”難不成那攝政王言語輕浮羞辱於殿下不成?不然怎麽能把人氣成這樣。

“你知道這信是誰寫的麽?”

“不是西臨的攝政王麽?”

“沒錯,他就是陸瞻。”

“什麽?!可、可陸先生不是天下聞名的隱士麽?怎麽會變成西臨的攝政王?”

“怪不得查不到他這些年的消息,原來是他改換了身份四處游歷。”元曦想起從前陸瞻同她說過的話,相交數年,她多多少少能猜到陸瞻有他的苦衷,可這與她現在很想揍他一頓並不沖突。

有什麽話不能同她直說?還有和親。

雖然陸瞻在信中解釋是想要借此交兩國之好,也表示願意助元睿上位,元玟提出的種種條件皆不作數。但他甚至沒有提前告訴她就貿然搞出聯姻的事,讓她措手不及不說,紀止那邊要是知道了陸瞻就是西臨攝政王,還不知得氣成什麽樣。

氣過之後,元曦還是決定給陸瞻回信。

不管怎麽說,既然陸瞻就是西臨攝政王,那她先前的打算就沒有白費,大魏與西臨結盟之事勢在必行。

兵貴神速,她得好好和陸瞻商議一番。

***

盛京皇宮。

“陛下當真要讓長公主嫁去西臨?”茜色宮裝的美人正站在元玟身後,為他捏著肩,口中問道。

元玟閉著眼,靠在椅背上道:“朕這個皇妹,可是盛京城的第一美人啊,要是真做了西臨的攝政王妃,今日西臨攝政王能為了她大軍壓境,焉知明日不會因為她一句話打到盛京城下逼朕禪位?”

美人不解道:“那陛下為何竭力促成這樁婚事?”

“你以為永寧出嫁,朕該著急上火?自然有的是人坐不住,不會讓她安穩嫁去西臨的。到時候朕可是已經答應了聯姻,人也在眾目睽睽下送出了宮,能不能平安到西臨,那就與朕無關了。”

他就不信,紀止會乖乖看著永寧嫁給別人。和親的公主半路失蹤,就讓陸瞻找紀止要人去吧。

“您就這麽肯定長公主到不了西臨?臣妾看那長公主分明是個極有主意、有本事的人,她既然為了邊郡百姓答應和親,想必不會同江夏王走。”

“那又如何?總歸是紀止和陸瞻的事,兩虎相鬥,必有一傷,我們只要安坐盛京,等最後的結果就好。”

其實他倒是希望永寧能學學那些為了愛情要死要活的女人,她要是真跟紀止跑了,那就是為一己私欲破壞和親,一旦兩國開戰,她就是罪魁禍首,到時候沒了百姓和朝臣的支持,看她還如何與他作對。

元玟將美人攬入懷中,捏著她的下巴,笑言:“愛妃沒聽過紅顏薄命這句話嗎?”

永寧只要活著,無論是江夏王妃還是攝政王妃,他的位子都不能安穩,只有她死了,這萬裏江山無邊皇權,才能真正握在他手上。

他湊近懷中女子的頸側,深吸了一口美人馨香,隨手端過杯酒,餵給美人:“待永寧死了,下一個就是元睿,等解決了這些礙眼的家夥,到時候,朕便立你做皇後,可好?”

女子微微低頭,似是羞怯,嬌柔小意地應道:“陛下待臣妾可真好,臣妾昔日不過是個小小灑掃宮女,能封妃已經難得的福氣了,不敢奢求其他,只要能陪著陛下就好,何況陛下已有皇後,您說這話豈不是拿臣妾尋開心?”

提到皇後,元玟笑意微微收斂,周令儀——

“那等水性楊花的惡婦,怎配為後?愛妃放心,再過些日子,朕自然會叫她給你騰位子的。”

***

元曦傍晚便收到了來自宮中的密信,提醒她遠去西臨的路上小心,元玟會對她動手。

她很輕易便查到了送信之人,竟是如今宮中最得寵的楊妃。

元曦想了又想,也沒想到楊妃跟她有什麽舊交,只能猜測她大概如齊賢妃一般,是想留條後路罷了。

其實沒有這封信,她也知道元玟必然會趁機對她下手,只有她死了,元玟才能真正安心。

不過想要她的命,也沒那麽容易。

回盛京數日,宮中都沒傳她入宮,元曦樂得如此。

她也沒閑著,先是去了趟行宮看望養病的太皇太後。

太皇太後年紀大了,說是養病,其實她身體還算康健,元玟不過是懶得裝孝順孫兒,又怕太皇太後待在宮中會勾結元睿,才將人遠遠送出來。

從行宮回來後,元曦又私底下拜訪了好些朝臣,威寧侯府、各大世家,以及先前和紀止已經拉攏的官員。

三軍大營和延陵駐軍她不能輕易接觸,但可以先見見他們的同窗故友、姻親世交,總能打開口子。

直到那日宮中內侍火急火燎的來請她入宮,元曦納悶,元玟這是終於忍不住要看她笑話了?

見了元玟之後,他的臉色的確很不好看,陰沈得要滴水,卻並未為難她,只讓內侍將一份奏報給她。

元曦打開,霎時間震驚得半晌沒反應過來。

可再三細看後,她終於找回了幾欲丟失的理智,確認了那個消息。

紀止反了——

江夏二十萬大軍,竟如同鬼魅一般,繞過中間數個州郡,短短十日連下三城,直逼京師。

如今正駐紮在離盛京不過兩百裏之處。

她先前的擔憂還是成真了,紀止的反常也有了解釋。

他根本就不是什麽轉了性子當真相信了她的話,他是已經打算好了直接動手,那日見她時才會那麽平靜。

算算時間,她從江夏回雲陽的那日,江夏大軍想必就已經出發了。

他還是留了一手,竟還藏了五萬人。

“永寧,你說說紀止這麽做,到底是因愛生恨準備搶親,還是受人指使要裏應外合呢?”

元曦立刻反應過來,元玟懷疑紀止造反是他們一早謀劃好的。

她不想理會元玟,但她此刻身在宮中,若是元玟想趁機做些什麽,她很難逃脫。

於是元曦放下那份奏報,淡淡道:“我有和他裏應外合的必要麽?若他起兵真是出於我的授意,我就不會回盛京。”

元玟並不懷疑這話的真假,他正是清楚元曦的性子才會以此要挾逼迫。

“西臨陳兵在外,都是為了迎接他們的攝政王妃,紀止看來也舍不得你出嫁,那皇妹可想好要怎麽辦了?”

“皇兄才是天子,這不是你應該操心的麽?我不過是個要和親的公主,又能做什麽?”

元玟竟毫不慌張,慢條斯理道:“反正紀止要的是你,他都快打到盛京了,朕也沒有別的法子,只好如他的願讓你和他雙宿雙飛,不過對西臨總得有個交代,正好朕有兩個妹妹,你要嫁紀止,朕就只好讓宜寧去和親了。”

看著元曦逐漸冰冷的臉,他倒像是很開心:“只是可惜我的好妹妹,和心上人才互通心意多久啊,就不得不遠嫁他鄉了,不過沒關系,宜寧向來和你親近,想必很樂意成全你。到時候讓洛景和負責和親之事如何?朕最看不得有情人分離,那就幹脆讓洛景和去送親好了,替朕去看看宜寧出嫁的樣子,總要親眼見著她在西臨過得好,和那攝政王恩愛不疑,洛卿才能安心,你說朕這個主意這麽樣?”

“紀止不會打進盛京的,我也會如約去和親,不過元玟,我警告你最好不要再打宜寧的主意,她可是你唯一的親人。否則,就算我去了西臨,你也休想坐穩這個位置。”

元玟皮笑肉不笑的道:“朕自然不舍得宜寧去受苦,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從元玟宮中出來,元曦沒急著出宮,而是去了宜寧所居的湘波殿。

但宜寧並不在宮中,宮女說她出宮去了。

元曦猜她估計是去找洛景和了。

方才的話應當能暫時穩住元玟,讓他不會對宜寧下手。

不過要不了多久盛京就會生亂,她還是想先送宜寧離京,不然留她在京中她怕元玟之後還會利用宜寧再做出別的什麽事來。

比起宜寧,現在迫在眉睫的是紀止。

他難道真想就此反了?他此前勢如破竹是因為元玟沒有防備,加上元玟自登基以後就將大多數精銳都調到了盛京及周圍,他經過的那幾座城池防守薄弱,可若要攻打盛京,就得先拿下延陵。

延陵有八萬駐軍,盛京的三軍大營加起來也有十萬人,再加上禁軍和其餘守軍,就算紀止有二十萬人,延陵盛京都占據天險,若元玟再宣召外地守軍進京,紀止就會被前後夾擊。

何況他們如此急行軍糧草供應必然跟不上,拖得久了只會困死自己。

明明陸瞻已經答應了合作,她也說服了威寧侯和飛翅營,三軍大營已得其二,延陵駐軍的主將又是封大將軍昔日麾下副將,再給她些時間,未必不能說服對方。

只要她離開大魏,元玟就會放松警惕,那時再起兵,必能一舉攻破盛京。

她得阻止紀止,不能在此時動兵。

元曦不方便離開盛京,便讓竹苓帶著她的信去見紀止。

她信中說得決絕,既然先前的軟語相勸無用,她只能以自身來威脅。

若紀止執意此時攻打盛京,即便成功,她也與他從此陌路,終老西臨再不覆回。

她別無籌碼,只能賭紀止的真心。

所幸,她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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