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九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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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五章

雲陽長公主府。

杜寒煙前幾日就接到了元曦要來的消息,將府中上上下下都徹底清掃收拾了一遍,一大早就和趙蔚在門口候著了。

同她們一樣等在門口的,還有陸瞻。

馬車在府門前停下,杜寒煙看著下來的人卻沒忍住翻了個白眼。

崔心若——

她怎麽也來了?

從前在盛京時,同為名門閨秀,崔心若就是樣樣精通長袖善舞的典範,她則是成日惹禍四處結仇的紈絝。

二人自然不對付。

準確地說,是她單方面看不慣崔心若。

總覺得這人對誰都笑盈盈的,虛偽做作。

元曦沒註意她的白眼,崔心若倒是看見了,卻仍對杜寒煙頷首一笑:“許久不見,杜姑娘可還安好?”

“自然安好,勞崔小姐惦記了。”

崔心若仿若並未察覺這話中的刺,反而道:“往後心若與杜姑娘便是同僚,同在長公主府上當差,我初來乍到,若有不妥之處,還望杜姑娘海涵。”

這話無異於一個驚雷在杜寒煙耳邊炸開。

同僚?當差?

她目光投向元曦,元曦也聽見了這幾句話,便笑瞇瞇道:“是呀?正好你們不是舊識麽?也算半個同鄉,應當很有話說。”

崔氏祖地雖不在盛京,杜寒煙祖上也不是盛京人,但她倆都在盛京出生長大,要說半個同鄉也不算錯。

元曦沒忍住逗了一句,眼看杜寒煙震驚到失色的模樣,轉頭便去扶華陽長公主去了。

杜寒煙氣得不上不下,眼看華陽長公主出現,悄悄鼓了鼓嘴,仍上前行禮。

華陽長公主無奈地瞥了眼難得小孩心性的元曦,笑了笑,將人叫起。

她目光微轉,掃過面前幾人,心中暗暗稱奇,府門前這幾人,竟然個頂個的好相貌。

一眼瞧過去養眼極了。

還是曦兒會挑人。

她的眼神在陸瞻身上頓了頓,元曦便介紹道:“這位就我先前同您提過的枕石先生。”

華陽長公主點了點頭,溫和道:“我亦聽說過陸枕石的雅士之名,如今一見,果真是個氣度非凡的人物。”

“長公主謬讚了,在下枉得虛名不足掛齒,在您面前,何人稱得上氣度非凡呢?”

這話說得華陽長公主笑了起來,嘆道:“好個枕石先生。”她看了看身旁的侄女,有些為難起來。

這陸先生模樣氣度皆如此出眾,也不知那紀止與之相比又如何,若是比不得,她得勸勸曦兒擦亮眼睛,莫選錯人才是。

****

且不說得知華陽長公主也不見時元玟有多氣憤,剛到雲陽沒幾日,盛京那邊就傳來一個令元曦意想不到的消息。

就在她離京的第二日,她那位名聲不顯低調得快被所有人遺忘的皇兄平王也跑了!只在府中留下一張字條,上書:俗世塵緣已盡,自去為逍遙人。

得知此事時,她正聽杜寒煙匯報府上的事務。

“殿下,府上前幾日來了位名叫皎月的姑娘,說是要見您,陸先生說她是您的舊識,我便安排了個院子讓她住下了,不過您來的前一日她說要去附近見個故交,一去就是好幾日,如今還沒回來。”

皎月?她怎麽來了雲陽?

一說到故交元曦就不由得想到前隋之人,也不知皎月說的故交會不會是他們。

可隋人如今視她為叛徒,一心要殺她,皎月應當不會再去見他們才是。

“無事,再等兩日吧,許是因為我不在,她獨自在府上待得無聊出去轉轉。過兩日還不見人,你就讓人私下去找找。”

只要不是去見隋人,元曦倒不是很擔心。

雲陽是她的封邑,她離京一事也不是機密,隋人應當不會膽子大到公然在雲陽現身。

果然,第二日皎月就回來了。

她只說盛京是個傷心地,皇陵也不是她能進的,她無處可去又聽說了元曦離京的事,就來了雲陽,想在此定居。

元曦便讓她留在公主府,至少在公主府不必擔心會被隋人找到。

皎月猶豫再三,還是答應了,不好意思吃白飯,索性也去給杜寒煙幫忙,閑暇時教小丫鬟們唱歌跳舞。

元曦某日路過原本閑置的鈴花小築,差點以為自己進了什麽歌舞坊。

她倚著門聽了半晌,什麽也沒說悄悄走了。

————

夏日炎炎,暑氣蒸烤著大地,誰也沒想到在這種時候,西臨會忽然出兵大魏,且來勢洶洶。

邊城廣涼霎時危在旦夕。

延平郡王正在離廣涼最近的和昌城,得知異動後他已經傳書回京。

雖然邊軍大部分落入了他的掌控,但與和昌城緊連的新息守將是元玟的人。

新息守將對元玟忠心耿耿,於是他繞過新息來了和昌,就是為了和昌的三萬守軍。

如今廣涼遇襲,就算加上和昌的三萬人也未必能守得住。

只有集新息和昌兩城之兵力,或可解廣涼之圍。

可新息守將卻拒不發兵,稱他只受天子之令,若無聖意,新息一個人都不會往外派。

元睿只能上書盛京,希望元玟能下令讓新息出兵。

否則廣涼丟了,和昌也很難保住,更不用提緊隨其後的新息。

消息傳到盛京,朝堂炸開了鍋,大多數人都同意立即出兵,免使大魏城池丟失。

可元玟竟毫不猶豫拒絕了元睿的請求。

這兩年元睿一直在邊關,已經收納了不少軍心,他堂堂天子手上卻無幾支兵可用。

若再讓新息出兵,城池是保住了,可到時就都變成元睿的了,他寧願將這兩座城讓給西臨,也不願看著元睿將其收入囊中。

於是元玟異常強勢地駁回了所有出兵的意見,以穩妥起見為由,令周圍駐軍不得出兵。

想借此拖死元睿。

華陽長公主自午時接到消息起便令人收拾了行裝。

出京之時,她府中親衛也都悄然分批離京,跟隨她到了雲陽。

元玟不會出兵了,但她不能看著明瑜被困。

元曦匆匆趕來,見華陽長公主主意已定,知道再勸無益,便道:“姑母只帶幾百親衛於事無補,我手上還有一支軍隊,是當初父皇給我的,就在城外的祁河谷,我昨日便是去見了軍中將領,有了這十萬人,即便元玟不願出兵,明瑜也不會有事。”

華陽長公主聽完後面上的訝異逐漸轉為平靜,她握住元曦的手臂:“可這支軍隊是你最後的底牌,若是此時亮了出來,元玟必然會大加警惕。如今他尚且沒有公然對我們動手,便是因為他占著正統,覺得以我們手上的籌碼對他造不成什麽威脅,可一旦動了就再瞞不住,他必然會狗急跳墻對我們動手。”

“如今外有強敵,若再與元玟撕破臉皮,我們夾在中間就會同時受到兩方的壓力,我們毫無勝算。絕不能讓他知道這支軍隊的存在,至少如今不能。”

“事到如今明瑜的性命最重,其餘的都可以等救出明瑜再說。”

“不行!就算現在救出來了,之後還是要一起死,曦兒,你就留在雲陽,姑母只是去接應明瑜,又不是去攻城對敵,幾百人夠了,邊城丟了可以再奪,姑母不會意氣用事的。”

華陽長公主本就不是拖拖拉拉的性子,她對元曦安慰地笑道:“你忘了?姑母可不是什麽深閨婦人,這樣的危機我還不放在眼裏,新息擋在中間,焉能保全?用不了多久新息守軍就會知道他們的天子做下的是多麽愚蠢的決定,只要明瑜能回來,我們就可以重新整軍,那時就是他求我們了。”

說完,華陽長公主拍了拍元曦的肩,轉身出府。

府外三百親衛俱已整裝待發,肅立馬前。

華陽長公主什麽也沒說,也不必說,數十年的默契已經足夠。

元曦跟上來道:“至少姑母將青衣衛帶上。”

華陽長公主看見她眼中的倔強,最終點頭:“好。”

若這樣能讓曦兒安心些,倒也無妨。

除了竹苓和細辛,所有身在雲陽的青衣衛都迅速集合,無聲跟在了那三百人身後。

元曦看著這支不到五百人的隊伍,雖然心知只為接應已經綽綽有餘,但還是有些不安。

她叮囑流晏:“務必要將姑母和明瑜都平安帶回來,你們也都要小心。”

“殿下放心,屬下但凡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讓長公主和郡王出事。”

華陽長公主走後,元曦立刻給紀止寫了信。

姑母接到明瑜之後必然就要先往安西去,蕭海晏領著蕭家軍駐紮在那兒,但元玟恐怕不願看到明瑜活著離開,或許背後會下黑手也說不一定。

元曦必須提前做好準備,讓和昌到安西的路能暢通無阻。而最近的一條路,就是借道江夏。

若不動用那十萬人,要想保證這條路的安全,只有求助江夏。

紀止若是願意借兵自然最好,哪怕不願,至少得借路給他們。

元曦敢寫這封信,自然靠得不只是她和紀止的私交,若是邊城不保,就算紀止將來拿下盛京,也會留一道口子,以他的性子,不會容忍這樣的隱患,他想要的必然是一個完整的大魏。何況現在遠不到他們相爭的時候,紀止只要腦子沒糊塗,就不會拒絕。

但為了以防萬一,元曦還是自軍中點了五百人喬裝在江夏與青州交界之地,等候華陽長公主和元睿。

出發之前元曦收到了紀止的回信,他果然答應了借道一事,並允諾到安西的這一路,絕不會有任何意外出現。

元曦心稍微定了定,還是決定親自前往。

山林之中,元曦等人已經在此潛藏了五個時辰了。

南方六郡各有其主,態度不明。為了避免動靜太大驚動青州鄴城王,他們不能貿然再往前,只能在此等候。

夜半時分,前方山路上終於傳來了動靜。

元曦令斥候前往探查,得知前面正是華陽長公主等人,但後面十幾裏處還跟著一小股軍隊,看裝束應當是西臨的人。

西臨?

元曦神色凝重起來,西臨與大魏向來井水不犯河水,此次出兵已然讓人意外,如何敢囂張至此?這裏可不是邊郡,他們孤軍深入就不怕被一網打盡?

她略微思考了片刻,示意眾人立即接應。

看見前方又有人出現時,元睿下意識舉劍護在了華陽長公主身前,直到聽見身旁流晏道了句:“是殿下來了。”這才松了口氣。

他們且戰且退,一直被追到此處,若前面還有敵軍,那就完了。

“姑母、明瑜,你們沒事吧?”

“都沒事,阿姐你怎麽來了?”

“我放心不下,那些西臨人為何追著你們不放?”西臨人不應該認識明瑜才是。

元睿也不知緣由,只知道從和昌出來之後,這些人就像鬼魅一樣跟在他們身後,甩也甩不掉。

顧不得分析他們的意圖,元曦對元睿道:“你帶一部分人去安西,我已經通知了蕭海晏,他會提前整軍,只等你回去就可以發兵回援廣涼,此去安西的這一路紀止答應會為你肅清,不會有意外,你即刻就走,流晏你跟著明瑜。”

元睿點頭,回頭點了三分之一的人跟隨。

“這就夠了,剩下的留下來保護你們回雲陽,那些人窮追不舍,你們更需要人手。”

元曦也不多說,只點點頭:“小心為上。”

元睿看了看她,又看了眼華陽長公主:“母親放心,明瑜很快就去雲陽見您。”

“好。”華陽長公主縱然擔憂,但也沒有表露,生怕引得他分心。

眾人兵分兩路,各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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