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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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 章
陳豐極力壓抑著自己，可嘴角還是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
“自殺。”盧警官坐直身體，兩手自然的搭在膝蓋上。“所以陳豐，現在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你也應該清楚了。”他站起身，輕輕伏在陳豐耳側。
“畢竟，曾經你也是警察嘛。”
蘇許百無聊賴地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她沒有像昨天一樣不停的倒公交，而是在一輛車上待到了終點站。
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了，但她好像還是和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怎麽辦。學校那邊她是不敢再去了，可自己也沒有自首的勇氣。
日影漸漸西斜，晚秋的陽光輕撫在蘇許身上，蘇許覺得這個場景有些悲哀。
昔日的校園裏，她和同桌周默剛好坐在窗邊，陽光也總是像這樣灑在二人的身上，大多時候，柔光中的少女們都是相視一笑，隨後又投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那是緊張壓抑時光中為數不多的美好的瞬間。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翻開手機，調出同桌周默的電話，這會應該是課間時間，周默不會不接自己電話的。
但想了想，蘇許最終放棄了。
一想到這個家庭特殊且學習成績優異的“三好”同桌，蘇許不由得撇撇嘴。不過周默這個“特權階層”的好朋友確實利用職務之便幫過自己不少忙。
又靜靜地坐了一會，蘇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踏上了回程的公交。
回到鎮上，已經過了晚飯時間。蘇許強忍著腹中的餓，她要等爺爺睡了再回去找吃的。
走著走著，蘇許發現自己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她忽然想起周默的家就住在這附近，她很想去求助周默，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
在這片本不該存在的黑色中，她孤獨的摸索著，她看不見燭火，更別提光芒。她只是想見見自己熟悉的人，獲得零星的慰藉。
不知不覺，蘇許已經走到巷子的拐角，她深吸一口氣，轉過拐角的腳步卻怔住了。
警車。
周默家的樓下停著警車。
蘇許迅速撤到拐角一側，她緊靠著墻，呆立著，呼吸逐漸沈重。
警察已經找到周默家裏了，那自己，也不遠了。
蘇許猛地邁開步子，低著頭向來時的方向急走，她不敢跑，生怕被人察覺到異樣，盡管如此，蘇許仍覺得似乎有成千上萬雙眼睛緊盯著自己，像是無數條蟲子附著在身上。
快到巷口時，周圍人漸漸多了起來，蘇許的頭埋得更深了，她隱約聽見周圍人似乎在低聲議論著什麽，好像有“那個”，“女孩”，“上吊”的字眼，蘇許皺了皺眉，卻也並未停下腳步。
直到沖出人群，走上街道的一刻，蘇許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哎，那個上吊的那個，是不是周家那個小丫頭呀。”
“就是那個，哎呀，閨女出這麽大的事也不見這爹回來。”
蘇許的身子被釘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秋風掃過，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周圍的一切漸漸失真，逃離了她的左右。路燈的昏黃裏，她踏著黑色的影子，周身是夜的死寂。
蘇許僵硬的轉過身，拖著腳步向人群靠去。
不過一會時間，人群就像病毒一樣擴展了一大圈。蘇許站在的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周圍人的話語。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蘇許感到自己的心在逐漸下沈，她突然拼命向前擠，前面的人被她沖的一個踉蹌，謾罵聲此起彼伏。
隨著人群爆發的可能性不斷升高，蘇許終於沖到了第一排，看熱鬧的居民已經漫過了拐角，即將突破警戒線的包圍，幾個警察正護著警戒線，呵斥著擁擠的人群。
蘇許站在人群前列的角落，默默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警燈高調的叱咤在老舊的樓房間，幾個警察站在警車旁邊，他們的面前立著一個女人，看著四五十歲的樣子。女人的雙手一個勁地在褪了色的上衣裏搓動，雙目失神盯著前方，頭發零散搭在額前耳後，雙唇無意識地一張一合的瞬間，松垮的皮膚在嘴角抽動。蘇許認出那是周默的母親，那個雖常年臥病卻十分和藹的女人仿佛一瞬間老了十幾歲，臉上的皺紋裏填滿了悲傷和呆滯。蘇許不忍心再看下去，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濕潤灑向了地面，綻出兩片黑色的花蕊。
蘇許擦幹淚痕，走出巷子，只覺得一時頭昏腦脹，她低頭看了下手機，估摸著可以回家了，於是擡腳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蘇許忽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只覺得周遭有眼睛盯著她，她不敢回頭看，卻默默加快了步伐。在越來越雜亂的腳步裏，蘇許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她雙手抱在胸前，一股勁地往前沖。
突然，“砰”的一聲，蘇許不自覺地叫了出來。猛然回頭，一片粘稠的橙色混和著黑色，濺開在蘇許的眼前。
柿子成熟了，卻無人采摘，於是墜落在馬路中央。
蘇許的視線上移，夜晚的街道空空蕩蕩，並無異常。她驚魂未定地站起身，渾渾噩噩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樓宇的黑暗裏，陳豐兩手死死壓住黑影，雙眼緊盯著少女離去的方向。
直到少女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內，陳豐才松了口氣，將黑影往地上一推。那人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陳豐看見對方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像一條未被馴服的惡犬，他沒忍住又是一腳，正中那人腹部。那人“唔”的叫了一聲，滾了一圈後站起身，一溜煙的跑了。
陳豐看著黑影跑遠的身影，輕聲冷笑。
沒骨氣的東西。
陳豐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下午警察的盤問還沒讓他緩過神來，晚上出門透個氣的功夫又撞見個跟蹤的小混混。陳豐跺了跺腳，試圖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猜測都嚇走。
陳豐打開家門，隨手把鑰匙扔向桌子，躺倒在床上。
陳豐沒有開燈，黑暗在狹小的出租屋裏蔓延，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任由黑暗、包裹著自己。
陳豐有些累了，這種疲憊感和兩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模一樣。
陳豐翻了個身，背對著窗裏透過的唯一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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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豐極力壓抑著自己，可嘴角還是不自覺的抽動了兩下。
“自殺。”盧警官坐直身體，兩手自然的搭在膝蓋上。“所以陳豐，現在這件事情的嚴重性你也應該清楚了。”他站起身，輕輕伏在陳豐耳側。
“畢竟，曾經你也是警察嘛。”
蘇許百無聊賴地坐在公交站的長椅上，她沒有像昨天一樣不停的倒公交，而是在一輛車上待到了終點站。
事情已經過去兩天了，但她好像還是和無頭蒼蠅一樣，不知道怎麽辦。學校那邊她是不敢再去了，可自己也沒有自首的勇氣。
日影漸漸西斜，晚秋的陽光輕撫在蘇許身上，蘇許覺得這個場景有些悲哀。
昔日的校園裏，她和同桌周默剛好坐在窗邊，陽光也總是像這樣灑在二人的身上，大多時候，柔光中的少女們都是相視一笑，隨後又投入到自己的世界中。
那是緊張壓抑時光中為數不多的美好的瞬間。
鬼使神差地，她忽然翻開手機，調出同桌周默的電話，這會應該是課間時間，周默不會不接自己電話的。
但想了想，蘇許最終放棄了。
一想到這個家庭特殊且學習成績優異的“三好”同桌，蘇許不由得撇撇嘴。不過周默這個“特權階層”的好朋友確實利用職務之便幫過自己不少忙。
又靜靜地坐了一會，蘇許覺得時間差不多了，便踏上了回程的公交。
回到鎮上，已經過了晚飯時間。蘇許強忍著腹中的餓，她要等爺爺睡了再回去找吃的。
走著走著，蘇許發現自己拐進了一條小巷子，她忽然想起周默的家就住在這附近，她很想去求助周默，雖然她知道自己不能這麽做。
在這片本不該存在的黑色中，她孤獨的摸索著，她看不見燭火，更別提光芒。她只是想見見自己熟悉的人，獲得零星的慰藉。
不知不覺，蘇許已經走到巷子的拐角，她深吸一口氣，轉過拐角的腳步卻怔住了。
警車。
周默家的樓下停著警車。
蘇許迅速撤到拐角一側，她緊靠著墻，呆立著，呼吸逐漸沈重。
警察已經找到周默家裏了，那自己，也不遠了。
蘇許猛地邁開步子，低著頭向來時的方向急走，她不敢跑，生怕被人察覺到異樣，盡管如此，蘇許仍覺得似乎有成千上萬雙眼睛緊盯著自己，像是無數條蟲子附著在身上。
快到巷口時，周圍人漸漸多了起來，蘇許的頭埋得更深了，她隱約聽見周圍人似乎在低聲議論著什麽，好像有“那個”，“女孩”，“上吊”的字眼，蘇許皺了皺眉，卻也並未停下腳步。
直到沖出人群，走上街道的一刻，蘇許終於長籲了一口氣。
“哎，那個上吊的那個，是不是周家那個小丫頭呀。”
“就是那個，哎呀，閨女出這麽大的事也不見這爹回來。”
蘇許的身子被釘在原地。
她不敢相信自己聽到的，更不敢相信自己的推斷。
秋風掃過，她感到自己的身體在不自覺地顫抖。周圍的一切漸漸失真，逃離了她的左右。路燈的昏黃裏，她踏著黑色的影子，周身是夜的死寂。
蘇許僵硬的轉過身，拖著腳步向人群靠去。
不過一會時間，人群就像病毒一樣擴展了一大圈。蘇許站在的人群外圍，靜靜地聽著周圍人的話語。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蘇許感到自己的心在逐漸下沈，她突然拼命向前擠，前面的人被她沖的一個踉蹌，謾罵聲此起彼伏。
隨著人群爆發的可能性不斷升高，蘇許終於沖到了第一排，看熱鬧的居民已經漫過了拐角，即將突破警戒線的包圍，幾個警察正護著警戒線，呵斥著擁擠的人群。
蘇許站在人群前列的角落，默默地註視著眼前的一切。
警燈高調的叱咤在老舊的樓房間，幾個警察站在警車旁邊，他們的面前立著一個女人，看著四五十歲的樣子。女人的雙手一個勁地在褪了色的上衣裏搓動，雙目失神盯著前方，頭發零散搭在額前耳後，雙唇無意識地一張一合的瞬間，松垮的皮膚在嘴角抽動。蘇許認出那是周默的母親，那個雖常年臥病卻十分和藹的女人仿佛一瞬間老了十幾歲，臉上的皺紋裏填滿了悲傷和呆滯。蘇許不忍心再看下去，在她轉過身的那一刻，臉上的濕潤灑向了地面，綻出兩片黑色的花蕊。
蘇許擦幹淚痕，走出巷子，只覺得一時頭昏腦脹，她低頭看了下手機，估摸著可以回家了，於是擡腳向家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路，蘇許忽然覺得渾身不舒服，她說不上來哪裏不對勁，只覺得周遭有眼睛盯著她，她不敢回頭看，卻默默加快了步伐。在越來越雜亂的腳步裏，蘇許聽到自己的心跳越來越快，她雙手抱在胸前，一股勁地往前沖。
突然，“砰”的一聲，蘇許不自覺地叫了出來。猛然回頭，一片粘稠的橙色混和著黑色，濺開在蘇許的眼前。
柿子成熟了，卻無人采摘，於是墜落在馬路中央。
蘇許的視線上移，夜晚的街道空空蕩蕩，並無異常。她驚魂未定地站起身，渾渾噩噩的朝家的方向走去。
樓宇的黑暗裏，陳豐兩手死死壓住黑影，雙眼緊盯著少女離去的方向。
直到少女完全消失在他的視線內，陳豐才松了口氣，將黑影往地上一推。那人一個踉蹌摔倒在地，陳豐看見對方的眼睛惡狠狠的盯著自己，像一條未被馴服的惡犬，他沒忍住又是一腳，正中那人腹部。那人“唔”的叫了一聲，滾了一圈後站起身，一溜煙的跑了。
陳豐看著黑影跑遠的身影，輕聲冷笑。
沒骨氣的東西。
陳豐轉身向家的方向走去，下午警察的盤問還沒讓他緩過神來，晚上出門透個氣的功夫又撞見個跟蹤的小混混。陳豐跺了跺腳，試圖把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猜測都嚇走。
陳豐打開家門，隨手把鑰匙扔向桌子，躺倒在床上。
陳豐沒有開燈，黑暗在狹小的出租屋裏蔓延，他就這樣靜靜地躺著，任由黑暗、包裹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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