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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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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四章

崔心若到時,元曦正在給元睿回信。

“殿下,崔家小姐在院外求見。”

“崔心若?她來做什麽?”

竹苓老實搖頭:“她只說來皇覺寺上香,想順便來拜見。”

“讓她進來吧,將人請到院中稍候。”

崔心若進來後除了對上茶的宮女道過謝,便再未多話,饒是等了小半個時辰也不見有怨言。

元曦倒有些不好意思,解釋道:“方才有些急事,耽擱了一會兒,勞崔姑娘久候了。”

崔心若起身行禮道:“冒昧前來打擾,本是心若的不是,殿下這兒的茶點很合口味,心若沒留神就用多了些,殿下莫要見笑才是。”

“崔姑娘平日也信佛?”

“求神拜佛為的不過是心安罷了,安的是自己的心,但也不至於真將希望寄托於神佛。”

這話倒是正合元曦所想,不過既然不信,那今日便是來見自己的。

她想起了那日與崔夫人說的話。

“既不為神佛,那就是為別的,這個時候來皇覺寺可不是明智之舉。”

崔心若神色不變,緩緩道:“心若只是來上香的,皇覺寺的香火很是靈驗。不過既然來此,又恰好知道長公主近來也在皇覺寺,豈有不來拜見之理?”

“當然,這是明面上的說辭,殿下猜得不錯,心若今日前來就是為了見您。”

“崔姑娘有話要同我說?還是崔氏又派了一個新說客?”

“今日來前,我以種種理由說服家中長輩,可不滿殿下,我今日所求只為私心。殿下不日當要離京,心若希望能夠隨行,還望殿下能允心若一個公主府女官的位子。”

元曦不問她怎麽知道自己要走,畢竟以如今的局勢,猜到她有此打算的不在少數,只是這話著實令她訝異:“你想跟我離京?這是為何?”

崔心若知道自己今日來得突然,可她好不容易說服了爹爹,今日若是不能令長公主答應,只怕叔伯們還是會勸說爹爹送她入宮。

“新帝登基,六宮空虛,因尚在國喪,不宜大肆選秀,新帝便有意先擇世家女子入宮侍奉。”

“他不是才封了一位楊妃,很是寵愛麽?”

“這與納妃並不沖突。”

元曦哂笑,也是。

“你不願入宮?”

“是,臣女心中已有所念,不願再嫁他人。”崔心若並無隱瞞,直言道。

“你要知道入選的閨秀中,未必只有你一人已經心有所許,難道我要全都帶走嗎?你出身名門,就算不願入宮,崔氏也可另為你安排婚事,我也不好插手,萬一崔大人怪我拐帶了他女兒可如何是好?”

崔心若斂袖下跪,低垂著頭,姿態十分恭敬:“無辜者眾,但臣女身處漩渦,只能先為自己打算。聽聞殿下喜食蘇杭點心,臣女家中剛巧有出身江南的嬤嬤,便也學了幾手,家中姊妹嘗過都讚不絕口。”

元曦目光一頓,探究地看向崔心若。

這位崔姑娘,跟她姑姑看似走的是兩條路,實則殊途同歸啊。畢竟會給她送蘇杭點心的,只有蕭海晏。

她是想借元曦和蕭海晏的情分來打動她。

她來之前想過很多種說服長公主的法子,但又都一一推翻,她只有這一次機會,許之以利昨日姑姑已經做過了,想必能給的比她多得多,那就只能賭一次了。

賭長公主的惻隱之心。

元曦其實並沒有為公主府添上一堆女官的打算,可不知不覺她的公主府都快成了收容所了。

杜寒煙、趙蔚,現在又多一個崔心若。

不知為何,她卻並不覺得厭煩。

同樣身為女子,若能以此予她們一些庇護,也並無不可,何況這樣的美人溫言懇求,實在讓人很難硬下心腸拒絕啊。

不過她還是最後問了一句:“待在盛京你就是錦衣玉食的崔家千金,若跟我去了雲陽,或許將來會淪為家族棄子,連命都保不住,你真的想好了麽?”

“無論富貴生死,都是心若自己的決定,絕不怨天尤人,還望殿下成全。”

“竹苓,你去同崔家的車夫說一聲,讓他回去稟告崔大人,我與崔姑娘有緣,想請她在此小住幾日與我談經。”

竹苓已經習慣自家殿下對美人格外寬容的態度了,聞言歡快應下:“是。”

朝堂之上,近來忽然有人上書,奏請新帝令永寧長公主出京前往封地。

向來只有親王就藩,公主雖有封邑,但大都居住在京城,或隨夫家而住。

這平白無故的,怎麽突然就提起讓永寧長公主離京了呢?

雖然不少人都暗自疑惑,但仔細一想,倒也是個法子。

新帝擺明了是同長公主不對付,可先帝也留下口諭力保永寧長公主的尊榮權勢。

眼看這半年以來,二者屢屢沖突,雖然長公主看似退步,但只看城門前殺人這件事,便知長公主的脾氣可一如從前。

這麽折騰下去也不是個辦法,何況新帝在長公主那兒受的氣,最後全發在了朝臣身上,再這麽下去,還不知道誰的小命會先保不住。

可永寧長公主要是去了雲陽,問題不就迎刃而解了麽?遠隔千裏,新帝和長公主總不能再鬧起來罷?

當然,這對兄妹時時刻刻想弄死對方的心已經被只想和稀泥的大臣們刻意忽略了,再往下可就不是他們能插手的事了。

於是這道奏折竟引來了不少人的附和。

元玟自然不願,將提及此事的折子全都壓下不理,耐不住背後有人推波助瀾,以及某些企圖通過這種方式維持兩方和平的臣子,早朝時反覆提起。

元玟只以一句“無此先例”為由將人全堵了回去。

元曦早就料到此事不會順利,正打算另尋他途給元玟找些麻煩逼他不得不放人時,有人給她送了份禮。

文遠侯夫人——紀央。

見元曦看完信後一直出神,身側竹苓不解道

“殿下,文遠侯不是皇後的叔父嗎?他為何要幫您?”

元曦搖搖頭:“文遠侯應當只忠於父皇,所以父皇才會將這旨意交給他。不管怎麽說,有了這道旨意,元玟就沒有理由再扣住不放了。”

看來,早在選周家女為太子妃時,父皇便已有此打算。

————

“陛下,文遠侯近來纏綿病榻,起不來身,著人送來了這個。”

元玟漫不經心瞥了一眼,是個漆黑的盒子。

“打開。”

“是。”

內侍將虛扣的鎖取下,揭開蓋子呈到了元玟桌前,元玟的眸色一瞬轉深。

這是一卷聖旨。

想到最近一封接著一封的奏折,他幾乎立刻猜到了這聖旨是從何而來,甚至對其上所寫的內容也隱隱有了猜測。

元玟哼笑一聲,似是不屑,又似是厭惡。

父皇——

他盯著盒中之物看了半晌,終是伸手將東西去取出,緩緩展開。

果然與他所想別無二致,這封聖旨,是先帝所寫,洋洋灑灑一整篇,實際意思只有一句:待他駕崩後,半年之內令永寧長公主出京前往封地,任何人不得阻攔。

半年之期,也就是這個月內。

父皇為了永寧,當真是殫精竭慮啊。

第二日,朝臣不知從何處聽聞了先帝還留有遺詔之事。

這口諭還不夠,還得加上聖旨,先帝對永寧長公主的偏寵實在叫他們已經沒了脾氣。

不過為人子者自然應當照辦,於是今日提議讓長公主盡快離京的聲音又大了許多。

元玟雖然在看到遺詔時就知道此事已成定局,但卻不料文遠侯竟然會如此快就將消息傳得人盡皆知,連帶著怨上了周令儀。

於是早朝尚未結束,快馬而來的禁軍就到了皇覺寺,請元曦入宮。

許是元曦已不是第一次站在這裏,滿朝文武連帶著元玟都不覺得她在此有什麽不對。

不必元玟吩咐,已有人先跳了出來找茬。

元曦早有準備,自然不懼,甚至不等她開口,早有看不下去的老臣替她將人駁斥了回去。

何必還要阻攔?早點把這尊大佛送走不好麽?她留在盛京皇上就心氣不順,還不是得拿他們開刀。

殺是不能殺的,送得遠遠的不就成了?

仍有反對者跳腳,嚷嚷著:“殿下至少也該在盛京為先帝守孝三年,三年後再行定論,何況以雲陽此等富庶繁華之地作為公主封邑,實在是大材小用了些,以臣愚見應當收回雲陽封邑,為公主另擇他處——”

“知道是愚見還不閉嘴?雲陽是父皇親自為我擬定的封邑,前往封地之事也是父皇的遺詔,林大人看上去對此事有諸多異議,幹脆親自去問問父皇的意思好了,順便也好替本宮向父皇問安,到時候別忘了給本宮托個夢啊。”

“你——”

“好了好了,林大人,你就少說兩句吧,這可是先帝的旨意,你還想抗旨不成?”一旁有人忙拉住他小聲勸道。

他悄悄擡眼看了看禦座上新帝的臉色,自覺已經盡力,再多說幾句也怕小命不保,於是順著臺階乖乖閉嘴了。

如此,元曦離京一事便徹底定了。

未免夜長夢多,時間也定得倉促,就在兩日後。

但此次離京,華陽長公主也執意要走。

邊關才安穩了沒多久,近來又有了異動,華陽長公主不願留在盛京空等消息,雲陽據邊關更近,去了雲陽,若是戰場上有什麽意外她也好及時知曉。

元玟必然是不會同意的,所以只能私下行動。

以元玟與她的“兄妹之情”,元曦離京時他自然不會來送行。

日頭漸漸高起,兩輛馬車駛到了城門前。

前些日子被嚇得當眾暈厥的曲冷平再次被新帝委以重任,代他來送元曦。

說是送行,不過是怕元曦走前還鬧出什麽幺蛾子,派個人來看著罷了。

元曦率先下了車往後走,後頭馬車裏的華陽長公主隔著簾子道:“我前幾日染了風寒,見不得風,就不下車了,曦兒,你此去要多多保重,一路小心。”

元曦在馬車前回道:“我知道的,姑母安心就是,您也要照顧好自己的身子,等我和明瑜回來看您。”

曲冷平不敢站得太近,在城門下尋了個陰涼處待著,一雙眼轉來轉去好似在四處打量,實則一直暗戳戳盯著那頭。

見她們只是話別,曲冷平也不敢掉以輕心。

元曦餘光瞧得清楚,她微微轉頭,與人群中的流晏對了個眼色。

流晏點頭,下一刻,只聽得城門內忽然傳出馬兒的嘶鳴聲,伴隨著周圍人驚慌失措的動靜,一輛馬車突然朝著城門疾馳而來,馬兒顯然已經失控,那拉著韁繩的車夫滿面驚恐,使勁拽著繩子試圖控制,卻於事無補。

曲冷平本站在拐角處,聽見動靜卻不知發生何事,剛上前幾步便正好遇上飛速沖出來的馬車,狠狠撞了上去,被馬兒揚起的蹄子踢到了一旁的木欄上,頓時慘叫連連。

待得守城的兵士將他扶起時,曲冷平只覺得頭像被砸了一般暈眩,腿也仿佛動不了了,一陣鉆心的疼。

他一手捂著頭,一手去夠腳,口中連聲咒罵道:“哪裏來的刁民?竟然當街縱馬行兇沖撞朝廷命官,定要你不得好死!”

一陣慌亂忙碌之中,曲冷平只聽見永寧長公主清淩淩的聲音在他耳旁道:“快將曲大人送去附近的醫館,看著傷得不輕,遲了這怕這腿就保不住了。曲大人受此無妄之災,先醫治為上,本宮這也要啟程了,曲大人可要保重呀。”

曲冷平哪裏還記得皇帝交給他的任務,只想著都到這兒了還能出什麽事,現在天大地大他的腿最大。

於是口中含糊應付幾句,便使人匆匆擡著他走了。

無人註意剛才的混亂中,那兩輛一模一樣的馬車,悄悄換了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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