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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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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四章

“這——回長公主的話,下官是天子門生,當年得陛下賞識才做了晉州知州,自上任以來,日日勤懇,不敢有半分懈怠啊,如今在晉州竟然有亂黨作祟,不僅傷及長公主殿下的鳳體,還害得端王殿下他——求長公主能給下官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下官必定親自率人,鏟除亂黨,以慰端王殿下。”說著重重的磕了兩個頭。

“高大人有此心,本宮本該成全,不過,高大人可知這背後作亂的,究竟是什麽人?”

“這——”方才那位竹苓姑娘只說有賊人作亂,先是挾持了長公主和江夏王世子,又派刺客刺殺前來營救的端王殿下,長公主與世子雖無恙,端王殿下卻遇刺身亡,具體是誰,他倒還真不知道。

“永昌拍賣行高大人想必不陌生吧?”

“這是晉州最大的拍賣行,在晉州已經開了好幾代了,殿下提及它,難不成這拍賣行與那些叛賊有什麽聯系?”

“本宮記得,高大人是泰和九年的進士,因著在先前的任上表現不錯才被父皇調到晉州來做知州的吧,那應該是,泰和十八年的事。不過這晉州也非江南之地,沒有朦朧煙雨,怎的就叫高大人被迷了眼呢?且不說此次的刺殺事件,單說這拍賣行賣的東西,我大魏在先帝朝時就已經明文禁止販賣人口,可是本宮卻親眼在拍賣會上見到了這種事,被拍賣的人已經查過了,是梁齊的貴女。這意味著什麽?高大人不會不知吧?”

元曦話音剛落,才站起沒一會兒的高琨又猛地跪了回去。端王殿下在晉州遇刺,他本就懸著心,這這這,怎麽梁齊的貴女會在晉州被拍賣?往小了說是人口販子太過猖獗,往大了說那可是事關兩國邦交和平啊。

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大魏與梁齊能維持如今的和平局面,全仰仗這位長公主之功,要是梁齊真借此發難,長公主非第一個卸了他不可。

“下官失職,殿下,殿下您是知道的,下官為官以來一直堅守清正廉明四字啊,就連,就連給兒子取名字,都是從這其中取的。絕不敢同那些反賊有任何牽連,您若是不信,盡可去查,下官自上任以來,眾位同僚與晉州的百姓都是看在眼裏的,下官連那拍賣行都沒去過,不可能與他們勾結。”

“高大人的人品,本宮自然是信得過的,晉州要塞之地,父皇也是看中了高大人的能力,才會將你調來此處。只是高大人雖無辜,別的人可就不一定了,若是官場無人,他們焉敢如此猖狂?”

高琨小心翼翼的問道:“那長公主殿下的意思是?”

元曦沈吟著,她如今尚在孝中,本就不宜管這些事。

“本宮素日裏最見不得的,就是我大魏朝堂出現蛀蟲,不過如今本宮如今尚在為母守孝,不好插手過多——”

“高大人先暗中查一查吧,本宮會派幾個人幫你的,找到證據後,本宮會如數帶回京呈給父皇,請父皇聖裁。”

高琨拱手應道:“是,下官一定盡心竭力,找出背後之人,絕不辜負陛下與長公主的期望。”

說完他躊躇著要不要再同長公主說說自己兒子的事,若是那個不成器的能得長公主的提攜,將來仕途必定能暢達不少。

門外忽然傳來一聲哂笑,他轉過頭,就見一個穿著玄色錦袍的男子進來了,那人臉上掛著笑,看著他的眼神裏卻帶著不耐煩,他正暗自揣度這男子身份,便聽他開口道:“都聽明白了還不快滾,等著長公主和本世子請你喝茶嗎?”

他瞬間了悟,江夏王世子紀止。

“見過紀世子。”

紀允洲卻沒再搭理他,而是走近幾步,問道:“我聽竹苓說你到現在什麽也沒吃,這樣怎麽受得住?”

“我不餓。”

“聽話,先吃點東西好不好,餓壞了你我該心疼了。”紀允洲說著,又靠近了些,手搭在了她身後的椅背上。

元曦擡眸先是掃了眼紀允洲,看見這廝眼裏的戲謔後,才轉向高琨。

高琨:“——”

他好像知道了什麽不得了的事。

看他那驚恐裏帶著些興奮的表情,元曦知道這位高大人只怕腦子裏已經有了數個八卦版本了,她無奈的揮揮手示意高琨退下,也不打算多解釋,這種事,越解釋越顯得心虛,還不如坦蕩些,讓人無可指摘。

不過在高琨眼裏可就是另一回事了,他匆匆退了出去,站在門口想著:長公主這稀松平常的樣子,想來往日裏便與紀世子十分熟稔,長公主如今還未出嫁,也無婚約在身,難不成陛下有意和江夏聯姻,將長公主下嫁給紀世子?

這可是大事!

這麽一來,大魏最大的藩王實力就此瓦解,看紀世子這模樣定然是對長公主情根深種,這可是下一任的江夏王,陛下這步棋下得真是妙極,用一個女兒就籠住了江夏。就是不知江夏王會不會為了兒子的幸福讓步了,唉,不過這也不是他該考慮的,還是先將長公主交代的事兒辦了,他倒要看看,哪個不長眼的如此大膽,在他眼皮子底下和反賊勾結。

等人走了,元曦才道:“你的目的達到了。”

紀允洲笑容一滯,但隨即又恍若無事般問道:“阿曦這話什麽意思?”

元曦自小明白不可輕信於人的道理,可紀止當日在盛京承諾會幫她,為她達成所願時,她還是忍不住動搖了,故而有些事並未深究。

但她還是做不來瞎子,無法視而不見那些明晃晃的利用。

“故意在高琨面前裝作與我十分親昵的樣子,讓他誤以為父皇有意與江夏聯姻,就算他不作此猜想,也會覺得你我二人關系匪淺。高琨的夫人是冀州刺史的堂妹,冀州正好與江夏相鄰,聽說紀世子有批貨要運回江夏,途中就得先經過冀州,世子是藏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不敢讓人查驗,主意都打到我這兒來了。”

元曦往後退了退,還是覺得距離太近,索性起身,繞到了書桌的另一側,看著紀允洲。紀允洲見了不由得苦笑:“阿曦,你非要如此咄咄逼人嗎?”

“我的確有些東西要經過冀州,卻不是什麽見不得人的東西,只是一些尋常的貨物罷了,我的確是故意做給高琨看的,也的確是想讓他覺得你我關系匪淺。但是阿曦——”

紀允洲本想好了解釋的話,任她怎麽問都能應對,卻忽然失了解釋的興致:“罷了,你不相信我,我怎麽說,你都會覺得只是借口的。”

他轉身往外走了幾步,本想就此離開,卻又不甘心,猛地回去一把將元曦抱進了懷裏。

元曦一時沒反應過來,竟也忘了掙開。

他抱得很用力,勒得人生疼,他以為自己一直是能言善辯的,可對上元曦,他才覺得自己連解釋都那麽無力。

“阿曦,你記不記得在地牢中你說過,要給我一個答案的。”

聽著他低沈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元曦閉上了眼,忽然覺得鼻子有些酸澀。

她側了側頭,只覺得整個人都被一股清冽的香氣環繞著。

允洲哥哥啊。

她將人推開,再擡頭時又是先前那副冷淡的模樣。

“二皇兄死在晉州,又跟前朝餘孽扯上關系,要忙的事太多,我還來不及考慮。”

紀止不依不饒:“那你現在就考慮,我等著。”

元曦避開他迫人的目光,冷淡道:“你非要現在就要個答案的話,我可以給你,我不願意。世子不必再費心了,也不需要為了我放棄什麽,你我都有各自的路要走,不適合再糾纏。”

紀止擋到她身前,咄咄逼人地追問:“什麽路?不就是你要幫元睿嗎?我可以幫你,別說你想讓他當皇帝,就算是你要自己當皇帝我都能幫你。”

元曦冷聲回道:“我不需要。”

“紀止,我要做的事,我自己會完成,感情不是籌碼,我不會利用它去做任何事。更何況,世子以為自己是什麽身份,你想娶本宮就必須要嫁?”

“世子殿下實在生得俊美,郎艷獨絕,美色惑人也是尋常,卻還遠遠不到值得我傾心相許的地步。世子相救之恩,本宮牢記在心,定當報答。正好,你突然出現在晉州一事本就容易遭人猜忌,此事我會替你遮掩,你我也算兩清。

世子身上還有傷,還是多休息休息吧。”

說完越過紀止,往外走去。

他是江夏未來的主人,下一任江夏王,沒必要為了她放棄本來的路,奪嫡之爭古來兇險,就算是成了,江夏本就是帝王的心腹大患,無論誰坐在那個位子上都一樣。

到時候,要她如何抉擇,看著他為了她一再退讓嗎?

削藩之事,成與不成,都不該是因為受她羈絆。

紀止怒極反笑:“好,不愧是永寧長公主,當真心狠,你想兩清?也要看我答不答應。”

元曦腳步一頓,終究沒有回頭。

她一出門就見竹苓站在門口,一副有事又不敢進去的模樣:“怎麽了?”

“殿下,那個您當日買下的女子您還記得嗎?”

“記得,不是問清楚了嗎?梁齊貴女。對了,問清她家在哪兒後派人悄悄送回去吧,不宜聲張,對她名聲不好。”

竹苓還想再說些什麽,元曦餘光瞥見紀止似是要出來的樣子,匆匆擺了擺手:“你斟酌著辦吧,我先走了。”

她出來時走得太快,以至於出院門時結結實實的撞上了人。

“嘶——”

“怎麽急匆匆的,沒撞疼吧?”

聽見這熟悉的聲音,元曦倒覺得心裏一松,揉了揉額頭,笑道:“沒事,在想事情,就沒留神。”

“你呀,我聽說城中有個年歲酒坊,他家的常相見是晉州一絕,想問你哪日得空,我們去看看?”

元曦正著急躲開紀止,便點了點頭:“也好,那快走吧。”

“這麽急?”陸瞻詫異道,下意識往她身後看去。

議事廳門口,玄衣男子正靜靜的站在那兒,盯著他們的眼神寒意逼人,像是忍著極大的怒氣,下一刻就將爆發。但他只是看著他們,什麽都沒說,片刻後,面無表情的越過他們朝另一個方向去了。

陸瞻不由得去想,他們看起來像是不歡而散了。

“走啊,不是去酒坊嗎?”

“好,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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