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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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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 章

理查德皺眉,“根據我們之前查到的線索來看,博曼家族的崛起確實有些古怪,他們在大戰前只是中產家庭,博曼一世和他的夫人就職於當時帝國政府一個下屬醫院,兩人工作能力也是普通水平。”

艾斯接著說道,“大戰後人民組建了自己的聯邦,帝國皇族被驅逐出了這片星系,雙方各自休養生息幾十年才恢覆正軌,當時聯邦急需擺脫帝國沿用的舊系統,博曼家族也是在這個時候借助芯片研發崛起的。”

瑞霖倏地擡頭,“可他們本身是在醫院工作的,怎麽突然就轉行去研發芯片了?”

“一樣的套路,你也知道醫療體系裏的人在相親市場裏總是要更受青睞一些,他們的兒子結識了當時在聯邦芯片研發團隊裏的Omega,也因此搭上了時代的順風船。”

艾斯補充道,“那時應該是他們的勢力還不成氣候,所以那個Omega沒有被完全抹去功績,在教科書裏還能看到他的照片,只是用的再也不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被記錄為‘博曼夫人’。”

提到自己專業相關的領域,瑞霖很快從記憶裏翻找出了對應信息,“但是博曼夫人發明的技術後來不是被疊代了麽?當時的說法是……”

他猛地反應過來,“是因為帝國?!”

“是,當時的博曼對芯片技術一竅不通,奪來了妻子的研究成果後不知道該如何繼續下去,正好這時緩過了氣的帝國方試圖重新奪回這片星系,滲透進來的勢力便帶著帝國的芯片技術聯系上了博曼家,為他們提供幫助。”

葛洛麗亞嘴角的笑容依舊完美,卻帶上了幾分冷意,“他怕自己和帝國勾結的事敗露,最後關頭便把所有的技術又重新推回了妻子頭上。”

榮軒及時伸手捉住了瑞霖抵在桌邊的手腕,安撫性地用三根手指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可如果帝國是為了覆辟才找上了博曼家,那為什麽他們要針對Omega?”

“接下來我要說的可能會顛覆你們的認知,尤其是榮小少爺和布盧曼少爺。”

葛洛麗亞突然移開了視線,看向坐在自己對面的瑞霖,“這些我都已經和榮連上將匯報過,相信不久的將來瑞工不用再擔心性別會成為自己前行道路上的阻礙了。”

瑞霖一怔,“怎麽突然這麽說?不過我一直也沒有覺得作為Omega有什麽不好……”

“你自己的認知是一方面,但伯特利當時敢對你下手,也是了解了你工作環境後才下定決心的。”

葛洛麗亞收斂了幾分笑意,“瑞工真的以為,自己和同事關系淡漠只是自己性格所致嗎?”

“你有沒有被背後議論過‘一個Omega能做出什麽東西,還不知道是怎麽來的’,有沒有被手下人埋怨過跟著這個組長都分不到什麽資源,有沒有明明做出了成績,卻被高高舉起又輕輕放下,有沒有面對過不公。”

葛洛麗亞輕嘆了一聲,“這些偏見或許對你來說沒什麽,但不能因此而否認它們存在過。”

“按理來說,又過了這麽多年,Omega已經能夠突破生理構造的局限去做自己喜歡的事,社會的評價也應該有所改變才是,但實際上這些年Omega的生存環境卻在被進一步壓縮。”

“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人在故意壓制Omega的發展,不讓他們的天賦與能力顯露於人前。”

葛洛麗亞閉了閉眼,饒是她已經過了第一次聽到這些時的年紀,但再次提起還是有些於心不忍,“當年的大戰裏帝國勢力損失慘重,只有少數alpha帶著Omega和beta逃亡去外星系,重建的過程中他們不得不參與其中,也是因此才發現了Omega在科研方面的能力遠勝於alph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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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軒緩了一會,他本來就對二次分化的性別意識不是很強,也沒有什麽大A主義,很快就能適應葛洛麗亞說的現實。

其實本該是如此的。

當年遠古人類離開藍星後,在流亡宇宙的過程中受輻射影響進行二次分化,alpha的變化體現在體力和破壞力上,Omega則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但生物的進化從來都是公平的,有得必有失。Alpha在力量上的進化導致了他們情緒更為不穩定,容易沖動易怒。而Omega除了性情更為平和,總該也有什麽其他方向的發展。

現在看來,原來是體現在了創造力上。

艾斯恍然大悟,“難怪Omega一直能在藝術和文學領域發展得很好,近代以來的畫派和文體很多都是Omega開創的先河。”

葛洛麗亞點點頭,“這也是帝國的一個失策,他們不好對聯邦幹預的太過徹底,再加上根深蒂固的實用主義至上思想,便將重點放在了科學技術領域,而對人文藝術太過輕視。”

她輕輕笑了,“而人都是會思考的,思想無法被抑制,不斷反思和冷靜的評判才是覺醒的真正可能。”

葛洛麗亞的視線轉回了瑞霖身上,“不過其實我一直很好奇,按照伯特利的攻略計劃來看,他只是對你進行了一次很低級的試探,還不到動真格的時候,你是怎麽就察覺了呢?”

“什麽?”瑞霖正在消化她之前的話裏的信息,一時沒反應過來,倒是坐在一邊的榮軒先勾了勾嘴角,“那是他用的方式不對。”

瑞霖也反應過來,笑著搖了搖頭,“其實也沒什麽,我確實是純粹的理工科思維,想不到這麽深遠的東西。”

“只是我以前經歷過類似的事。”他向後靠在椅背上,神情自若。

時過境遷他又經歷了太多太多,提起曾經讓他痛苦了很多年的經歷,已經能做到雲淡風輕。

可他畢竟真的曾經因為激素紊亂受過刺激,也從此對任何情緒的波動都格外警惕,甚至有些矯枉過正,外界看來他所有的情緒都很淡,像是沒有任何人或事能再打動他。

其實不是這樣的。

他嘴角的笑意很淺,視線落在正和理查德湊在一起竊竊私語的榮軒身上,眼神柔和了下來,“只是我答應過他,會好好保護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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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軍方重點監管對象,葛洛麗亞外出的時間不能太長,弗莉達與他們達成了初步共識後便帶著葛洛麗亞坐上返程的飛梭。

路上她仍是沈默,自從被點破了葛洛麗亞對自己的感情後,弗莉達一直沒想好應該對她持一種怎樣的態度,也一直在回避和她單獨相處的場合。

來時的路上倒是還好,那時她一心想著瑞霖發來的消息沒顧得上,可回去的路上一切都已經說清楚,她沒有了用來轉移註意力的方向,便無可避免地要直面和葛洛麗亞共處時尷尬的氛圍。

漫長的沈默中弗莉達第一次如此期待回到軍區,她正要低頭查看剩餘路程,突然坐在身邊的葛洛麗亞輕嘆了口氣,“姐姐,你不用這麽躲著我的。”

弗莉達動作一停,轉回過身,語氣如常,“只是作為監護人不能和監護對象有太多溝通罷了,你別多想。”

她突然有了幾分被戳穿的尷尬,又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的毫不在意,強行岔開了話題,“說起來,如果按你們所說alpha和Omega天賦點在不同的方向,那像我這樣天賦點點成了alpha的又該怎麽辦?”

“嗯……不怎麽辦吧。”

弗莉達這下是真的扭頭看向她,就看女人輕靠在座位上,面上的笑意很淡,和平日裏仿佛面具一般扣在臉上的笑容不同,“你看,我作為alpha不是也做的珠寶設計工作麽?”

弗莉達松了一口氣,正要順著說下去,就聽她又說道,“……這麽看來,我們真的挺配的,姐姐。”

弗莉達頓在原地,手指無意識地嵌進掌心。

因為A級的體質,她從少女時代就比同齡Omega要長得更高大些,再加上性格火爆,一直很少能獲得同齡人中alpha的青睞。

這是她第一次直面另一個人的喜歡,卻是來自這麽一個萬萬不該的人。

弗莉達半晌才緩緩深吸一口氣,直視葛洛麗亞的雙眼,“可是你為什麽會喜歡我?明明我本來該是你的嫂子,我們第一次見面時我已經在和巴西萊交往。”

葛洛麗亞靜靜看著她,突然擡手捂住臉笑了。笑聲從她的嗓子極深處傾瀉而出,仿佛壓抑了太深的情感也隨著一起向弗莉達奔來,竟像是帶了哭腔。

這是弗莉達第一次見葛洛麗亞在自己面前失控。

“巴西萊……他配不上你。”

良久葛洛麗亞終於收住了失控的情緒,放下捂住臉的手,面上的神情卻是從未有過的認真,“而且,明明是我先認識的你。”

弗莉達大腦深處突然“轟”的一聲巨響。

在此之前她一直把葛洛麗亞當成自己的妹妹,所以即便清楚地知道她對自己的感情也不過是當作小孩子的一時興起。

她知道葛洛麗亞身為執行官被迫藏身暗處的不甘,以為她是因此才對自己產生了錯位的感情。

她以為隨著巴西萊被送入監獄、博曼家族傾覆後,壓在葛洛麗亞肩上的重擔一經解脫,這份錯位的感情也會隨著時間逝去。畢竟她們相識也不過短短幾個月的時間,又是以姑嫂的身份在相處,無論是時間和空間都不夠產生真正的愛情。

可葛洛麗亞說,不是這樣的。

她們的初見在更久遠的過去,而她的心動也從初見時便深埋心底,綿延至今早已長成參天大樹,再難輕易抹去。

“你可能已經不記得了,畢竟那對你來說只是一次平常的救援行動,但你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的時候,真的是在發光的。”葛洛麗亞道。

“那年皇家藝術學院的實習安排出了紕漏,我們組要去邊緣星上考察當地特有的一種稀有礦產的特性,到了那後才知道他們正與星際海盜發生劇烈沖突,整個邊緣星處於巨大的動蕩之中。”

覆巢之下,豈有完卵。他們一群學藝術的學生能力實在有限,又離各自家族勢力所在的首都星太過遙遠,連等待救援都太過困難。

偏偏那時的葛洛麗亞正值對自己執行官身份最為抗拒的年紀,與家裏的音信往來少得可憐,更何況當時巴西萊剛上臺掌權,更顧不上這個從小就與他不親近的妹妹。

躲在防空洞裏的葛洛麗亞甚至想過,是不是就這樣消失也挺好的。

然後他們就等到了聯邦軍方的救援。

其實那時帶隊的並不是弗莉達,那年她還是個剛升上中尉的小兵,只帶領了一只幾人組成的小隊進行後方營救。槍林彈雨間她的防彈頭盔被一槍擊中,碎片猝然迸裂,葛洛麗亞驚魂未定地轉頭看去,就聽那把自己護在身後的軍官罵了一聲國粹,在沖進掩體的瞬間毫不猶豫地擡手掀了支離破碎的頭盔,反手就是一個精準點射。

“沒被碎片繃著吧?”弗莉達顧不上手中的槍口還在冒煙,趕緊看了看躲在自己身後的救援對象,確定她沒事後松了口氣,開玩笑道,“這麽好看的臉,要是留了彈痕,我可真是罪孽深重了。”

她璀璨的金發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明明身處塵土飛揚的戰場,葛洛麗亞恍惚間卻覺得自己看到了黃鉆那耀眼奪目又奢華無比的光。

後來她一直默默關註著救了自己的小軍官,看她憑著累累戰功步步攀升,又看她因為Omega的身份受挫,看她在例會上毫不客氣回懟各路陰陽怪氣的嘲諷,憑著赫赫戰功讓人閉嘴。

看她被榮家那位上將看重,從此平步青雲,扶搖直上九萬裏。

她深知自己家族的罪孽深重,因此從未想過要向她表明自己的心意,不敢為了自己的一點私心就讓弗莉達走進家族的陰謀中。

她以為自己這輩子能默默關註著她就好。

可她們卻猝不及防地重逢在了訂婚宴商討會的餐桌上。

葛洛麗亞深深凝視著轉頭看向窗外的弗莉達,良久不動聲色地長舒了一口氣,將湧上喉頭的自白又一次壓了回去。

如果不是巴西萊挑中了弗莉達來作為他們切入軍方的切入點,捫心自問,以一個前任執行官的角度來看,葛洛麗亞並不覺得冷情如自己會為了所謂聯邦的未來做到如今這個地步。

可弗莉達不該被囚困在奢華冰冷的金絲籠裏,沒有任何人能阻攔她前進的腳步。

她會為了她蕩平前行路上的一切阻礙,哪怕天空有陰雲密布,她也要撕開那片雲,還她一片高遠遼闊的天空。

她的聯邦之鷹,她的光。

她得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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