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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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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章

紀止半晌沒聽見元曦說話,就轉念一想便明白了過來,心裏一樂。

“就憑他們自然是傷不了我的,只是你在他們手上,我行事總要有些顧及,那夥人可不是什麽好相與的。只是現在不也挺好的嗎?至少我能陪著你。你不知道我有多慶幸我來了,否則那些鞭子若是落在你身上——”他也不敢保證自己會做出什麽事來。

元曦想起在盛京城二人的幾次爭執,眼前的傷痕越發刺眼,她低聲道:“允洲哥哥,謝謝你。”

聽得出她話中的愧疚,紀止只覺得阿曦可比那金瘡藥強多了,只這麽一句話,他背上的傷也沒那麽疼了,於是他本就無力的身體更往後靠了幾分,元曦剛替他包紮好,見他身子搖了搖,忙扶住他靠在了自己懷裏:“怎麽了?可是傷口疼得厲害?”

紀止低垂著眉眼,咬著唇,似是在強忍著疼痛,元曦本就愧疚,如此一來更是心疼,只能與他一直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

許是整座府邸都有人把守,這兒倒沒人守著,他們說話也不怕別人聽見。

“對了,這些到底是什麽人,抓我們做什麽?”

“我曾經查過這個拍賣行,它看上去沒有任何問題,已經在晉州開了幾百年了,剛才那個人叫溫謹之,是拍賣行的東家。這次的拍賣,前面兩場都只是鋪墊,真正的重頭戲是第三場。”說到此,紀止頓了頓,想到阿曦來晉州,為的應該也是第三場拍賣,心裏就有些不舒服。

元曦正聽得認真,見他突然不說了,低頭看著他催促道:“怎麽不說了,繼續啊。”

紀止不敢去問在阿曦心裏自己與元睿孰重孰輕,也不敢問她願不願意不再管那些事,他知道這妒意實在來得莫名其妙,不願打破此時難得的安寧,所以只能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接著說道:“第三場的拍品據說是南疆寶藏,南疆已經覆滅二十年了,關於南疆寶藏一直有頗多傳聞,但到現在為止,根本沒有人見過真正的南疆寶藏。”

元曦心道:因為南疆根本就沒有什麽寶藏留下。

“因為根本就沒有什麽南疆寶藏。”紀止說這話時,一直看著元曦,所謂的南疆寶藏不過是場騙局,她不該來的,還被人盯上落到這個地步。

元曦詫異道:“寶藏之說流傳已久,你怎麽能肯定沒有?”

紀止只以為元曦是不信,想了想,還是解釋道:“家母與南疆有些關系,所以我敢斷定寶藏之說是假,背後之人借此生事才是真。”

江夏王妃,與南疆有關系?

難道她也是南疆遺民?

謝允洲,謝——

元曦被自己突然冒出的想法驚到:“江夏王妃,可是姓謝?”

紀止點了點頭:“不錯,所以當年我才化名謝允洲,正是取了家母的姓。阿曦怎麽突然關心起這個了?不過你要是想知道關於我的事,正好如今有時間,我可以一件件說給你聽,你還可以同我回江夏,我父王一定會喜歡你的。”

元曦卻沒理會他這句調笑,臉色嚴肅,仍接著問道:“先王妃閨名可是一個瑤字?”

紀止收起那不正經的笑,聽出了端倪,阿曦這不是突然想了解他了,而是對他母妃感興趣。更何況,母妃的閨名,她又是怎麽知道的?

略一猶豫,紀止緩緩搖頭:“家母閨名念昔,並非什麽瑤字,這一點,宗人府的玉碟上,也是有記載的。”

謝念昔嗎?

元曦緩緩閉上了眼,靠在了身後的墻上,雖然紀止如此說,但她卻還是直覺,謝念昔就是謝瑤。

能斬釘截鐵的說寶藏是假,必定是南疆遺民,且在南疆身份不低,閨名念昔,念的,可是昔日?

改名換姓也是應當的,正如她母妃,寶冊之上寫的也是沐靈玉,而非沐珂。

為了確認心中所想,元曦又問道:“那先王妃,可有兄長?”

紀止心中震驚,顧不得背上的傷,坐了起來,面對著元曦,握住了她的手:“阿曦,你同我說實話,你為什麽會問這些?你都知道些什麽?”

“看來是有的,先王妃不叫謝念昔,而叫謝瑤,她還有一個哥哥,正是昔日的南疆大祭司謝翎,對嗎?”

元曦只覺得緣分竟如此奇妙,繞了好大一個圈,母妃找了二十年的人,原來那麽早就和她產生了交集,要是她從前多問紀止一句,是不是母妃就不會帶著遺憾而終,或許她們本可以見面的。

這些年,母妃派了很多人去找瑤姨,青衣衛交到她手上後,也一直在四處尋找,卻始終沒有下落,果真造化弄人啊。

紀止默認了她的話,道:“現在你可以告訴我,你怎麽會知道這些了吧。”

“因為我的母妃找了她很多年。”

“沐貴妃?”

“嗯,母妃其實不叫沐靈玉,她叫沐鳶,你聽過這個名字嗎?”

紀止抿了抿蒼白的唇,顯然也很是意外:“沐鳶?竟然就是貴妃?家母在時,常與我說起她,她是舅舅未過門的妻子,是母親最好的朋友。我這次來晉州,也是為了查探她的下落。”

原來他們找了這麽久的人,早就在自己身邊,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紀止突然笑出聲來,還越笑越大,扯到了背後的傷口,眼看著剛剛包紮好的傷口又要裂開,元曦忙拍了他一下:“你笑什麽?這傷口又裂開怎麽辦,再來一次我可不管你了。”

見她真的惱了,他輕聲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就是,我只是很開心,原來我們的緣分,那麽早就結下了。你還記得我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嗎?那一年,我母親病逝,臨終前說,一定要將她的牌位供奉在盛京的皇覺寺。所以我當時才會出現在那兒,也就是在那兒,我遇見了你。你說,你是不是母親留給我的禮物。”才會讓他後來的人生,不那麽孤寂無趣。

你才是蓉姨留給我的禮物才是。

“為什麽,非要供奉在皇覺寺呢?”元曦不解。

紀止挑眉笑道:“當然是為了讓我能早點遇見她兒媳婦了。”

元曦氣惱,狠狠擰了一把他的手臂:“堂堂江夏王世子,能不能正經一點,成天胡說八道油嘴滑舌。”

不過拜軟筋散所賜,這一下對紀止來說就像是在撓癢癢。

他笑得春風得意:“誰胡說八道了?你剛剛都為我寬衣解帶,該看的不該看的都看完了,難道還想不負責嗎?”

元曦沒搭理他這話,看他這氣定神閑一點兒也不著急的樣子,應該是早有了安排。

“說說罷,眼下你打算怎麽辦?”

“既來之,則安之,阿曦就不好奇這整件事背後,到底有什麽秘密嗎?方才那女子看來與你二皇兄關系匪淺,看樣子是筆情債,她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被搶走了心上人一樣,所以我猜測她必定是誤會了你與元玢的關系,那麽這裏就有一個問題,是什麽讓她會有這樣的誤會?你離開盛京時,端王在何處?”

元曦回憶了一下,最後一次見到二皇兄,是她剛搬入公主府那日,二皇兄來賀她喬遷之喜,之後——

“按說,應該就在端王府。”

“那你可曾以這副容貌見過端王?”

元曦搖頭:“沒有,這是我第一次易容出行,二皇兄不可能見過,我現在的身份,說起來也沒有任何關系,所以她為什麽覺得我們認識呢?”

紀止想著剛才的情景,突然想起來一事:“我記得,剛才溫謹之喚她為皎月姑娘,這個名字好像在哪兒聽過。”

他這麽一說元曦也想起來了:“皎月姑娘——對了,我記得盛京城裏有一個靈春閣,靈春閣的花魁就叫做皎月,昨日那女子身上的確帶著風塵之氣。”她對這名字有印象還是因為坊間傳聞紀允洲與洛景和是一對時,常常拿著皎月姑娘來比紀允洲,以讚他容貌之盛。

“靈春閣的花魁突然出現在晉州,看溫謹之對她如此恭敬的樣子,皎月就算不是永昌拍賣行背後的人,也關系匪淺。”

“小小一個拍賣行,連你都敢綁,他們究竟是什麽人?”

“你註意這次的拍品了嗎?有不少都是前朝之物,之前我隱隱有種懷疑,他們應該和前朝有著某種關聯。無論是靈春閣還是拍賣行,都是人員來往密集之處,且出現在這些地方的,不是王孫貴胄就是富賈巨商,這次又借著南疆寶藏之名,引來了各方人士,朝廷、江湖都來了,這水就更渾了,只怕是想渾水摸魚啊。”

前朝覆滅已經數百年了,卻總有人不死心還妄想著覆國。

“更有意思的是,那個溫謹之,先前與我交涉時,仿佛一直在刻意暗示些什麽——”

“暗示?”

紀止又仔細回憶了一番溫謹之的話,隱隱有了猜測,“他應當是想將我的視線引到他人身上,從而隱藏永昌拍賣行的真正來歷。只是這反而讓我更覺得,這些人和前隋有關。”

雖然溫謹之提起皇帝時語氣已經盡量恭敬,但紀止仍是從他眼中看到了一閃而過的輕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大魏的境內,會對當今皇帝如此態度的,除了他老子,只有前朝餘孽。

元曦喃喃道:“前隋——滅國那麽多年,竟還不死心嗎?對了,我在來的路上路過浮游鎮,在那兒住了一晚,從我進客棧起就發現有人在暗中盯著我,後來第一場拍賣會的時候,也有人一直在看我,我讓流晏過去時卻沒找到人,你說,會不會就是他們的人?”

“說不好,晉州如今勢力錯綜覆雜,你我又是暗中行事,很被動。不過他們既然抓了我們,時候到了自然會知道他們要做什麽。我已經吩咐撫宣去跟你的人匯合了,現在你我都沒了武功,只能等他們來救咯。”但願那個陸瞻,不要讓他失望才是。

元曦正在腦海中梳理整件事的頭緒,便聽見對面人忽然道:“要是我們真的死在此處,是不是也算死同穴了?”

不知他如何會有這突如其來的感慨:“難不成撫越撫宣都拋下你自去逃命了?”

紀止神情越發柔弱,看得元曦一陣牙酸:“若當真如此,我死前,還能有你相伴,也不算虧。”

這等時候,也虧他還有閑情逸致。

“就算你江夏王府都是廢物,我手下可不養閑人。”

這柔弱雖是裝出來的,但他畢竟有傷在身,元曦還是軟了態度。

“好了,你別說話了,快躺下休息吧,你現在好好養傷才是最重要的,所有事,交給枕石他們去煩惱吧。”

紀止任元曦扶他躺下,他背上有傷,只能側著睡,正好能看見元曦的臉。

“枕石?阿曦,陸先生可是當世名士,你應該稱他為陸先生或是枕石先生方顯得尊重。”

連他都成了冷冰冰的紀世子,憑什麽陸瞻那廝她就叫得這麽親近。

“閉嘴,睡覺。”

紀允洲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幼稚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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