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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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一連幾天,蘇許都呆在家裏沒有出門。

她沒去上學的事情還是被爺爺知道了,老師一個電話過來,還沒睡醒的蘇許就被爺爺拎著耳朵拖出了房間。老人家對著她一頓訓斥,絲毫不給蘇許辯解的餘地。等到爺爺終於停了下來,蘇許才小聲道自己生病了,沒來得及給老師請假。

看著蘇許掛著黑眼圈的雙眼,老人家嘆了口氣,讓她好好休息,休息好了就趕緊去上學,便放她走了。

蘇許強忍著委屈回到房間,明明最開始做錯的就不是自己,為什麽要她去承擔這一切,明明是男人的錯,為什麽所有的罵名和委屈都要女孩子去背負,憑什麽,到底憑什麽。

指針走過了兩點,蘇許放下手頭的書,站起身想緩解一下疲憊。爺爺卻突然敲開了臥室門,讓蘇許下樓買些東西回來。蘇許巴不得能出門透透氣,也好有一個在爺爺面前表現,好讓老人家消氣的機會,忙不疊的穿衣下樓。

最近的超市離家有一些距離,蘇許踩著馬路上的格子,一步一晃的慢慢走著。正午的陽光還有些許燥熱,照在蘇許身上,暖暖的像是撓癢癢,蘇許不自覺的彎起了嘴角。

等到蘇許晃到超市門口,已經過去十五分鐘了。蘇許很快的拿了東西結了帳,轉身離去。

一來一回,蘇許身上已經冒了汗。她飛快地沖上樓梯,爬上倒數第二截時,剛準備叫門,話卻生生澀在了嘴角。

房門半敞開著,裏間的陽光灑下,一抹鮮紅在光裏張牙舞爪,那人坐靠在門檻上,沾滿血跡的手搭在微彎的右腿上,頭輕輕的偏向門外,雙眼微掩著,聽見腳步聲,擡起頭對上蘇許的眼,將頭向裏屋一偏。

蘇許顫抖著向前走了兩步,不由得眼前一黑。

老人家靜靜地躺在地板上,雙眼緊閉。

蘇許忘記了呼喊,她相信爺爺只是睡著了,於是放低身子,輕輕的走過去,將手放在爺爺的鼻子下,微弱的氣流稍稍定住了蘇許的心神。

她轉頭,雙眼直勾勾地望著那人,希望他先說些什麽。

“陳豐。”陳豐伸出右手,頓了一秒後,又換成左手伸了出去。

見少女沒有反應,陳豐補充道,“你爺爺應該沒有什麽事,只是受到驚嚇暈倒了而已,我已經給他做了一些應急措施。”說這話時,陳豐嘴角有些抽動。“也報警了”

“所以你現在著急也沒用。”

少女顫了顫眼,目光移向裏屋。陳豐的目光追隨著,落在了那片血跡。

正當陳豐準備張口時,急促的警報聲傳來。

消毒水的味道肆意蔓延,陳豐單腿靠墻,輕輕皺了皺鼻子,對面坐著的女孩忽然開口道,“蘇許。”

“什麽?”

“我叫蘇許。”少女擡頭,眼眸還是濃重的黑,“所以……”

走廊又一次陷入死寂。

陳豐輕輕地放下靠墻的腿,坐在了女孩的身邊,刻意留出了一段距離。

“我只是湊巧路過。”陳豐盯著白熾燈下翻飛的灰塵。“看見一個鬼鬼祟祟的人進了單元樓,覺得有些可疑,在樓下猶豫了一會,就聽見‘咚’的一聲。”陳豐沒有隱蔽自己的猶疑和愧疚。

“那人呢?”

“跑了。”陳豐擡手看了看身上已經幹掉的血跡,“我沒拿住他,那家夥手上抄的家夥,還有點功夫,沒敢緊追。”

這一次,陳豐隱瞞了。

沒有盡全力,是因為不想再重蹈覆轍。

“那人能抓住嗎?”一旁的聲音帶著哭腔,陳豐側頭,才發現少女的臉上沾滿了淚痕,被包裹在黑色的長發裏,顯得那樣弱小。

陳豐沒有說話,重重地點了下頭。

少女側過臉,陳豐的目光跟進,嘴角忽然溜出一句話。

“那天晚上,是你吧。”

蘇許身子僵了一下,機械式的轉頭。

陳豐又一次對上了那雙眼,黑色更濃稠了,只是這次,他分辨不清裏面的情緒。

慘白的燈下,黑暗在水泥地上延申,似乎漫過了墻角的邊線,二人靜靜地僵持。

一聲輕響,卻如同驚天霹靂。蘇許從椅子上彈起,轉身迎上手術室走出的醫生。

“你是患者家屬吧。”

“對,我爺爺他……”

醫生朝蘇許身後瞥了一眼,嘆了口氣。

“你爺爺是腦溢血,剛剛穩定下來,幸虧之前你們做了應急措施,也送來的比較及時,不過你也還是提前做好心理準備。”

醫院的溫度不低,蘇許卻仿佛跌入深冬刺骨的河流,寒冷包裹著她的四肢,吞噬著她的心跳,就連口腔和鼻腔也灌入河水,怎麽都喘不過來氣。

憑什麽。

蘇許忽然有些想笑,她想起自己小時候總喜歡蹲在路邊逮螞蟻玩,越是倔強的螞蟻,她越是想盡辦法折磨,用木棍戳,用腳踩,用火柴燒,不把小螞蟻折磨至死決不罷休。

那些拼了命生活的普通人,或許對於上天來說,也只是用於玩弄的螻蟻。

陳豐默默註視著面前輕輕佝僂著的女孩,眼裏閃出幾分同情,卻也沒有說什麽。

忽然,手術室的方向傳來一陣騷亂,蘇許跌跌撞撞的向手術室撲去,雙手用力的抵住門,兩眼緊貼著磨砂的窗戶試圖看清裏面的情況,可身子卻不聽使喚的向一旁跌去。陳豐搶先一步,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手術室的門輕輕被推開,蘇許順勢向後退了兩步,眼神卻迎的更緊,她看著醫生摘下口罩,靜靜的註視著她,手術室裏人聲悉碎,她的世界萬籟俱寂。

醫生沒有說話,繞過了蘇許,陳豐有些吃驚,卻還是側過頭。

“咚”。

二人同時回頭,少女的身軀癱軟在墻角,像一個久經折磨報廢的玩偶。

變換的光影在眼前閃爍,蘇許睜開眼,只覺得口幹舌燥。

她掙紮著爬起身,一臉茫然地打量著周圍的環境,門突然被打開了。

那個保安左手提著幾個塑料袋,右手拿著一瓶礦泉水,看見蘇許坐起身,似乎有些吃驚。

蘇許想都沒想,沖著面前人的右手攤開掌心。

男人似乎又是一楞,水卻已經遞了過去。

蘇許一飲而盡,捧著瓶子,這才想起自己這樣不太好,於是小心翼翼的雙手將水瓶遞了回去。

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也沒說什麽,將塑料袋悉數放在小桌板上。蘇許還有些混亂,便乖乖的看著他擺布面前的一切。

“包子就不用我給你遞了吧。”

蘇許一個激靈,註意到面前並不豐盛的飯食,舌頭卻像是打了結。

“不,不用。”說著從塑料袋裏拿出一個包子咬了一口。

陳豐看著面前的少女,有些想笑又有些心疼。她暈倒後第一時間被送去檢查,醫生說是長期勞累加上驚嚇過度,靜養一段時間就好了,說完便離開了病房,留陳豐獨自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連串的事擺在這兒,這丫頭怎麽靜養。

正當陳豐思忖著該怎麽辦時,敲門聲響起。

“喲,豐哥。”為首的警察嬉皮笑臉,“這邊差不多了吧,盧頭兒叫你過去。”

陳豐聳了聳肩,回身帶上病房門,跟著兩人走了出去。

來到警局天已經黑透了,盧警官親自招待了他。

“哎呀陳豐呀,真巧,又見面了。”

陳豐不想寒暄,雙手插兜坐在沙發上。

“老同志了啊,咱們就不多說了。陳豐同志,你有沒有看清兇手的面貌啊,或者特征之類。”

“又高又瘦,臉往裏凹,喜歡佝著背,穿個黑色的運動服,下手挺狠。”

“你親眼看見兇手對老人下手了?兇器是什麽?”

“沒看見。”陳豐往後一靠。“我說他對我下手挺狠。”

盧警官又問了他一些無關痛癢的問題,陳豐也如實答覆,期間不斷有奇怪的目光投過來,陳豐不太舒服,卻也沒有理會。

“那行,今天差不多就這些,如果後續還有什麽想起來的,一定和我們聯系。”盧警官起身,“感謝配合,陳豐同志。”

離開警局,已經近半夜了,陳豐本想打個車直接回家,但想了想,還是向司機說了醫院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陳豐有些餓,便在醫院樓下的攤子上買了幾個包子,又在便利店買了瓶礦泉水。結果一回來,就發現那少女楞楞地坐在床上不知所措。

陳豐的思緒又回到眼前,女孩像是餓極了,轉眼間狼吞虎咽了兩個包子。

他走到門口,將水瓶扔進垃圾桶,轉身回到床邊,拿起一個包子默默地吃了起來。

鐘表滴答滴答的跳著,聲音漫溢在安靜的病房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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