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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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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章

他們邊說邊行,不管那小孩是真心還是受人指使,他指的路的確沒有問題,因為他們拐過一個花圃,就看見了一座水榭,自然也看見了水榭中的人。

皎月仍抱著端王坐在地上,臉上似哭非哭,眼神呆滯。

元曦一眼就看到了皎月懷中的端王,胸前插著一支箭,不知是死是活。

她有些茫然,連陸瞻和竹苓喚她也沒聽見。

四周的打鬥聲漸低,元曦小跑著過去,走到端王面前蹲下身子,顫抖著伸出了手,湊到他鼻下,已經沒了氣。

她的手抖了一抖。

“怎麽回事?”她頭也不回的問道。

竹苓低頭回話:“我們方才進了這宅子,一個人也沒有,後來這女子出現了,好像同端王殿下是舊識,她正與端王殿下說話時,有人在暗處放箭,端王殿下替她擋了一箭,青九診過說傷及了心脈,救不了了。”

二皇兄——

世人都說,端王殿下是真正清貴的君子,不爭不搶,對誰都是溫文周到,連父皇也曾說,二皇兄性子良善,最是好騙。

她剛回宮時,諸位兄弟姐妹都看皇後的眼色,不敢與她走的太近,怕開罪於皇後。除了宜寧,就只有這位二皇兄,給她送了許多小玩意兒。

她不願連累二皇兄被皇後和太子為難,便故意態度冷淡。二皇兄果然不再同她有來往,她看慣了這樣的事,並不放在心上,直到那日聽到枕石說起,她才知道,二皇兄一直都是把她當成妹妹來看待的。

如今,也是因為要來救她,才會——

看著帶著笑意,已沒了氣息的端王的屍身,元曦鼻尖酸澀,忍不住渾身發抖,寒著臉喝道:“竹苓,去給我把這院子裏裏外外的人抓起來,交給流晏親自審問,一定要查清楚,背後之人。拿著我的令牌去晉州大營調人,將永昌拍賣行圍了,一個都不許跑,還有,叫高琨來見我。”

“是。”

“等等。”有兩道聲音同時開口,紀止瞥了眼陸瞻,走近幾步將元曦拉了起來,盯著她的眼睛道:“阿曦,你是悄悄出京的,現在鬧大你要如何同陛下交代?太子可是正等著抓你的把柄呢。”

陸瞻沒說話,卻擔憂的看著元曦,顯然也是這麽想的。

元曦掙開了他的手,神色冰冷中帶著狠厲,顯然已經顧不得那麽多了:“讓他來好了,二皇兄是受我牽連,你總不能讓我為了保全自己而當做無事發生罷?我定要那些人,為他償命。”

說完她又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皎月,她不知道皎月同二皇兄到底是什麽關系,不過既然二皇兄會為了救她去死,想必她對二皇兄也很重要。

她試著去拉皎月,本以為要廢很大的勁,卻沒想到輕輕一拉,就將她拉開了,她示意青九先將二皇兄擡走,總不能一直在這兒放著。

青衣衛剛碰到端王,本來呆楞的皎月卻像突然回了神,發瘋一般護住端王的屍身,喊著:“你們要幹什麽?不許碰他,走開,都走開。”

元曦閉了閉酸澀的眼,有淚水劃過,她卻不管,而是蹲下身盡量緩和了語氣:“我是永寧公主,是端王的妹妹,你先放開,我找人來給他梳洗好不好,二皇兄不能一直就這樣放在這裏,他應該被送回盛京,葬入皇陵,你也不忍心看他死後無處可去對吧?”

皎月好半天才將目光凝在了元曦臉上,似是在一字一句確認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是玢郎的,妹妹?要帶他回家?”她現在腦海中一片混沌,甚至沒想起面前女子前幾天還信誓旦旦說著自己這個“趙家小姐”的悲慘遭遇。

元曦將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安撫著她:“對,我要帶他回家,你如果想的話可以陪著他,有我在,不會有人攔你。”

很久很久才聽到她說:“好,我陪他回家。”

高琨正在自家府裏考察兒子功課時,小廝長德慌慌張張的沖了進來。

高琨向來自詡為朝官中第一風雅的大臣,平日裏對府上人都是耳提面命:一定要註意風度,風度,此時見小廝這滿頭大汗的樣子,先沈了臉,手一擡,止住了正想說話的小廝,對一旁的長子發問道:“廉兒,你說,為父平日裏是如何教導你們的?”

這被喚作廉兒的少年年紀雖不大,看上去卻頗為老成的樣子,聞言一拱手,恭敬道:“父親一直教導我們,聖人有言: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君子當治心,萬不可如此慌張。”

高琨讚賞的點了點頭,道:“不錯,你能記得為父說過的話,這很好。”教育完長子,他才看向小廝:“說罷,什麽事?”

那小廝見自家大人不慌不忙,很是佩服:不愧是咱晉州的父母官,這氣度,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老爺,永寧長公主身邊的女官,此刻正在府門外,說要見您。”

高大人仍端坐在凳子上:“不就是個女官嗎?有什麽值得大驚小怪的。廉兒,你看看,為父平日裏多次教導,可——”

“等等,你說誰來了?”

“回大人,永寧長公主身邊的女官。”

高大人穩如泰山的身子忽然晃了一下,高廉忙上前幾步扶住他:“爹?”

“快快快,把人請進來啊,那可是永寧長公主——”

等到他見了這位女官,聽了她的來意之後,高琨只覺得腦子有些不夠用了。

永寧長公主和端王殿下都來了晉州?還有江夏王世子?端王殿下還遇刺身亡了?

我的老娘喲——

高大人雙眼一瞪,昏了過去。

等他悠悠醒轉帶著人趕到現場時,已經是半夜,元曦早就不在廢宅了。

得知長公主鑾駕已經去了驛館,他也不敢這個時候去打擾,只能等明日了。

第二天一大早,高琨就出了門,平日裏最愛乘轎子慢悠悠出行的高大人騎著馬匆匆向官署而去,他已經事先吩咐人打聽過了,長公主今日在官署召見官員。

這次倒是沒撲空,不過也沒能見著人,因為晉州守軍的將領全在裏面,他聽著裏面摔茶盞的聲音,忍不住渾身一哆嗦,暗自慶幸:幸好自家府邸跟官署隔得遠來晚了,來早了的話現在在裏面聽訓的可不就是他了嗎?

晉州是個交通要塞之地,也稱得上繁華秀麗,所以這晉州官署就修得格外豪華。

院子裏大片大片的竹林都是這一任的晉州知州高琨所栽,因為這位高大人一心追求風雅,所以上任後的第一件事便是命人在官署裏栽上竹子,借以彰顯自己清正如竹的品質。

不過此時,他可沒心思欣賞他的心頭好了,這麽大的事,傳到盛京陛下定然震怒,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啊,死的還不是什麽普通的皇親國戚,那可是陛下的親兒子,端王殿下啊,聽說端王殿下的生母還剛剛封了妃,想必定然是十分受寵啊,他是晉州的父母官,雖然什麽都不知道吧,但陛下和長公主哪兒會管他這些說辭,想必第一個就要拿他開刀。

早知道剛剛出門前就應該先將廉兒送往他外家,也不知道今天還能不能平安走出這官署了,要是今天還能回去見著夫人,他一定老實告訴她,她昨兒個新裁的裙子,醜死了,顯黑,還顯胖。

這廂高知州欲哭無淚的等候召見,裏面元曦正吩咐人封鎖晉州,全城搜捕溫謹之等人,又寫了一封陳情信,令人快馬加鞭送往盛京。

雖然她不懼太子,但她畢竟是私自出京,很容易被有心人利用。她已經在信中向父皇說明了這些日子發生的一切,關於來晉州的目的,卻一筆帶過,只說是為了完成母妃遺願。

畢竟,按照杜鈞年所說,父皇對母妃的身份從始至終都是一清二楚,那麽關於南疆寶藏的傳聞,父皇想必也是知道的,說得似是而非,如何去猜,就看父皇到底知道多少了。

侍衛依言去送信,竹苓進來回道:“殿下,晉州知州高琨,正在門外候著呢。”

“讓他進來。”

高琨低著頭進了屋子,沒敢擡頭看一眼這位傳聞中傾城絕艷的長公主到底是什麽模樣,先跪下請罪:“高琨,拜見永寧長公主殿下,罪臣身為晉州知州,卻監管不力,竟然在治下發生了這種事情,臣有罪,萬死難辭啊。”

一下午的時間,元曦先是聽陸瞻說了二皇兄與皎月的事,又見了晉州大營的幾位將領,已經從先前的悲痛中冷靜了下來,溫謹之等人果然是前朝反賊無疑,只是晉州情況不明,要是直接說追捕前朝反賊,只怕會鬧得人心惶惶,所以先前她吩咐抓人時,也只說是一夥身份不明的刺客。

皎月如今渾渾噩噩,根本問不出什麽,她也不忍再去逼問她,只能靠自己找了,只是晉州是這些人的大本營,他們在晉州經營多年,要說官場上無人,她可是不信的,所以這位高大人跪下請罪時,她並未喊起,而是仍看著手中的書。

高琨戰戰兢兢,額頭的冷汗順著皺紋流下,滴在了衣襟上,他方才在門外站了小半個時辰,進來後又一直跪著,此時只覺得膝蓋酸酸麻麻的。

想他高琨,在晉州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了,他和那些削尖了腦袋想往盛京鉆的可不一樣,做京官有什麽好的,在盛京,隨便砸個人指不定就是什麽王公貴胄皇親國戚,還不如晉州自在。為了能安安穩穩的留在晉州做父母官,他這些年可是勤勤懇懇,誰知天來橫禍,你說說這叫什麽事啊。

長公主不發話,他也不敢起,只是這腿實在是難受,於是他輕輕咳了一聲,希望借此來引起長公主的註意。

元曦合了手上的書:“高大人請起吧。這晉州之行,真是令本宮,好生開眼,身為晉州的父母官,高大人難道沒有什麽想同本宮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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