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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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五章
元曦今日是奔著何以解憂，唯有杜康去的，誰知一下馬車，先看到的不是酒坊，而是酒樓。
收到她疑惑的目光，陸瞻笑了笑：“哪兒能讓你就這麽去喝酒，我可問過你身邊丫頭，你已經一整日滴水未進了，這樣可不行，先吃些東西，才能喝酒。”
“好好好，你怎麽跟細辛一樣，啰啰嗦嗦的。”
陸瞻雖然沒見過細辛，卻也聽竹苓說過：“我以為，竹苓才是嘮叨的那一個。”
元曦搖搖頭：“不一樣，竹苓吧是嘮叨，但比較大大咧咧，細辛人如其名，做事心細又謹慎，會不厭其煩的叮囑我這些小事。”
“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是啊，名為主仆，更勝姐妹。她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比起父皇母妃來說，他們對我反而更重要。”
元曦瞧得出陸瞻慣常的溫柔中藏著的悲傷，她失去兄長難過到食不下咽，陸瞻也承受著驟失至交的痛苦。
她有心勸慰，又不知從何說起，加上自己的事也是一團亂麻。
什麽都可以放棄——
紀止竟肯為了她做到這個地步嗎？
元曦知道自己不該懷疑他的真心，但在皇宮之中，真真假假的話聽得實在太多了。
紀止在她的生命裏太特別了，特別到她不能忍受，或者說害怕他的背叛。
於是他說的話做的事她都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出自本心，還是在算計？
明明江夏是她最中意的盟友，可當結盟者變成紀止時，她就沒辦法冷靜理智地分析利弊。
二人這頓飯到最後吃得格外沈默，走時倒是沒忘記帶上了幾壺常相見。
官署旁就是驛館，此時的驛館門口，竹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就為了看元曦有沒有回來，最後索性坐在門口等她。
見元曦回來，總算松了口氣。
元曦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
“主子，您可算回來了，那個梁齊的女子鬧著要自殺，您快去看看吧。”
元曦聞言正要往前廳去的腳步一轉：“那就去看看吧，枕石，你先去，我過會兒再來找你。”
陸瞻接過酒：“人命要緊，你先去吧，我不急。”
元曦隨著竹苓匆匆走了，陸瞻提著酒穿過前庭時，紀止在廊上靜靜立著，似乎站了很久。
陸瞻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紀世子這是在欣賞夕陽嗎？”
“夕陽沈郁，有什麽可值得欣賞的，在下是有些話想同陸先生說。”
陸瞻一笑，擡手道：“請。”說著率先在欄桿上坐了下來，還貼心的遞了壺酒給紀止。
紀止也不客氣，接過便大飲了一口，看了看酒壺：“這就是常相見？不過如此。”
陸瞻也喝了口酒，對紀止的評價不可置否：“自然比不得貢酒，酒如何並不重要，它能有如此名氣也不過是店家取了個好名字。”
“陸先生也喜歡這個名字？那不知陸先生又是想同誰常相見呢？”
“世子這是明知故問？”
“阿曦與我多年情分，旁人自然是比不得的，本世子小氣，最容不得別人覬覦我的東西，陸先生可要記好了。”
陸瞻毫不在意，又飲了口酒：“是不是你的，且還另說。”他轉過頭，直視著紀止，“江夏歷來是大魏君主的心腹大患，得天獨厚又擁兵自重，無論是如今作為陛下愛女的長公主，還是將來新帝之妹的長公主，她與你，都只會站在對立面。想要娶她？紀世子不會天真到這個地步吧？”
紀止笑不出來了，他冷聲道：“有何不可？”
“江夏與皇室永遠只能站在對立面，沒有一方可以後退，也沒有一方敢先後退。
皇室若是讓步，將長公主下嫁與你，為了江山穩固，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就必須時時刻刻提防著你，也提防著她，甚至於舍棄長公主；
而你若是讓步，就要先讓皇帝對你放下戒心，第一步就要放棄兵權，而這也只是個開始，接下來，就會是削藩，借著長公主，或許江夏王府能夠從中全身而退，但你往後就只能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閑散王爺，永遠游離於朝政之外，這還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結局。”
陸瞻面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著紀止逐漸鐵青的臉色，覺得他這副樣子倒是分外順眼。
“對了，等你真的成了個空有頭銜的江夏王後，盛京才俊可不少，那時候的你，又怎麽配得上大魏最尊貴的長公主？紀世子說是吧？”
“這些你並非不知，不過一昧的自欺欺人罷了。”陸瞻低垂著眼，似是在認真打量著手中的酒壺，仔細看去又會發現他的目光並未落到實處，不知怎的，語氣中忽而也帶了幾分不易為人知的低沈：“人哪能事事順意？紀止，你真的知道你要的是什麽嗎？”
說完也不待他答話，隨手將酒擱在了欄桿上，轉身離去。
舊識故交又如何？這巍巍江山、無邊皇權，你就真的不想要嗎？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背道而馳的兩個人，還妄想什麽傾心相許共白頭？
呵！元曦是元氏皇族的長公主，當今天子的掌中珠，江夏卻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什麽都不必做，只要靜靜等著，等著看這驕傲的世子殿下，到底會如何抉擇。
不遠處的墻邊撫越瑟瑟發抖，手上捏著封信，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
為什麽每次碰上這種場面的都是我？
說實話他有一瞬間覺得陸公子說的還挺有道理的怎麽辦？
這驛館中如今只住了他們一行人，元曦不喜歡太多人侍候，就把知州夫人送來的侍女都退了回去，驛館中的侍女也都打發去照料梁齊貴女了。拍賣會之後發生的事太多，她倒是都還未見過那位梁齊貴女。
廂房內，女子已經被救了下來，正趴在桌上小聲抽泣，旁邊兩個小丫鬟急著勸她，可她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從何勸起，見元曦來了，齊齊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忽然想起剛剛出了這檔子事，雖然人沒死成吧，但保不齊主子要怪她們照料不周，要是遇上脾氣不好的，直接打殺也是有可能的。
松香年紀大些，拉著松墨就跪下請罪：“長公主容稟，這位姑娘自被送來的那天起就日日在房中以淚洗面，飯食也用得少，婢子們每日都有盡心照料，方才只是去取個飯的功夫，沒想到姑娘會想不開，求殿下恕罪。”
元曦方收拾好心緒，看上去面色頗為冷淡。見兩個小丫頭跪在那兒，臉都白了，轉念便猜到自己估計臉色不怎麽好看，估計是嚇到了。
“無事，你們都起來吧，去打盆水給她梳洗一下，再去吩咐廚房做些清淡的東西來。”
她在桌邊坐下，正對著那姑娘，一時也是有些頭疼。
姑娘穿了身梁齊的衣服，發式倒還是大魏的，想來是婢女梳的頭，一番折騰下來，已經淩亂的不成樣子。許是因為來了人，漸漸止住哭聲，從袖子裏擡頭看她。
元曦將一杯散著熱氣的茶遞到她手邊，見她抽泣聲漸止，面色柔和了些。
“都過去了，現在你好好的，還哭什麽？”
“可、可我也太慘了吧，不是都說世上好人比壞人多嗎？為什麽我遇到的全是壞人，那些人不僅要賣了我，還不給我飯吃，每天、每天就只能吃半個饅頭，還是冷的。”估計是想到此處悲從中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不要錢似的往外流，挺瘦弱的小姑娘這嚎啕聲卻像是要把屋頂給掀了。
她邊哭邊訴苦：“那些惡人還打我，從小到大從來沒人敢打我，每天還只能睡在稻草堆上，紮得我好疼，身上還起了疹子，嗚嗚嗚嗚，哥哥說我們梁齊和大魏是盟國，關系交好我才想來大魏看看的，可是半路上就、就遇上這種、事，騙子、都是騙子嗚嗚嗚......”
這怎麽剛說了沒兩句就又哭上了。
元曦靠近了些，拍了拍她的背，拿出了從前宜寧哭的時候哄她的法子：“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好看的一張臉，如花似玉的，都哭花了，水靈靈的眼睛也哭腫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我讓人給你做桂花蜜藕吃好不好，甜絲絲的，吃了就開心了。”
竹苓抿著唇笑，這都是小時候哄宜寧公主常用的，公主是把這姑娘當成小孩子來哄了呀。
這招卻意外的管用，那姑娘眼裏噙著淚花，霧蒙蒙的眼盯著元曦：“我以前哭的時候，哥哥、哥哥也是這麽說的，還說我會哭成核桃眼，嫁不出去。”
被個小姑娘這麽看著，元曦的心突然就軟得不行.
幸好那天把人救下了，不然不知道小姑娘還要遭些什麽罪。
這麽想著，她再開口哄人時就更多了幾分耐心：“你家裏人肯定都很疼你，你不見了他們該多擔心，你哥哥肯定在到處找你呢，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兒，我派人通知你家裏人來接你好不好？”
“我叫姜歡，我爹是齊國大司馬姜牧。”
姜牧？
她記得這位大司馬確實有一個嫡女，據說自幼得寵，想必就是眼前這位了。自幼嬌養著長大的千金小姐，這回也算是吃盡了苦頭。
只是齊國姜氏，是齊後娘家，所以——
“你說的哥哥，可是齊國太子梁恒？”
姜歡眼睛陡然亮了：“你認識太子哥哥啊？那就好辦了，那姐姐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快讓他來接我吧，我好想回家啊，一天都不想在外面待了，我想我爹我娘，還有家裏的松子百合酥和糖蒸酥酪了。”
元曦搖搖頭，對這位姜家小姐的脾氣認識又深了一層：“放心吧，我馬上去信給太子殿下，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接你回去的，不過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會落到人販子手上？”
姜歡是梁齊大司馬之女，齊國皇後的侄女，梁恒的表妹，卻被賣到了大魏，難不成前朝宇文氏的手已經伸到了梁齊？若真如此，只怕宇文氏此次所圖不小，姜歡一旦在大魏出了什麽不測，齊魏兩國好不容易訂立的盟約豈不是——
說起這個，姜歡的臉突然紅了，聲音也低了下去，轉開了臉不敢看她：“你既然是表兄的朋友，那告訴你也沒什麽，其實、其實我是為了逃婚，自己偷偷從家裏溜出來的。”
元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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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你怎麽跟細辛一樣，啰啰嗦嗦的。”
陸瞻雖然沒見過細辛，卻也聽竹苓說過：“我以為，竹苓才是嘮叨的那一個。”
元曦搖搖頭：“不一樣，竹苓吧是嘮叨，但比較大大咧咧，細辛人如其名，做事心細又謹慎，會不厭其煩的叮囑我這些小事。”
“你們感情一定很好。”
“是啊，名為主仆，更勝姐妹。她們從小跟我一起長大，比起父皇母妃來說，他們對我反而更重要。”
元曦瞧得出陸瞻慣常的溫柔中藏著的悲傷，她失去兄長難過到食不下咽，陸瞻也承受著驟失至交的痛苦。
她有心勸慰，又不知從何說起，加上自己的事也是一團亂麻。
什麽都可以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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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曦知道自己不該懷疑他的真心，但在皇宮之中，真真假假的話聽得實在太多了。
紀止在她的生命裏太特別了，特別到她不能忍受，或者說害怕他的背叛。
於是他說的話做的事她都忍不住去想，到底是出自本心，還是在算計？
明明江夏是她最中意的盟友，可當結盟者變成紀止時，她就沒辦法冷靜理智地分析利弊。
二人這頓飯到最後吃得格外沈默，走時倒是沒忘記帶上了幾壺常相見。
官署旁就是驛館，此時的驛館門口，竹苓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就為了看元曦有沒有回來，最後索性坐在門口等她。
見元曦回來，總算松了口氣。
元曦詫異道：“你這是怎麽了？”
“主子，您可算回來了，那個梁齊的女子鬧著要自殺，您快去看看吧。”
元曦聞言正要往前廳去的腳步一轉：“那就去看看吧，枕石，你先去，我過會兒再來找你。”
陸瞻接過酒：“人命要緊，你先去吧，我不急。”
元曦隨著竹苓匆匆走了，陸瞻提著酒穿過前庭時，紀止在廊上靜靜立著，似乎站了很久。
陸瞻猶豫了一下，還是走了過去。
“紀世子這是在欣賞夕陽嗎？”
“夕陽沈郁，有什麽可值得欣賞的，在下是有些話想同陸先生說。”
陸瞻一笑，擡手道：“請。”說著率先在欄桿上坐了下來，還貼心的遞了壺酒給紀止。
紀止也不客氣，接過便大飲了一口，看了看酒壺：“這就是常相見？不過如此。”
陸瞻也喝了口酒，對紀止的評價不可置否：“自然比不得貢酒，酒如何並不重要，它能有如此名氣也不過是店家取了個好名字。”
“陸先生也喜歡這個名字？那不知陸先生又是想同誰常相見呢？”
“世子這是明知故問？”
“阿曦與我多年情分，旁人自然是比不得的，本世子小氣，最容不得別人覬覦我的東西，陸先生可要記好了。”
陸瞻毫不在意，又飲了口酒：“是不是你的，且還另說。”他轉過頭，直視著紀止，“江夏歷來是大魏君主的心腹大患，得天獨厚又擁兵自重，無論是如今作為陛下愛女的長公主，還是將來新帝之妹的長公主，她與你，都只會站在對立面。想要娶她？紀世子不會天真到這個地步吧？”
紀止笑不出來了，他冷聲道：“有何不可？”
“江夏與皇室永遠只能站在對立面，沒有一方可以後退，也沒有一方敢先後退。
皇室若是讓步，將長公主下嫁與你，為了江山穩固，坐在那個位子上的人就必須時時刻刻提防著你，也提防著她，甚至於舍棄長公主；
而你若是讓步，就要先讓皇帝對你放下戒心，第一步就要放棄兵權，而這也只是個開始，接下來，就會是削藩，借著長公主，或許江夏王府能夠從中全身而退，但你往後就只能做一個有名無實的閑散王爺，永遠游離於朝政之外，這還是我能想到最好的結局。”
陸瞻面上仍是帶著淡淡的笑意，他看著紀止逐漸鐵青的臉色，覺得他這副樣子倒是分外順眼。
“對了，等你真的成了個空有頭銜的江夏王後，盛京才俊可不少，那時候的你，又怎麽配得上大魏最尊貴的長公主？紀世子說是吧？”
“這些你並非不知，不過一昧的自欺欺人罷了。”陸瞻低垂著眼，似是在認真打量著手中的酒壺，仔細看去又會發現他的目光並未落到實處，不知怎的，語氣中忽而也帶了幾分不易為人知的低沈：“人哪能事事順意？紀止，你真的知道你要的是什麽嗎？”
說完也不待他答話，隨手將酒擱在了欄桿上，轉身離去。
舊識故交又如何？這巍巍江山、無邊皇權，你就真的不想要嗎？從一開始就註定會背道而馳的兩個人，還妄想什麽傾心相許共白頭？
呵！元曦是元氏皇族的長公主，當今天子的掌中珠，江夏卻是朝廷的心腹大患，他什麽都不必做，只要靜靜等著，等著看這驕傲的世子殿下，到底會如何抉擇。
不遠處的墻邊撫越瑟瑟發抖，手上捏著封信，一時不知該不該過去。
為什麽每次碰上這種場面的都是我？
說實話他有一瞬間覺得陸公子說的還挺有道理的怎麽辦？
這驛館中如今只住了他們一行人，元曦不喜歡太多人侍候，就把知州夫人送來的侍女都退了回去，驛館中的侍女也都打發去照料梁齊貴女了。拍賣會之後發生的事太多，她倒是都還未見過那位梁齊貴女。
廂房內，女子已經被救了下來，正趴在桌上小聲抽泣，旁邊兩個小丫鬟急著勸她，可她們什麽都不知道，也不知從何勸起，見元曦來了，齊齊松了口氣。
這口氣還沒松完，忽然想起剛剛出了這檔子事，雖然人沒死成吧，但保不齊主子要怪她們照料不周，要是遇上脾氣不好的，直接打殺也是有可能的。
松香年紀大些，拉著松墨就跪下請罪：“長公主容稟，這位姑娘自被送來的那天起就日日在房中以淚洗面，飯食也用得少，婢子們每日都有盡心照料，方才只是去取個飯的功夫，沒想到姑娘會想不開，求殿下恕罪。”
元曦方收拾好心緒，看上去面色頗為冷淡。見兩個小丫頭跪在那兒，臉都白了，轉念便猜到自己估計臉色不怎麽好看，估計是嚇到了。
“無事，你們都起來吧，去打盆水給她梳洗一下，再去吩咐廚房做些清淡的東西來。”
她在桌邊坐下，正對著那姑娘，一時也是有些頭疼。
姑娘穿了身梁齊的衣服，發式倒還是大魏的，想來是婢女梳的頭，一番折騰下來，已經淩亂的不成樣子。許是因為來了人，漸漸止住哭聲，從袖子裏擡頭看她。
元曦將一杯散著熱氣的茶遞到她手邊，見她抽泣聲漸止，面色柔和了些。
“都過去了，現在你好好的，還哭什麽？”
“可、可我也太慘了吧，不是都說世上好人比壞人多嗎？為什麽我遇到的全是壞人，那些人不僅要賣了我，還不給我飯吃，每天、每天就只能吃半個饅頭，還是冷的。”估計是想到此處悲從中來，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淚又開始不要錢似的往外流，挺瘦弱的小姑娘這嚎啕聲卻像是要把屋頂給掀了。
她邊哭邊訴苦：“那些惡人還打我，從小到大從來沒人敢打我，每天還只能睡在稻草堆上，紮得我好疼，身上還起了疹子，嗚嗚嗚嗚，哥哥說我們梁齊和大魏是盟國，關系交好我才想來大魏看看的，可是半路上就、就遇上這種、事，騙子、都是騙子嗚嗚嗚......”
這怎麽剛說了沒兩句就又哭上了。
元曦靠近了些，拍了拍她的背，拿出了從前宜寧哭的時候哄她的法子：“好了好了，不哭了，多好看的一張臉，如花似玉的，都哭花了，水靈靈的眼睛也哭腫了，再哭可就不好看了，我讓人給你做桂花蜜藕吃好不好，甜絲絲的，吃了就開心了。”
竹苓抿著唇笑，這都是小時候哄宜寧公主常用的，公主是把這姑娘當成小孩子來哄了呀。
這招卻意外的管用，那姑娘眼裏噙著淚花，霧蒙蒙的眼盯著元曦：“我以前哭的時候，哥哥、哥哥也是這麽說的，還說我會哭成核桃眼，嫁不出去。”
被個小姑娘這麽看著，元曦的心突然就軟得不行.
幸好那天把人救下了，不然不知道小姑娘還要遭些什麽罪。
這麽想著，她再開口哄人時就更多了幾分耐心：“你家裏人肯定都很疼你，你不見了他們該多擔心，你哥哥肯定在到處找你呢，你叫什麽名字，住在哪兒，我派人通知你家裏人來接你好不好？”
“我叫姜歡，我爹是齊國大司馬姜牧。”
姜牧？
她記得這位大司馬確實有一個嫡女，據說自幼得寵，想必就是眼前這位了。自幼嬌養著長大的千金小姐，這回也算是吃盡了苦頭。
只是齊國姜氏，是齊後娘家，所以——
“你說的哥哥，可是齊國太子梁恒？”
姜歡眼睛陡然亮了：“你認識太子哥哥啊？那就好辦了，那姐姐你知道他現在在哪兒嗎？快讓他來接我吧，我好想回家啊，一天都不想在外面待了，我想我爹我娘，還有家裏的松子百合酥和糖蒸酥酪了。”
元曦搖搖頭，對這位姜家小姐的脾氣認識又深了一層：“放心吧，我馬上去信給太子殿下，相信很快就會有人來接你回去的，不過你一個大家閨秀怎麽會落到人販子手上？”
姜歡是梁齊大司馬之女，齊國皇後的侄女，梁恒的表妹，卻被賣到了大魏，難不成前朝宇文氏的手已經伸到了梁齊？若真如此，只怕宇文氏此次所圖不小，姜歡一旦在大魏出了什麽不測，齊魏兩國好不容易訂立的盟約豈不是——
說起這個，姜歡的臉突然紅了，聲音也低了下去，轉開了臉不敢看她：“你既然是表兄的朋友，那告訴你也沒什麽，其實、其實我是為了逃婚，自己偷偷從家裏溜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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