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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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七章
近來朝堂上日日都有迂腐的臣子勸諫，便是下了朝他們也能追到宮裏來。
不過是選個秀罷了，從二月拖到了八月還沒成事，偏偏紀止又突然舉兵要造反，選秀也被迫中止。
如今也沒什麽大事，紀止也沒有要繼續打下去的意思，那他再選幾個美人能礙著什麽事？
可他只要一提此事，就仍有不怕死的出頭。
年初殺了不少人，這幾個月下來元玟也隱隱有些後悔，朝中突然少了這麽多臣子，到處都忙不開，雖然他又提拔了不少，但新上任的對諸般事宜還不熟悉，沒少出錯，這讓他覺得臉上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幹脆將朝政扔給那群老臣，讓他們忙去，忙起來就不會成日盯著他了。
但朝中對他種種舉動指手畫腳的大臣仍不消停。
元玟不想聽那些陳詞濫調，稱病打發了幾個臣子，便要去看楊妃。
路過湖邊時，見不遠處有個身穿碧色衣裙的女子，他瞇眼看了看，沒認出來。
“那是何人？”
身後伺候的小太監忙回道：“回陛下，那是宜寧公主。”
宜寧？
他這才想起這個被拋之腦後的妹妹。
說起來，他的暗衛倒是查到了些有趣的事。
元玟正欲離開的腳步一頓，反而走了過去。
“湖邊風涼，怎麽獨自在這兒站著？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宜寧沒察覺後方來人，聞言才一驚，回頭見了來人，斂袖行禮，才道：“殿中待久了有些悶，臣妹出來散散心，只是剛巧走到湖邊，就看了會兒魚。”
元玟隨意一瞥，湖中果然養著不少游魚。
他只是隨口一問，並不關心這個妹妹到底有何心事。
但畢竟另有打算，元玟難得有了幾分耐心，拿出一副好兄長關心妹妹的姿態來。
“朕平日裏事忙，對你難免疏忽，若有有人不長眼欺負你，或者宮裏缺什麽東西，都可以去告訴皇後，朕也會囑咐皇後多照顧你的。”
宜寧心中詫異，但沒敢表現出來，只順著這話道：“多謝皇兄。”
元玟竟還露出個笑來：“女兒家大了，便與皇兄生分了，你小時候每次見到皇兄都撒嬌要我抱，抱著就不願撒手的。”
宜寧但笑不語。
她自小不受寵，哪裏敢在太子面前放肆，言辭稍不恭敬都會招來皇後責罵，更別提撒嬌了。
敢在長春宮撒嬌的，怕是只有杜寒煙罷。
元玟沒看出宜寧的冷淡，他們素來不親近，如今日這般站在一處說話已是難得的了，他自覺兄友妹恭，並無不妥。
他又說了些從前的往事，但大都和宜寧無關，大部分是杜寒煙，甚至還有元曦，只有一件是記對了人的。
“賢妃那時得意忘形，一朝得勢，氣焰囂張太過，她算個什麽東西，竟也敢給你臉色看，只是她畢竟是朕的庶母，朕不好公然違逆長輩，便替你請了姑母相助，你那日沒傷到吧？”
宜寧一怔，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回事。
她搖了搖頭：“姑母來得及時，臣妹並無大礙，那之後賢妃娘娘也收斂了不少，原來還有皇兄在其中暗助，臣妹還未謝過皇兄。”
元玟仿佛終於找到了件能同她說的事，翻來覆去扯了好遠，話裏話外暗示著他一直在暗中關心著妹妹。
宜寧越聽越疑惑，上次偷偷去請皇姐之事已是犯了他的忌諱，自己還因此被罰去長春宮跪著抄經，今日他卻一反常態，只是自己又有什麽值得他圖謀的呢？
她今日已經站了許久，不太想聽元玟繼續繞彎子，於是便在他又說起某次對妹妹不為人知的幫助時，擠出幾滴淚來：“原來皇兄心裏，一直是關心臣妹的，從前是臣妹不懂事，給皇兄添了許多麻煩，皇兄如今是九五之尊，政務繁忙，卻還能抽空關懷臣妹，皇兄待妹妹的心，宜寧都明白了。”
元玟仿佛也楞了片刻，以為自己是打動了宜寧，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地喚著皇兄，難得有了幾分真心的愧疚。
母後當初為了一個早夭的女兒苛待另一個女兒，也實在是不該。
他住在東宮，很少跟宜寧見面，確實忽視了她。
於是在突如其來的兄妹情的驅使下，元玟拍了拍宜寧的肩，掏出手帕親自為她拭淚，又拉著她的手道：“宜寧放心，皇兄如今已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辱你。你也已經及笄，在宮中留不了多久了，待你出嫁時，皇兄一定給你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你是天子的親妹妹，本就該高過永寧一頭，母後當初的確待你有些嚴苛，日後皇兄會好好補償你，平日也不必太拘束著性子，有交好的姐妹大可以讓她們入宮陪你說說話。”
想起元曦在宮中來往自由的特權，元玟又道：“你成日待在宮中無趣，不妨多出去散散心，往後你可自由出入宮門，不必請示皇後，朕得了空再為你好好挑座公主府，住得近些，以後成了婚，有什麽不順心，也可以回來告訴皇兄。”
果然如此。
宜寧心中有些酸澀，但更多的卻是猜測成真後的釋然。
至少知道了他要做什麽。
看來這位口口聲聲要做個好兄長的陛下，是盯上了她的婚事啊。
就是不知，他想把她嫁給誰？
朝臣？藩王？還是他國王侯？
聽他方才所說，應該不會把她嫁出盛京，不然也沒必要提什麽公主府了。
盛京之內，雖遍地高門，但能讓他如此費心拉攏的人可不多。
難不成是崔蕭等世家？
元柔心亂如麻，面上仍應付著。
元玟自覺兄妹之情維系得差不多了，便隨意找了個借口很快離開。
元柔仍站在湖邊，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方才竟然真的有一刻，以為他是真心的。
這麽多年了，她怎麽還敢期待那從未有過的兄妹之情呢？
這些年她被宮人欺辱的時候他不在，她被母後重罰的時候他也一向視若無睹，卻在這個時候來跟她談兄妹情深，可真是諷刺。
或許在他眼裏，她真有那麽傻，不要的時候遠遠丟開，現在有用了只要招招手就會上趕著做他趁手的工具。
他甚至不記得，登基之後為她這個妹妹加封，到現在她在宮中仍是宜寧公主，而非長公主。
她又想起先皇臨終前給她的聖旨，父皇猜得不錯，皇兄哪裏會顧及她呢。
婚事——
縱然元玟不提，她身為公主，婚事也很難自己做主。
只是被束縛久了的鳥兒也會向往天空，她也開始有了不甘心。
元玟自認為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一時顧不得美人，匆匆回了禦書房，召洛景和入宮。
先是問了幾件朝事，又說起選秀，問及洛景和的想法。
洛景和知道他想聽什麽，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解，這幾日他屢屢為因選秀之事被處置的官員求情，以元玟的性子，就算不殺他，也不可能對他和顏悅色，可他今日這般做派，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他是天子倚重的心腹之臣呢。
洛景和暗自起了警惕之心，依舊說些勸阻之言，語氣卻並不像那些死諫的朝臣一般決絕。
左右他也已經心冷，並未當真將元玟當成效忠的君王，這個時候言辭太過，惹怒元玟，只會讓自己白白送命。
他看得明白，元玟這個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元玟對洛景和的脾性有幾分了解，此人依往常言行來看是個直臣，在此事上的態度卻模棱兩可。
這些日子宮門前的血，的確沒白流。
這些文臣也不是個個都真的不怕死。
“洛卿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朕也起了愛才之心，今日召愛卿入宮，便是有一件好事。朕的幼妹如今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聽聞她和洛卿很是處得來，朕有意成人之美，將她許配給你，洛卿意下如何啊？”
新帝在這個時候竟還想得起宜寧公主的婚事，洛景和自然不會天真相信是他突然想起了兄妹情深，有意給妹妹找個好歸宿。
“能陛下愛重，臣惶恐，然公主乃千金之軀，臣出身寒微，家中清貧，實在不敢高攀帝女，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元玟身著龍袍，高居帝位，此刻盯著洛景和的眼神卻陰惻惻的，像是陰暗角落裏的蛇，讓人心生冷意。
洛景和仍跪在原地，仿佛並無所覺。
“洛卿這是要抗旨？”
“臣不敢，臣只是不願委屈公主殿下，以陛下待公主之心，想必也不願見公主所嫁非人，空耗一生。”
元玟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詭異的笑：“若是洛卿這話，讓宜寧聽見，你說她會是什麽反應。”
洛景和只道：“臣有罪。”
他已做好了被元玟發落的準備，但這樁賜婚他不能應，至少如今不能。
出乎意料的是，元玟並未處置他，看上去也不像為此生氣，只揮了揮手便讓他走了。
洛景和跟著引路的小太監出宮，他步履匆匆，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什麽事為難著。
賜婚之事來得突然，又正好在這個關口上，他如何猜不出元玟的用意，他仍想要大肆選秀，但宮門前朝臣的血尚未幹涸，數月下來他也明白一昧殺人行不通，所以元玟需要一個人來替他做。
他入朝以來官聲極好，若此時出面上書請開選秀，必然會招致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到那時，自己背了這罵名，天子便可踩著他的名聲，達成目的。
雖然新帝無明君之相，但他一直以來都按照老師的教誨，在朝一日便做好一日的事。
可如今他忍不住開始懷疑：這樣的大魏朝廷，真的是他所求嗎？沈屙已重，恐難返矣。那麽多人的血，都攔不住帝王獨斷專行的腳步。
他周圍先前交好的官員，耿直諫言的，被貶官出京，一心為民的，被下獄處斬，如今天子的目光已經落到了他身上，他不怕死，也不怕被罷官，但他也有軟肋。
皇上今日能將宜寧當做籌碼來拉攏他，若他當真答應了賜婚，往後焉知不會借此要挾他步步後退放棄底線助紂為虐？
不過沒過多久，便有另一件大事，讓他無暇再思考元玟賜婚的動機。
南方六郡聯盟之勢已成，這讓元曦這幾日心情都極好。
不過陸瞻突然來信，說有急事須得歸家一趟，竟連親自與她當面告別的時間都沒有，人就不見了蹤影，讓她有些擔心。
本想讓青衣衛去查一查，但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既然他未開口，那就是不想讓她知道，私下調查反而不妥。
元曦只得將此事放一放，專心等候起前線的消息來。
九月中，元睿在漠北草原上大破北戎軍，北戎王巫陽被斬首，幸存的一萬多北戎軍悉數被俘，北戎王後率整個北戎投降。
至此，侵擾大魏一百年多的北方戎狄俯首稱臣，整個漠北草原都納入了大魏的疆土。
元睿領兵凱旋的那日，元曦特意盛裝出城迎接，雲陽的百姓也自發湧上了街道，想看看這位打敗了草原人的年輕將軍到底長什麽樣。
而同一日，盛京的消息也傳到了雲陽。
——西遼派來使者，向大魏求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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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來朝堂上日日都有迂腐的臣子勸諫，便是下了朝他們也能追到宮裏來。
不過是選個秀罷了，從二月拖到了八月還沒成事，偏偏紀止又突然舉兵要造反，選秀也被迫中止。
如今也沒什麽大事，紀止也沒有要繼續打下去的意思，那他再選幾個美人能礙著什麽事？
可他只要一提此事，就仍有不怕死的出頭。
年初殺了不少人，這幾個月下來元玟也隱隱有些後悔，朝中突然少了這麽多臣子，到處都忙不開，雖然他又提拔了不少，但新上任的對諸般事宜還不熟悉，沒少出錯，這讓他覺得臉上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火辣辣的。
幹脆將朝政扔給那群老臣，讓他們忙去，忙起來就不會成日盯著他了。
但朝中對他種種舉動指手畫腳的大臣仍不消停。
元玟不想聽那些陳詞濫調，稱病打發了幾個臣子，便要去看楊妃。
路過湖邊時，見不遠處有個身穿碧色衣裙的女子，他瞇眼看了看，沒認出來。
“那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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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寧？
他這才想起這個被拋之腦後的妹妹。
說起來，他的暗衛倒是查到了些有趣的事。
元玟正欲離開的腳步一頓，反而走了過去。
“湖邊風涼，怎麽獨自在這兒站著？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宜寧沒察覺後方來人，聞言才一驚，回頭見了來人，斂袖行禮，才道：“殿中待久了有些悶，臣妹出來散散心，只是剛巧走到湖邊，就看了會兒魚。”
元玟隨意一瞥，湖中果然養著不少游魚。
他只是隨口一問，並不關心這個妹妹到底有何心事。
但畢竟另有打算，元玟難得有了幾分耐心，拿出一副好兄長關心妹妹的姿態來。
“朕平日裏事忙，對你難免疏忽，若有有人不長眼欺負你，或者宮裏缺什麽東西，都可以去告訴皇後，朕也會囑咐皇後多照顧你的。”
宜寧心中詫異，但沒敢表現出來，只順著這話道：“多謝皇兄。”
元玟竟還露出個笑來：“女兒家大了，便與皇兄生分了，你小時候每次見到皇兄都撒嬌要我抱，抱著就不願撒手的。”
宜寧但笑不語。
她自小不受寵，哪裏敢在太子面前放肆，言辭稍不恭敬都會招來皇後責罵，更別提撒嬌了。
敢在長春宮撒嬌的，怕是只有杜寒煙罷。
元玟沒看出宜寧的冷淡，他們素來不親近，如今日這般站在一處說話已是難得的了，他自覺兄友妹恭，並無不妥。
他又說了些從前的往事，但大都和宜寧無關，大部分是杜寒煙，甚至還有元曦，只有一件是記對了人的。
“賢妃那時得意忘形，一朝得勢，氣焰囂張太過，她算個什麽東西，竟也敢給你臉色看，只是她畢竟是朕的庶母，朕不好公然違逆長輩，便替你請了姑母相助，你那日沒傷到吧？”
宜寧一怔，倒是沒想到還有這回事。
她搖了搖頭：“姑母來得及時，臣妹並無大礙，那之後賢妃娘娘也收斂了不少，原來還有皇兄在其中暗助，臣妹還未謝過皇兄。”
元玟仿佛終於找到了件能同她說的事，翻來覆去扯了好遠，話裏話外暗示著他一直在暗中關心著妹妹。
宜寧越聽越疑惑，上次偷偷去請皇姐之事已是犯了他的忌諱，自己還因此被罰去長春宮跪著抄經，今日他卻一反常態，只是自己又有什麽值得他圖謀的呢？
她今日已經站了許久，不太想聽元玟繼續繞彎子，於是便在他又說起某次對妹妹不為人知的幫助時，擠出幾滴淚來：“原來皇兄心裏，一直是關心臣妹的，從前是臣妹不懂事，給皇兄添了許多麻煩，皇兄如今是九五之尊，政務繁忙，卻還能抽空關懷臣妹，皇兄待妹妹的心，宜寧都明白了。”
元玟仿佛也楞了片刻，以為自己是打動了宜寧，見她哭得梨花帶雨地喚著皇兄，難得有了幾分真心的愧疚。
母後當初為了一個早夭的女兒苛待另一個女兒，也實在是不該。
他住在東宮，很少跟宜寧見面，確實忽視了她。
於是在突如其來的兄妹情的驅使下，元玟拍了拍宜寧的肩，掏出手帕親自為她拭淚，又拉著她的手道：“宜寧放心，皇兄如今已是天下最有權勢的人，再也不會有人敢欺辱你。你也已經及笄，在宮中留不了多久了，待你出嫁時，皇兄一定給你準備一份厚厚的嫁妝。你是天子的親妹妹，本就該高過永寧一頭，母後當初的確待你有些嚴苛，日後皇兄會好好補償你，平日也不必太拘束著性子，有交好的姐妹大可以讓她們入宮陪你說說話。”
想起元曦在宮中來往自由的特權，元玟又道：“你成日待在宮中無趣，不妨多出去散散心，往後你可自由出入宮門，不必請示皇後，朕得了空再為你好好挑座公主府，住得近些，以後成了婚，有什麽不順心，也可以回來告訴皇兄。”
果然如此。
宜寧心中有些酸澀，但更多的卻是猜測成真後的釋然。
至少知道了他要做什麽。
看來這位口口聲聲要做個好兄長的陛下，是盯上了她的婚事啊。
就是不知，他想把她嫁給誰？
朝臣？藩王？還是他國王侯？
聽他方才所說，應該不會把她嫁出盛京，不然也沒必要提什麽公主府了。
盛京之內，雖遍地高門，但能讓他如此費心拉攏的人可不多。
難不成是崔蕭等世家？
元柔心亂如麻，面上仍應付著。
元玟自覺兄妹之情維系得差不多了，便隨意找了個借口很快離開。
元柔仍站在湖邊，覺得自己有些好笑，方才竟然真的有一刻，以為他是真心的。
這麽多年了，她怎麽還敢期待那從未有過的兄妹之情呢？
這些年她被宮人欺辱的時候他不在，她被母後重罰的時候他也一向視若無睹，卻在這個時候來跟她談兄妹情深，可真是諷刺。
或許在他眼裏，她真有那麽傻，不要的時候遠遠丟開，現在有用了只要招招手就會上趕著做他趁手的工具。
他甚至不記得，登基之後為她這個妹妹加封，到現在她在宮中仍是宜寧公主，而非長公主。
她又想起先皇臨終前給她的聖旨，父皇猜得不錯，皇兄哪裏會顧及她呢。
婚事——
縱然元玟不提，她身為公主，婚事也很難自己做主。
只是被束縛久了的鳥兒也會向往天空，她也開始有了不甘心。
元玟自認為想到了一個絕妙主意，一時顧不得美人，匆匆回了禦書房，召洛景和入宮。
先是問了幾件朝事，又說起選秀，問及洛景和的想法。
洛景和知道他想聽什麽，正因如此才更加不解，這幾日他屢屢為因選秀之事被處置的官員求情，以元玟的性子，就算不殺他，也不可能對他和顏悅色，可他今日這般做派，不知情的人看了，還以為他是天子倚重的心腹之臣呢。
洛景和暗自起了警惕之心，依舊說些勸阻之言，語氣卻並不像那些死諫的朝臣一般決絕。
左右他也已經心冷，並未當真將元玟當成效忠的君王，這個時候言辭太過，惹怒元玟，只會讓自己白白送命。
他看得明白，元玟這個位置，坐不了多久了。
元玟對洛景和的脾性有幾分了解，此人依往常言行來看是個直臣，在此事上的態度卻模棱兩可。
這些日子宮門前的血，的確沒白流。
這些文臣也不是個個都真的不怕死。
“洛卿是難得的青年才俊，朕也起了愛才之心，今日召愛卿入宮，便是有一件好事。朕的幼妹如今也到了該出閣的年紀，聽聞她和洛卿很是處得來，朕有意成人之美，將她許配給你，洛卿意下如何啊？”
新帝在這個時候竟還想得起宜寧公主的婚事，洛景和自然不會天真相信是他突然想起了兄妹情深，有意給妹妹找個好歸宿。
“能陛下愛重，臣惶恐，然公主乃千金之軀，臣出身寒微，家中清貧，實在不敢高攀帝女，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元玟身著龍袍，高居帝位，此刻盯著洛景和的眼神卻陰惻惻的，像是陰暗角落裏的蛇，讓人心生冷意。
洛景和仍跪在原地，仿佛並無所覺。
“洛卿這是要抗旨？”
“臣不敢，臣只是不願委屈公主殿下，以陛下待公主之心，想必也不願見公主所嫁非人，空耗一生。”
元玟突然扯了扯嘴角，露出個詭異的笑：“若是洛卿這話，讓宜寧聽見，你說她會是什麽反應。”
洛景和只道：“臣有罪。”
他已做好了被元玟發落的準備，但這樁賜婚他不能應，至少如今不能。
出乎意料的是，元玟並未處置他，看上去也不像為此生氣，只揮了揮手便讓他走了。
洛景和跟著引路的小太監出宮，他步履匆匆，眉頭緊鎖，顯然是被什麽事為難著。
賜婚之事來得突然，又正好在這個關口上，他如何猜不出元玟的用意，他仍想要大肆選秀，但宮門前朝臣的血尚未幹涸，數月下來他也明白一昧殺人行不通，所以元玟需要一個人來替他做。
他入朝以來官聲極好，若此時出面上書請開選秀，必然會招致天下人的口誅筆伐，到那時，自己背了這罵名，天子便可踩著他的名聲，達成目的。
雖然新帝無明君之相，但他一直以來都按照老師的教誨，在朝一日便做好一日的事。
可如今他忍不住開始懷疑：這樣的大魏朝廷，真的是他所求嗎？沈屙已重，恐難返矣。那麽多人的血，都攔不住帝王獨斷專行的腳步。
他周圍先前交好的官員，耿直諫言的，被貶官出京，一心為民的，被下獄處斬，如今天子的目光已經落到了他身上，他不怕死，也不怕被罷官，但他也有軟肋。
皇上今日能將宜寧當做籌碼來拉攏他，若他當真答應了賜婚，往後焉知不會借此要挾他步步後退放棄底線助紂為虐？
不過沒過多久，便有另一件大事，讓他無暇再思考元玟賜婚的動機。
南方六郡聯盟之勢已成，這讓元曦這幾日心情都極好。
不過陸瞻突然來信，說有急事須得歸家一趟，竟連親自與她當面告別的時間都沒有，人就不見了蹤影，讓她有些擔心。
本想讓青衣衛去查一查，但這畢竟是人家的私事，既然他未開口，那就是不想讓她知道，私下調查反而不妥。
元曦只得將此事放一放，專心等候起前線的消息來。
九月中，元睿在漠北草原上大破北戎軍，北戎王巫陽被斬首，幸存的一萬多北戎軍悉數被俘，北戎王後率整個北戎投降。
至此，侵擾大魏一百年多的北方戎狄俯首稱臣，整個漠北草原都納入了大魏的疆土。
元睿領兵凱旋的那日，元曦特意盛裝出城迎接，雲陽的百姓也自發湧上了街道，想看看這位打敗了草原人的年輕將軍到底長什麽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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