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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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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祝

第二天柳千尋是被外面的雞鳴吵醒的,他翻了個身想繼續睡,突然想起自己現在在許新黎家裏。他睜眼看身邊,許新黎已經不在了。

他起來去外面找許新黎,許新黎正好從衛生間出來,他額前的頭發微濕,看到他對他笑了一下。

“你醒了啊,先去洗臉吧。”

四點半天空已經微亮,柳千尋從來沒起這麽早,早晨鄉間的空氣清新,水汽重,他覺得什麽都新鮮有趣,許新黎給他泡了一壺秋梨膏水帶去田裏喝。

許新黎穿著白色的短袖,藏藍色的長褲,昨天一天他的手臂已經被曬出了黑白分界線。

他們坐三輪車晃到地裏,柳千尋身上很多地方酸,肩膀,腰,手臂,他問許新黎身上酸嗎,許新黎說:“很酸,但再難受也要幹,明天說不定要落雨了。”

“我們加油,今天努努力把剩下所有的稻子割完。”

稻田一片連著一片,剩餘的工作量再怎麽樣都要兩天,今天幹完是不可能的。

“嗯,加油。”許新黎笑著說。

“每年都是種這麽多稻子嗎?爺爺好辛苦。”

“去年我受傷了沒下地,是梁久和沈維周來幫我的,本來以為梁久幹一下就會喊累,沒想到他們一聲沒吭全幹了。”

“你以前說他是王八蛋,我以為你和沈維周的關系不好呢,可是他願意來幫你收稻,你們關系應該還可以吧。”

“一碼歸一碼,他不是為了幫我,他是為了梁久,梁久是為了我。”許新黎說,“我和梁久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發小,我們是同年,去年我身體出了點問題休學了,今年正式回去上學。”

“你生病了嗎?現在身體還有事嗎?”

“沒事啦,放心吧,已經養好了。”

金色的太陽緩緩上升,天際染上一層黃色,周圍能聽到清脆的鳥鳴,嘰嘰喳喳的充滿生命力。兩人拿上鐮刀下地幹活,今天柳千尋的速度快多了,昨天幹活留下的水泡依然在掌心裏生疼,他的眼睛看著遠處一望無際的稻田,更用力地握緊了手裏的鐮刀。

柳千尋利落的割稻子紮成一捆丟在旁邊,他跟在許新黎身邊,許新黎驚訝地發現他已經能跟上自己的速度了,他輕輕笑了一下,自己小看他了。

兩人半彎著腰一直幹到太陽高高升起,八點左右許新桃和奶奶也過來了,他們繼續昨天的工作,一起打谷子,幾個人在田地忙活,累的不行了他就到田壟上坐一會兒,喝幾口秋梨膏水。

身上的衣服被汗打濕粘在身上,他把淺藍色的無袖背心脫掉,露出結實漂亮的肌肉。

許新黎看到他沒穿上衣,打趣他:“肌肉這麽漂亮,便宜我了,都讓我看走了。”

柳千尋用開玩笑的輕松語氣說:“給你看唄,就是給你看的。”

許新黎楞了一下馬上接話:“我覺得不如梁久的。”

“不可能吧,下次我要和他比比。”

許新黎笑得更開心了:“還是不要比了,我怕梁久自卑。”

柳千尋也開心起來:“哼哼,看來還是我比較厲害。”

一直忙到中午,奶奶先回去做中午飯,打稻子的只剩新桃一個。打稻谷時許新桃把助聽器摘掉了,吵鬧的聲音傳不進女孩的耳朵裏,她的世界一片安靜,認真幹著手裏的活。

其實這樣也沒什麽不好的,失去聽力讓她地人生多了很多波折,也給她一個屏蔽外界聲音的世界。

柳千尋放下鐮刀過去幫她。柳千尋赤著上身一腳踩踏板,手上抱著稻子往脫谷機的輪子上送,谷子瞬間被打落,落到收集谷子地器皿裏。

午飯吃的是米飯,奶奶說這是今年的新米,柳千尋沒吃出和平常的米有什麽區別,但不妨礙他心裏高興。

下午田裏來了兩個中年人幫忙,他們是許新黎的大伯和表叔,有了他們的加入割稻速度加快了很多,他們幹到五點多走了,爺爺要去他們家幫他們修家具提前離開,剩下許新黎和柳千尋在田裏呆到七點,晚上蚊蟲太多,柳千尋身上都是蚊子包,許新黎看不下去了,拉著他離開稻田。

“我們回去吧,你身上都是小包,回去我給你塗點止癢的藥膏,竹筐給我我來拿。”

“我來拿啦。”柳千尋把竹筐拎遠一些不讓他碰到。

“好好好,讓你拿。田裏的稻子馬上割完了,明天早上過來到中午就能割完了,太好了,比我想象的快。”許新黎開心地說。

“多虧了你的叔叔伯伯。”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慢慢走回老屋。許新黎的心情舒暢,和柳千尋在一起很開心,即使是一起幹活都很開心,他是個很有責任感的人,腳踏實地,而且很體貼,就算不讓他做事讓他休息,他也不會只顧自己舒服,他的家庭把他教育成一個很好的孩子。

“能認識你真好,”許新黎由衷地說,“我特別感謝西寧學長讓我教他的妹妹功課,不然就不會認識你。”

“能認識學長我也很高興哦,學長特別好,我太羨慕新桃了,真希望你是我哥哥。”

“可以啊,叫聲哥哥聽聽。”

“哥哥。”

“乖,真聽話。”

許新黎的奶奶燒了一桌子菜,老母雞湯,紅燒肉,土豆絲,胡蘿蔔炒肉,老母雞是剛剛殺的,老人都很節儉,柳千尋還有些擔心他來會給兩個老人帶來不必要的開支。

許新黎的爺爺去大伯家修家具了,回來的時候帶了一壺楊梅酒,許新桃和奶奶吃完飯後在院子裏乘涼,晚上天氣不這麽熱,陣陣晚風送來清涼,四周還有鳥叫聲,柳千尋覺得心都安靜下來了。

許新桃和奶奶坐在院子裏講故事,奶奶手裏拿著一把蒲扇一邊扇一邊講梁山伯和祝英臺的故事。

這個故事柳千尋很熟悉,祝英臺扮成男裝去學堂讀書和書生梁山伯在交往的過程中情好日密,在知道祝英臺是女兒身後私定終身,不幸遭到家人的強烈反對,最後兩人雙雙殉情化蝶。

“奶奶,祝英臺為什麽一定要和梁山伯在一起呀?她和梁山伯在一起所有人都阻止她,但她和馬文才在一起不就一點困難都沒有了嗎。”

“因為祝英臺喜歡梁山伯不喜歡馬文才,就像桃桃喜歡吃桃子不喜歡香蕉一樣,把這兩樣水果放在你面前你會選香蕉嗎?”奶奶被許新桃逗笑了,反問她。

許新桃想了一下,回答:“奶奶說的不對,水果不能和人類比,媽媽是因為喜歡爸爸才和爸爸在一起,可是爸爸去世了她就和韓叔叔在一起了,媽媽以前喜歡爸爸,現在也可以喜歡韓叔叔,那為什麽祝英臺不能喜歡馬文才呢。”

“這孩子,”奶奶笑不出來了,也不知道怎麽接許新桃的問題。

旁邊的柳千尋心一沈,開口道:“新桃,當下祝英臺更喜歡的是誰?”

“當然是梁山伯。”

“是啊,她更喜歡梁山伯,也許她和梁山伯在一起以後會發生很多口角爭執,愛情可能會被時間磨平,但現在她最喜歡的是梁山伯,梁山伯在她心裏就是第一等的愛人,那她又怎麽會選馬文才呢?”

許新桃爭辯:“可是和馬文才在一起沒有障礙啊……”

“可是和馬文才在一起也沒有愛情啊,我們誰也不是祝英臺,也沒有真的嫁給馬文才,無法評說嫁給他是不是一個好選擇,而且這是一個愛情故事,愛情故事不應該掛鉤那麽多利益。”

“你們在聊什麽呢?”

許新黎洗澡出來不見柳千尋就出來找,正好看到大家都在院子裏聊天。他一邊擦頭發一邊走到柳千尋身邊坐下,兩個人坐得很近,柳千尋都能聞到他身上的沐浴露味,一股清香往他鼻子裏鉆。

“在聊祝英臺為什麽不和馬文才在一起。”柳千尋說,“新桃覺得和馬文才在一起沒有障礙,我覺得愛情不應該和利益掛鉤,和梁山伯在一起沒錯。”

許新黎頭發已經長到肩膀了,長發削減了他的骨骼感,披著頭發看起來乖乖的。

“祝英臺為了梁山伯和自己的父母反目,如果這時候梁山伯放棄祝英臺,祝英臺才最痛苦吧,但梁山伯沒有放棄她,從和祝英臺在一起開始就沒放棄,再難也不放棄,愛情就是愛情,沒有什麽值得不值得的,兩個人都願意為了對方付出。和馬文才在一起也許不會生活的很差,但是祝英臺不愛他,生活也不會過得很好。”許新黎說,“新桃,對於古代的文學作品不能以現在的眼光和角度來看,會失去原本的意義。比如《牛郎織女》、《白蛇傳》這樣的經典作品都會變成女主癡心錯付,男主不識好歹。”

“學長的想法和我一樣。”

許新黎把頭發攏到腦後,說:“這是對故事的想法,現實的話我選馬文才。”

柳千尋皺眉,問:“為什麽啊,明明喜歡的人不是馬文才。”

“因為安穩吧,沒人指手畫腳的安穩人生挺不錯的,梁祝愛情很美好但是結局不好。”

許新黎是讚同找一個不喜歡也不討厭的人平平靜靜的過一輩子的,愛情對他來說沒有那麽重要,人活一生有那麽多責任和義務,真的要為了愛情什麽都不要太不負責任了。

為了愛情拋棄一切在他眼裏是很不恥的事。

“我還是堅持我的選擇,我選我喜歡的、想要的。”

許新黎想:千尋真是一個理想化的人,也許是家庭帶給他的力量,讓他相信愛情樂於付出。

晚風涼爽,幾人坐在院子裏東說一些西說一些,不知不覺夜色漸濃,農村空氣好汙染少擡頭就能看到星星,今夜是個晴天,沒有雲朵遮月,月色皎潔,星光燦爛。

許新桃困得打哈欠,輕輕靠在哥哥身上,許新黎搖搖許新桃讓她回房間,新桃艱難地睜開眼睛拉著奶奶的手回房間。許新黎和柳千尋在院裏又坐了一會兒,許新黎問:“困嗎?我們也回去睡覺吧。”

柳千尋說:“平時睡得比較晚現在還不困。”

“新黎,你為什麽想當醫生?”

他突然不叫學長了許新黎還有點不習慣,但是很快就忽略了,說:“我的爸死於車禍,新桃發燒失聰,我想成為醫生救死扶傷,減少悲劇。”

“你理科那麽好考好的醫學院肯定沒問題。”柳千尋說。

許新黎的理科成績很出色,沒有跌出年級前三,在擔任學生會重要職位的同時還能保持高效的學習在其他人看來簡直不可思議,許新黎自己覺得是天賦占的多些,很多東西他不用花太多的時間就能理解。

“你呢,為什麽想做律師?”

“我爸爸就是律師,我在選擇職業時受了他的影響,爸爸說他當時不太知道律師是幹什麽的就一頭紮進了這個行業,我站在他的肩膀上看的更遠,當律師是為了追求我心中的公平正義。”

“多好啊,你爸爸是律師你也當律師,以後你爸爸也能給你提供很多幫助。我們家還沒有學醫的呢,我爸爸以前是作家,媽媽是演員,想要得到他們的幫助我要當作家或者演員才行。”許新黎說。

“我高二分文理要選文科才行,這樣才能考的我想考學校的專業。”柳千尋不免有些苦惱,“其實我更喜歡理科,文科要背的東西太多了。”

“不急,還有很長時間慢慢準備呢。”

聽對方對未來的規劃、分享當下的苦惱,談論煩心事和對未來的苦惱迷惘,柳千尋覺得他和許新黎的關系更近了。

“我拿了藥膏,你塗一下蚊子包再睡,我看到你手臂上的包都被你抓破了。”

“等下,我把衣服脫了。”

柳千尋把上衣脫掉,身上很多蚊子叮的包,幾個包連成一串,許新黎手指挖了一點白色的藥膏在他被叮的後背上塗開。

柳千尋的後背也被曬黑了,脖子最黑,許新黎說:“明天不要脫衣服,太陽毒我怕你曬傷了。”

“嗯。”

許新黎把藥膏遞給柳千尋,說:“好了,後面塗好了,正面你自己塗吧。”

柳千尋抗議:“不要,你幫我塗。”

“非禮勿視,自己塗。”

“我們都是男的有什麽關系。”

許新黎把藥膏放他手上:“有關系,就算是男生我也有些接受不能。”

許新黎的態度很堅決,柳千只好答應:“好吧……”

柳千尋挖了一點藥膏抹在腹肌上,均勻抹開後把藥膏的蓋子蓋上,許新黎已經躺在睡覺,他下床把燈關掉爬回成床上。他側頭就能聞到許新黎洗發水殘留的香氣,他忍不住把頭伸過去一些閉上眼睛細聞。是一股香甜水蜜桃味。

鄉下的夜間開著窗已經很涼快了不需要開風扇,柳千尋躺在許新黎身邊一直到許新黎睡熟呼吸平穩他也沒能睡著。他側躺看許新黎的臉,許新黎安靜地閉眼睡覺,纖長的眼睫毛搭下來,看起來乖乖的,因為鼻子高,側面看更英氣,綜合掉了很多女性的柔美感。

柳千尋給兩人拉了一下被子,他們的距離極近,他的頭再歪點就能蹭到許新黎的頭頂,他猶豫一下,趁著許新黎睡著摸了摸他的頭發,發絲纏在手指上癢癢的,心漸漸燙了起來。

許新黎動了一下,柳千尋快速地把手收回去。柳千尋心裏一陣懊惱,自己究竟在做什麽,趁許新黎睡著冒犯他,他怎麽能做這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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