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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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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零四章

元曦沈默不語,半晌後才讓竹苓悄悄帶青一來見她。

青一的話更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對方或許並不想真心隱瞞,痕跡實在太重,輕而易舉便能看出江夏的影子。

陸瞻道:“糧草之事蹊蹺,這樣拙劣的手段更像是故意讓我們知曉,想來不是出自江夏王授意,甚至他也可能全然不知,但一定和江夏有關。”

元曦只說了三個字:“知道了。”

從前的事是她想的太簡單了些。

紀止要的一直都是皇位,而她與元玟再怎麽不和也不可能把江山拱手相讓,她是元氏的長公主,不會為了私情放棄江山,而江夏王府那麽多人,總有謀臣策士想爭一個從龍之功,就算紀止答應可以放棄皇位,但他在這個位置上,真的能夠不受影響麽?

“殿下,江夏王來了。”

“不見,說我有事。”元曦下意識便道。

但已經遲了,紀止已經到了書房之外,細辛聽見了那聲“不見”,將人擋在門口。

紀止一收到糧草出事的消息便立刻來見她,就是生怕她心有疑慮。

而此刻聽到她連見他一面都不願,如何能不怒?

書房內,陸瞻見元曦神色冰冷,反而勸道:“你既然能想明白此事與他無關,不如當面說開,有什麽誤會也好解釋,總比憋在心裏難受的好。”

元曦別過臉去:“有什麽好難受的?道不同不相為謀,我也不是非與他結盟不可。”

她此時心緒覆雜,她和紀止之間的矛盾早有端倪,就如她方才所想,就算紀止不想要,他身後的人容得他退讓麽?若真能接受,就不會有這次的事了。

看出她嘴硬,陸瞻仍道:“你若真就此與江夏決裂,豈不遂了幕後之人的心願。殿下心有宏圖,便不該因私情一葉障目,將莫須有的罪名扣到他頭上。”他放低聲音又道,“我們與江夏的聯軍尚在永州,那麽多糧草殿下總得想個法子討回來罷?”

元曦先前的激動情緒果然被這話安撫了些,她恍然意識到自己鉆了牛角尖,有些愧疚道:“是我感情用事了,先生放心。”

陸瞻便點了點頭,去開了門,對看著他眼中殺意快要凝成實質的紀止道:“殿下方才只是略有不適,王爺莫怪,請。”

隨即讓開了路。

紀止被攔在門外,陸瞻卻從裏面出來,他此刻自然看他更加面目可憎。

多可笑的話,一下就分出了親疏遠近,就這樣的人,也敢號稱真名士?

他沒再看他一眼,徑直入內,反手關上了門。

誰也不知他們在書房內到底說了些什麽,只知道二人似乎大吵了一架,紀止走時臉色鐵青。

當日便帶著屬下離去,回了江夏。

公主府中眾人都猜測元曦只怕心情不佳,一個個都極有眼色,沒敢去打擾。

元曦本人倒像是沒事一般,下午照常處理政事,與陸瞻商議永州的事。

她點了點桌上鋪開的南方各州郡的勢力分布圖,對陸瞻道:“江夏不是可靠的盟友,有些事,本想等此戰結束再說,現在看來,我們要早做打算。”

“殿下若信得過,枕石願前往。”陸瞻已經拱手主動請纓。

元曦面上有了些笑意:“我還沒說,先生便已經猜到我所想?”

“南方六郡,江夏兵力強盛,雲陽富庶,青州鄴城王表面上沈迷酒色,但我曾在青州小住,鄴城王對從城內守軍便可窺出一二、徐揚二州向來同氣連枝,行事低調,從不肯做出頭鳥,但跟在後面撈好處的事可沒少做。雲陽與江夏結盟,軍隊和錢財都有了,但未免腹背受敵,雲陽需要其他盟友。”

怪不得都愛請幕僚,有個聰明的謀士當真省力不少。

“那先生打算先從誰著手?”

“我與鄴城王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此去還是選個熟悉之人罷,便從青州開始拜訪。”

元曦感嘆:“先生當真是交游遍天下啊,所需何物,整個雲陽,先生皆可自取。”

說著她從腰上取下一塊玉佩遞到陸瞻面前:“這是大魏歷代皇室特有,上面刻了我的名字,先生以此為證,也好令他們信服。”

陸瞻接過:“定不負殿下所托。”

————

去查那批被劫糧草去向的流晏在五日後回來覆命。

那些糧草本來的確是要運往江夏,但路上卻出了意外,竟被人一把火燒了大半。

而他潛在暗中,自然也看見了動手之人,一路追蹤,竟然追到了雲陽,對方很謹慎,在雲陽的一個小鎮的客棧中落腳,幾日過去一直不見有人去接頭。

流晏先回來稟告,留了兩個青衣衛在附近盯著。

元曦聽到這消息倒真有些詫異了。

誰這麽大本事,將她和紀止都算計進去了,還要來一出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糧草之事是隱秘,外人不可能知道得如此詳細,能及時下手。

那麽問題就出在內部,就是不知是雲陽還是江夏?

江夏的事她暫時管不著,那就先查查雲陽好了。

從長公主府查起。

長公主府西側院。

皎月住在此處,因她不願同杜寒煙和崔心若那等貴女走得太近,所以選了個沒人的院子獨自居住。

院外有聲音響個不停,是花匠在修剪附近的花木。

皎月雙手疊放在窗臺上,下巴墊在上面發著呆。

這幾日府上發生的事她都有所耳聞,也聽說了長公主和江夏王大吵一架不歡而散之事。

雲陽和江夏的聯盟仿佛就此破裂了。

她神色難明,望著那爬到樹上的花匠。

竟沒留意門口什麽時候出現的人。

崔心若今日沒著女官的官服,只穿了件鵝黃色的對襟繡蝶長裙,拎著食盒站在門口,俏生生的好看。

她輕輕敲了幾下敞開的門,這才驚動了皎月。

她忙坐直了些身子,揚聲道:“崔女史進來便是。”

崔心若點了點頭,這才進門。

屋中的皎月下了小榻,去迎崔心若,將人讓到屋中的貴妃凳上坐下。

崔心若將食盒放在桌上輕輕推過去,皎月打開,見是一盒雲陽的特色糕點,還散著熱氣,一看便是新做的。

她有些手足無措,直接關上盒子又怕崔心若誤會她不喜歡,忙撚起一塊吃了,誇獎道:“崔女史的手藝可真好,你日日要打點府中內務,竟還有時間學做糕點,比府上廚娘做得還好吃。”

崔心若彎唇一笑,道:“這不是我做的。”

“啊?啊、是麽。”皎月沒料到這一層,有些尷尬,只好放下糕點去給她倒茶。

“崔女史喝茶。”

“皎月姑娘不必客氣,你我年紀相仿,喚我心若便是。”

雖然崔心若態度和善,但皎月心裏有事,面上笑意自然便有些勉強。

崔心若恍若未覺,道:“這糕點其實是府中那些小丫鬟托我轉送的,你前些日子不是在教她們歌舞麽,她們都很喜歡你,私下同我說這幾日都不見你出門,她們不敢輕易來打擾,又怕你是病了抑或是她們學得不好惹了你生氣,所以做了糕點請我來看看你。”

“原是如此,我這幾日確實有些不太舒服,這才沒去教她們,並不是她們的緣故。煩請崔姑娘替我解釋幾句,明日哦不,後日,後日我便會照常去授課的。”

“那就好。皎月姑娘何處不舒服,可需要我替你請個大夫?對了,府上的青九不是就會醫術麽,我稍後請她來給你看看罷,你獨自住得這麽遠,生了病更不能拖,萬一出了什麽事我們都不知道。”

皎月便道:“不必麻煩了,我昨日去開了藥,吃了幾服如今已經沒那麽難受了,只是明日想去寺中拜一拜,才往後再推一日的,多謝崔姑娘。”

崔心若聞言也不再強求,二人又閑話了幾句她便起身告辭,皎月將人送出門,回屋看著桌上那盒精致可口的糕點,頹然地坐在椅子上,低頭沈思。

從西側院出來,崔心若先是去了一趟鈴花小築,告訴值守的丫鬟方才皎月的話,幾個小丫鬟聽完都很激動,皎月姑娘的舞姿極美,她們都很喜歡,也學得很認真,所以生怕皎月是嫌她們愚笨才不再來了,如今聽說她只是身子不適休息幾日,還會回來授課,自然開心。

做完這事後,崔心若才去了元曦的書房。

書房中除了元曦,還有一個意料之外的人——本在數日前就與永寧長公主鬧翻負氣而走的江夏王紀止。

崔心若並未表現出驚詫,如實說了方才同皎月的那番話以及皎月的種種表現。

她今日會去見皎月,本就是因為元曦的吩咐,至於丫鬟所托確實不假,不過是她主動在小丫鬟們面前提及此事,接過去探望皎月的事的。

該說的說完,崔心若便告退了,留下元曦和紀止二人。

那一日二人的確大吵了一架不假,但還不至於因為這種事當真就此鬧翻。

她和紀止縱然有再多矛盾,也不該此時抓著不放。那日她一時生氣不肯見他,也只是想先緩一緩理清思路。

之後種種不過是做給他人看的一出戲罷了。

當日雖未料到之後會發生糧草被燒之事,但他們吵完之後冷靜下來卻發覺了不對。

整個江夏王府,誰有這麽大本事瞞著紀止做這麽大一個局?

縱然手段並不高明,但光說劫走糧草一事,對方竟能調動數千人,若當真全是江夏王府的人,紀止卻沒收到絲毫風聲,哪怕是老江夏王紀呈也做不到。

背後一定還有他人,這個局是為離間江夏與雲陽不假,但絕不是什麽王府之臣因著一腔忠心所為。

他們就算當真不願看著紀止放棄皇位爭奪,最多也就是來他面前一日三遍的勸諫,整個江夏的兵力全握在紀止手裏,沒人能越過他調兵。

所以背後的人就值得深思了

於是他們假作鬧翻,故意鬧得人盡皆知,就是為了引出幕後的人。

除了雲陽,書房那一幕同樣經由撫越的口私下傳遍了江夏王府。

果然,兩邊都有了動靜。

江夏王府已有兩個幕僚被暗中關押,撫宣正在審問。

重點在雲陽這邊,所以紀止回到江夏在眾人面前現了個身後,就又悄悄回了雲陽。

反正王爺歸來時怒氣極大,是府上人都看見的事實。

隨後幾日不願見人也不足為奇。

布置好了一切後,接下來就可以順藤摸瓜,抓住背後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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