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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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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十三章

等到快要傍晚時,紀止的回信仍然未到,村子外卻有了動靜。

兩邊都各自派了人出去探查,不一會兒回來各自回稟了情況。

撫宣本就沒有表情的臉更臭了些。

村外來了一隊禁軍,應當是元玟的人也追查到了此處。

“現在怎麽辦?”

竹苓翻了個白眼:“我怎麽知道?你不是紀世子手下的得力幹將麽?想個法子唄。”

撫宣沒聽出這話裏的諷刺,老老實實道:“人數不算太多,以禁軍的實力我們聯手或可一戰,不過你得先蒙面,免得讓他們認出來,到時候打起來你就趁機先走,畢竟你之後還得在人前露面。”

青一在旁小聲嘖嘖,讓竹苓難得有了些欺負老實人的愧疚感,但愧疚只存在了短短一瞬,便被她扔到腦後,道:“不好吧,萬一真驚動了禁軍,就算我們跑得掉,這些東西也跑不掉,反而會打草驚蛇。”

撫宣點頭:“的確如此,那竹苓姑娘可有更好的法子?”

竹苓假做沈思狀,片刻後才遲疑著道:“不如我們都先走,從另一邊出村,附近有山,先進山藏著,只要我們走了他們找不到這兒,自然會離開,等他們走了我們再回來,那時想必紀世子的回信也到了,我們再來分說。”

撫宣想了想,還有覺得有些不對勁,這時外面又有人匆匆入內,道禁軍已經進村子了,最多再有一刻鐘就能搜到這兒。

來不及再猶豫,竹苓一跺腳:“你們走不走?不走我們可走了,到時候被禁軍堵個正著,抓進刑部大牢,可沒人救得了你們,新帝可是個心狠手辣的人,落進他手裏你們不死也得褪層皮不說,江夏可就不好交代了。”

撫宣只好點了點頭,示意他們先行,自己也帶人跟上。

他猶自擔憂,看不見前方竹苓和青一眼中得逞的笑。

一行人進了深山,找了個山洞待著。

這山林草木茂盛,一看便是少有人來,也不必擔心禁軍會搜到此處。

幾個時辰後,撫宣終於接到紀止的回信,紀止的意思是讓他不必白費功夫,立即回江夏。

撫宣不解,世子既不是要拱手相讓,那為何要讓他回去?

白費功夫?

電光火石之間,撫宣突然明白了什麽,悄悄吩咐身旁的人幾句話,過了大約半刻鐘,那人就回來了,神色沈重地搖搖頭,在他耳邊低語了一句。

撫宣頓時轉頭怒視著竹苓:“你騙我?”

青一不知怎麽的,竟從中聽出了幾分委屈意味,輕咳一聲轉開了臉,假裝什麽都沒聽見。

竹苓無辜道:“你說什麽呢?我騙你什麽了?”

“密室已經被搬空了!”

“什麽?!難道是禁軍發現了密室?”

青一已經不忍心看她這虛假的演技了,只好低著頭,生怕自己笑出聲來。

撫宣如何不知道竹苓是在裝傻,他冷冷道:“先前那些人根本就不是禁軍,是你們的人,故意偽裝成禁軍就是為了將我們引開,你們好趁機將密室裏的東西運走。”

竹苓撇撇嘴,死不承認:“你少胡說八道栽贓我了,我是那種人麽?你看見了,青衣衛有一半都在這兒呢,剩下的除了派出去辦事的,都在殿下身邊保護,先前的禁軍可不止這個數。”

撫宣不願再同她糾纏,他在竹苓面前就沒討到好過,索性帶著人轉身就走,趕回江夏。

身後竹苓捂著肚子笑得上氣不接下氣,青一也快把眼淚都笑出來了。

“剛才我還以為他要被你氣得動手了,一直想著你倆動手我是旁觀好還是幫忙好。”

“當然得幫忙了!”

“可他這不也沒給我這個機會嘛,別說,得虧是撫宣,這若是撫越在,你倆起碼得吵上三個時辰。”

“切,誰讓撫宣嘴笨說不過我,不過我還以為他得明早上才能發現被我們騙了呢,好了好了,我們也快回寺裏去見殿下罷。”

這幾個時辰的功夫,細辛已將東西全部轉移了。

數量太多,直接運回公主府容易被察覺,就幹脆在村裏找了個空屋子暫存,之後再分批運走。

細辛粗粗估計,加起來價值應在百萬兩之巨。

聽到這個數,元曦滿意得瞇了瞇眼睛,心裏已將它們都變成了成堆的糧草和武器裝備。

明瑜若是知道了,也就不必成天為此擔憂了。

正好先前明瑜的信還沒回,元曦便打算等會兒回信時一同告訴他。

可惜看不見紀止知道此事後的神情了,一定很精彩。

還有元玟,就讓他慢慢去找吧。

竹苓同細辛打聽完,樂呵呵地回來了,手上還拿著一堆信封。

元曦瞥了一眼,有些頭疼起來。

元玟實在不幹人事,許是從前先帝在時被壓抑得太狠了,方一得權便再忍不得半點,聽不進任何勸諫之言。

但凡有不如他意的地方,動輒對朝臣棍責加身,貶官解職,歷來便有刑不上大夫的規矩,他卻想打就打想罰就罰,要將朝堂變成他的一言堂,不容忍忤逆半句。

短短時□□得朝臣苦不敢言,她近來收到訴苦信可是越來越多了。

嘆了口氣,元曦還是示意竹苓將東西放下,她得全部看完,也正好能借此了解朝堂的動向。

————

崔府。

崔集在書房中作畫,忽聽小廝進來道:“大人,大小姐來了。”

“讓她進來吧。”

崔心若走進書房,在書桌前停下,喚了聲“爹爹”。

崔集放下手中的筆,看向女兒,語氣溫和:“這個時辰過來,可是有事?”

“心若來給爹爹請安。”

“恐怕不止是為請安罷?”

崔心若抿唇一笑,將手中食盒放下,取出其中的白瓷小盅,放置於崔集手邊,道:“大哥說爹爹這幾日難以安眠,容易疲倦,我從古書中學了個方子,能滋補養神,爹爹試試。”

崔集哈哈一笑,接過小盅喝了起來。

見崔集用完,崔心若才道:“我見爹爹眉目間似有郁色,可是有什麽煩心事?”

崔集便問:“心若覺得,如今的局勢,我崔家應該如何是好呢?”

世家女子,不僅要學琴棋書畫,這朝堂局勢也是要有所了解的,故而崔集從前便常常會拿朝事來考校兒女,今日也是如此。

崔心若緩緩道:“新帝登基以來,大肆攬權,卻不修德政,種種所為,早令朝臣不滿,時局動蕩在所難免。女兒覺得,在新帝手中,我們崔氏未必能有全身而退之機,如今作壁上觀雖可保全自身,可擇一明主或能令我崔氏再享百年繁盛。若女兒所料不錯,爹爹應當也並不看好新帝吧。”

崔集不語,只示意她接著往下說。

“相比新帝,延平郡王如今手握邊兵,又素有賢名;江夏多年厲兵秣馬,在幾代雄主的經營下,已有了隨時起兵的資本。我們若只守著盛京,只怕——”

崔集沈吟道:“你說得對,我們是不能把註壓在同一個人身上,你今日既來見我,不妨說說你的想法。”

“兩方搖擺者難得重用,可延平郡王和江夏之間,剛好有一個重要紐帶——永寧長公主。與其在二者中猶豫,不如結交長公主,若能得她所用,將來無論何者勝出,我崔氏都可立於不敗之地。”

“你是說——永寧長公主和江夏也有聯系?”他不是不知道盛京傳聞,但這不過是新帝拿來針對長公主的筏子罷了,誰也沒當真。

崔心若所言並非依據傳聞,而是數月前在文遠侯府所見:“雖不知道永寧長公主是何時與江夏那位紀世子相識的,但他們之間應是交情不淺。”

崔集點頭,女兒向來聰慧敏銳,她這麽說,必然是有把握的。

他們幾經商議,最終在江夏和延平郡王之間選了後者,由向來與永寧長公主親善的崔盛苑登門,只是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昨日你姑姑去見長公主,商議聯姻之事,長公主並未答應,為父正是憂心於此。”

崔心若聽得聯姻二字心中一跳,她正是聽到了些風聲,今日才會前來。

“畢竟長公主手中,未必缺我們這張牌,若真如女兒所料,長公主和紀世子互有情意,那聯姻之法必然是行不通的,女兒倒是另有一計。”

“哦?你直言便是。”

“長公主不會久居盛京,她如今聲名正盛,延平郡王又擁兵日重,已成了皇上的心腹大患。皇上不會忍得太久,所以長公主一定會在皇上有所動作前離開盛京。女兒想向長公主自薦,若能為公主府女官,跟隨長公主身側,時時為其分憂,加上世家在朝中的影響力,長公主必然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畢竟她哪怕走了,也需要人替她看著盛京,做些她做不了的事,還有比我們更合適的人選嗎?”

見崔集神色似有所動,她又道:“女兒知道皇帝有意令崔氏女入宮,可如今中宮已立,還是先帝擇定的太子妃,母族也是清貴之家,女兒入宮也不會有太大用處,就算做到了貴妃,您看先帝如何盛寵昭德皇後,可杜氏仍是穩穩當當坐了二十年鳳位。”

崔集思索著,不得不說,崔心若的話正中他下懷,他們的確需要一個能在永寧長公主面前說得上話的人,本是想讓蕭海晏做駙馬,但長公主不允,此事也不好強求,如今之計,若是心若能得長公主信重,倒是好事一樁。

以延平郡王與永寧長公主的關系,公主府的女官,必然能常常見到延平郡王,若是有朝一日延平郡王真的坐上那個位置,以崔家的家世,能取中宮之位也未可知。

崔家女兒不少,但論才貌雙絕,還當數心若最佳。

“你先去吧,此事我會好好考慮的。”

崔心若也不再多說,將帶來的食盒又收拾好,道:“那女兒就先回去了。”

待她快走出房門時,崔集看著自己最疼愛的女兒,突然問道:“你不願入宮為妃,是因為海晏?”

崔心若不意外父親能看出她的心思,她沒承認也沒否認,只道:“在女兒心裏,只有家族是最重要的。”

崔集也不知信沒信這話,但第二日他的確同意了崔心若所求。

“我崔家不缺能入宮的女兒,你若是能讓永寧長公主點頭,為父自然願意成全你,至於如何說服長公主,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崔心若點頭:“女兒明白。”她一定會做到的,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離開崔集的書房,崔心若沒多耽誤,直接吩咐人備了馬車,去皇覺寺。

遲則生變,只要永寧長公主能答應,不管是爹娘還是其他叔伯,都不會再提讓她入宮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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