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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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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家

柳千尋專註地看著手裏的稻子,抓住稻桿鐮刀往後帶利落地把稻子割下放在地上。現在正是一天中太陽最熱的時候,即使帶著鬥笠也難解酷暑,柳千尋的面頰通紅,汗珠從額頭滾落,有些流到領子裏,有些滴在腳下的土地。

還有最後一點就全部收完了,想到這裏柳千尋心情愉悅地擡頭看許新黎的背影,柳千尋分神沒註意手下,鐮刀明明已經把稻子割斷了又揮了一下,那一下直接把左手小拇指劃破了。

手指傳來的刺痛讓柳千尋回過神,小拇指的血不止的往外湧,殷紅的血液一滴滴滴在地上。

許新黎聽到柳千尋的叫聲馬上來看他的手,左手小手指被血染紅,許新黎趕緊用手指按住受傷部分後後面止血,他眉頭緊皺擡眼看他。

“別怕,血止不住的話我們去醫院。”

柳千尋的聲音依然溫和,像在安慰人:“是我不小心,學長別緊張,我不疼。”

“流這麽多血肯定疼的,血都止不住了。”

柳千尋右手蓋在他額頭上,輕輕揉開他緊鎖的眉毛,許新黎訝異的擡眼看他,柳千尋溫聲說:“有一點點疼,沒有那麽疼,你別皺眉。”

許新黎不知道該拿他怎麽辦好:“我們回家,我給你擦點藥包紮一下。”

許新黎的手指沾上了柳千尋的血,他在田間的小溪裏洗了一下後去和爺爺說明情況,爺爺就把三輪車的鑰匙給他,讓他先帶柳千尋回家,他自己等晚飯的時候再回去,稻子先放在地裏不急。

許新黎開了三輪車讓柳千尋坐在身邊,三輪車的駕駛座位子大,兩個人一起不成問題,柳千尋坐在他身邊,一側頭就能看到他好看的側臉,許新黎神色緊張。

奶奶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他解釋柳千尋不小心用鐮刀割到手指了,許新桃看到手上那麽多血有點害怕。

“小柳哥很疼吧,全是血。”

柳千尋笑著安慰她:“不疼別擔心。”

許新黎倒了水給他清洗周圍的血跡,又找出碘伏給他消毒,“忍一下,可能有點疼。”

他用棉簽沾了碘伏塗在裂口上,酸痛感讓柳千尋手顫抖了一下,他看許新黎,說:“還真的有點痛。”

“我已經很輕了,家裏沒有紗布,先用紅領巾將就一下吧。”

許新黎手長得好看,骨節清晰手指也長,指甲泛著淡淡的粉紅色,柳千尋一直看著他的手把紅領巾疊成長條包在他的小拇指上,收尾打了個結。

“傷口太深了,都看到骨頭了,我帶你去醫院縫針。

柳千尋擡手看了看許新黎包紮的手,說:“我很小的時候和姝寧出去玩,路上被她欺負了還摔了一跤,很痛,走路都不利索,我不知道這麽辦就一直哭,可能哭得太響了有個小姐姐看到了也用紅領巾給我包紮,還背我回家。”

“是嗎,你運氣不錯啊,哭來了小姐姐沒有哭來人販子。”

“小姐姐是真的小姐姐,她當時應該才上小學吧?比我高一點,雖然是女孩子但力氣挺大的,能把我背回家。”柳千尋說,“媽媽怕我再被欺負就讓我學了散打,可惜上初二就停了。”

“為什麽?學習壓力?”

“對啊,上了初二我身高就高了很多,常年訓練我身上都是肌肉,體能訓練要占據很多時間,爸爸媽媽覺得我已經能保護自己了就讓我好好上學。”

“會不舍得嗎?”

“其實還好,訓練了這麽多年已經變成習慣了,離開熟悉的環境當然會不舍得但很快就能調整好,”柳千尋突然有些失落,“太多年了,在艱苦的訓練裏我漸漸忘記剛開始訓練的原因,直到離開才想起來,我想未來能告訴小姐姐我現在很厲害,已經不會被欺負了,如果誰欺負你我能幫你了。”

那天小姐姐的表情沈重,看起來很煩,但她還是停下來幫助他,小柳千尋想過她是不是和自己一樣被欺負了?也許自己變厲害了,能保護她以後她就不會難過了,所以媽媽提出要不要學散打他馬上就同意了,即使訓練很苦也沒有放棄。日覆一日的枯燥訓練讓他幾乎忘記了學散打的初心,在放棄散打的時候又想了起來,原來我當年學散打是這個原因。

“你這是分享你的初戀故事嗎?”

許新黎對這個故事並不感興趣,聽柳千尋和女孩子的故事——即使是很小的時候發生的事心裏還是有點不爽。

“哪有,我對小姐姐的感情很純粹的好嗎。”柳千尋辯白,“我只是想讓她過得好過得開心。”

“主觀的希望一個人過得好過得開心已經不純粹了。”

“我也希望你過得好呀。”柳千尋語氣誠懇的說,“雖然我們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我已經把你當做最好的朋友了,我也希望你過得好、每天都能開開心心的。”

“謝謝你的祝福,我盡量讓自己每天都開心。”許新黎拿上鑰匙,“現在跟我醫院,醫院很遠的,晚上回來不知道幾點了,快走吧。”

許新黎帶他去最近的衛生院,騎三輪車過去要四十分鐘。他領著柳千尋在鎮上的衛生院掛了急診,接診的醫生很年輕,看起來剛畢業。

“你什麽情況?”醫生問。

許新黎替柳千尋回答:“他手指被鐮刀割到了。”

“手伸過來。”

柳千尋把手伸到醫生面前,醫生把包裹在小手指上的紅領巾扯開,柳千尋感到皮肉在拉扯,他咬牙不發出聲音。

“有點厲害哦露出骨頭了,走吧,去縫針。”

醫生輕描淡寫地寫了一個單子給許新黎說:“你去拿藥繳費。”

許新黎出去以後醫生把柳千尋帶到清創室打麻醉縫合。縫合的時間很快只要十幾分鐘,許新黎去繳費拿藥回來裏面也差不多好了,他在外面等椅子上等了一會柳千尋就出來了。

“學長好了,我們回去吧。”柳千尋擡了擡小手指,小聲地說,“縫了四針,我覺得醫生縫的好醜。”

“對不起害你留疤了。”

“是我自己不小心,我們回去吧。”

柳千尋手指受傷不能碰水,許新黎囑咐他洗澡的時候小心手,換下來的衣服也不讓他洗,柳千尋非常不好意思,表示自己就算一只手也能洗衣服,許新黎說不想爛手就乖乖聽話。

把柳千尋送回家裏休息,許新黎又把三輪車騎回地裏,爺爺找了幾個朋友幫忙,田裏的稻子已經收的差不多了,幾個人一起幫忙把打好的稻谷裝袋搬到三輪車上,田裏的活幹完了,後面只要把谷子曬幹脫殼就好了,或者留下自己吃的部分其它的全部賣掉。

鄉下的飯菜比較簡單,晚上吃的是鹹菜面,老年人做飯都往鹹了放,吃起來挺鹹的,起初許新黎還怕柳千尋吃不慣,但是柳千尋吃的很快也不挑,鹹淡都沒說一句。

“小柳要不要再來一碗?”奶奶問。

“謝謝奶奶,我吃飽了。”

許新黎心想:柳千尋很好養活嘛,隨便吃點什麽都行,不挑食,省心。

田地的活幹完了,在家裏也不能閑著休息,過一個晚上第二天又有新的工作。

柳千尋覺得農村好像一個游戲副本,過一關還有一關,活是接著來的,沒有真正空閑的休息時間,本來以為把田裏的稻子收完了就可以休息了,沒想到只是輕松一點,不用頂著太陽去田裏勞作而已。

八月份正好是摘桃子的季節,許新黎的爺爺奶奶沒有種桃子,但村子裏會有小輩和關系好的人家送水果給他們。家裏堆了一筐桃子,吃不完的打算做成罐頭和果脯,奶奶和許新黎坐在屋檐下給桃子削皮,趁著現在天氣好曬成果脯,存放時間時間久也可以送人。

許新桃基本沒有碰過削皮刀,她左手抓著桃子右手拿著削皮刀在桃子上擦過,不是沒削到就是削的太深挖了一大塊,當她哼哼唧唧的削完一個後看哥哥——許新黎已經削了七八個桃子了。

奶奶和許新黎兩個人削的速度極快,一個桃子在手裏不過十幾秒就削好了,柳千尋也就比許新桃好些,至少會削皮,削出來的桃子還能看。

許新桃削了兩個覺得沒有意思就洗洗手說:“哥哥,我去找鄰居家的小芳玩。”

“去吧去吧,你看你削的桃子都什麽樣,盡搗亂。”

“只是醜一點嘛,又不影響口感。”

“不影響口感影響觀感,”許新黎利落的削好桃子放進盆裏,“出去玩吧,早點回來,別去危險的地方。”

“知道啦。”說著小姑娘嘻嘻哈哈地跑出去了。

桃子削完以後奶奶把它們切成塊和片,分類裝到兩個盆裏,拿出竹篾編的圓簸萁把桃子片平鋪放在太陽底下曬,許新黎給柳千尋兩個橘子讓他吃過橘子休息一下,他去幫奶奶擺桃子,柳千尋就站在廊下吃橘子看著他。

一陣風吹過帶來桃子的香氣,許新黎站在太陽下一舉一動都在發光,這一刻時似乎都變慢了,看著綠樹成蔭白雲蔽日,柳千尋覺得內心從未有過的寧靜。

裏屋的電話一直在響,柳千尋叫了許新黎一聲,許新黎洗了手過去接電話。

過了一會兒許新黎回到屋檐下,對坐在柳千尋說:“學校給我打電話,通知我開學去二班當班助。”

“好可惜,不在一起了。”

“我們明天回溫南吧。”

“這麽快,離開學不是還有三天嗎,最後一天回去也行啊。”

“我媽媽也來電話了,她讓我們早點回去,她有事要跟我們說。”許新黎的語氣有些低落,“我不知道怎麽面對韓尚平,就是媽媽現在的老公。”

“他對你們不好嗎。”

“他很好,對新桃尤其好。他本來是三甲醫院的主治醫生,現在和媽媽一起創業,他對新桃的耳朵很上心,好的醫生好的醫療他都會註意,這些多年費了很多心,新桃也很喜歡他。”

“那為什麽。”

“他有老婆孩子,我媽媽是第三者插足。這件事新桃不知道,新桃以為他是媽媽離婚以後交往的對象,其實爸爸還在的時候媽媽就婚內出軌了。”

柳千尋沈默。

“還記得《輕聽》嗎?和故事裏的女主角很像,我媽家庭條件很好,她是下嫁給我爸的,為了嫁給他不惜和家裏人決裂,所以我從來沒有見過外公外婆還有舅舅。好不容易在一起了,按理說應該珍惜,可他們婚後經常吵架,吵得很厲害,誰也不讓誰。時間能改變很多事,從恩愛到怨偶用不了幾年。還有梁久,他一直交女朋友,他很快的交往很快的分手——世界上哪有從一而終的感情。”

“有的,”柳千尋擡頭看他,“我的爸爸媽媽感情就很好。”

“所以你中大獎了,出生在一個很有愛的家庭,而我看到的都是悲劇收尾。”許新黎的語氣充滿羨慕。

柳千尋心情覆雜,他衷心的祝福許新黎:“你要有信心啊,你會遇到一個很好的人,你們會白頭偕老,幸福快樂的過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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