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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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 章

午後的校園一片靜謐,他們從餐廳出來的時候林蔭道上都已經沒什麽人了。

學校安排的午休時間很人性化,為了保證學生充足的休息,這段時間的教學樓等學習場所全部封閉,他們便也向著宿舍樓走去。

榮軒背著手倒著走在林蔭道上,光斑在他的臉上跳躍,是瑞霖認識他以來從未見過的鮮活。

在今天之前,他一直覺得自己這位貴族同學看著一派和藹可親的模樣,實際上的邊界感其實和自己比也不遑多讓。

只是他們采取的方式不同,自己用一張冷臉拒人於千裏之外,而榮軒則是用家裏精心教過的社交微笑和所有人交談,好像和誰都能聊上幾句,但從不會與人交心。

如今看來,原來他真的卸下心防,也不過是個十幾歲的意氣少年罷了。

瑞霖突然想起了什麽,腳步一頓,“不過你怎麽知道我以後想做科研的?”

榮軒擡眼看過來,“這麽明顯的事……你這麽聰明,又努力,課餘還一直在自學軍工理論吧?以後不是想報效聯盟,做軍事研究麽?”

瑞霖擡手蹭過自己的鼻尖,藏住了被輕易看透而萌生的一絲不自然,輕輕“嗯”了一聲。

榮軒想到什麽似地猛地停住腳步,“說起來,最近學校不是在搞科技創新大賽嗎?這個比賽的前三名是直接保送首都星第一大學的,那可是有最好的軍工院,你完全可以現在就報名!”

瑞霖有些猶豫,“可是我沒有系統地學習過,參加這樣的比賽……”

“嗐,說是科技創新,但我們這個年紀能創新出來什麽?還不是要看每個人的科研能力,這方面你可是從來都不缺,做道題都要從多角度去求證,這鉆研精神舍你其誰啊!”

瑞霖抿了抿唇,下定決心般點點頭,“好,我下午去試試報名。”

出乎瑞霖意料的是,這次報名沒有受到任何來自莉莉娜的阻攔。比賽以小組形式進行,他還在思考怎麽組隊的時候,莉莉娜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把他拉進了一個已經成立的研究小組。

如果是幾年後的瑞霖一定會有所警覺,畢竟事出反常必有妖,一向熱衷於打壓他的莉莉娜突然如此熱情,怎麽看都是對他有所圖謀。

可那時他還太年輕了,還對“老師”抱有天然的信任,低估了人性的下下限,認真投入地做了做了實驗和研究,幾乎耗盡了一個少年所能付出的所有的心血。

而他向來低調謙遜,即便榮軒早早便知道他報名參賽的事,也不曾和他透露過具體細節,只等著有了好結果再和他分享,感謝他的好心提點。

所以他們都沒察覺出,這中間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等最終獲獎名單發回學校的時候他才發現,原來從一開始他就不在那支隊伍的名單上。

取而代之的是班裏另一個慣會長袖善舞的同學,拿著他做好的數據分析找槍手寫成了論文,風光體面地對所有評委做了匯報。

瑞霖看著頒獎直播的投屏,腦中一片空白。

他還記得最終要匯報時莉莉娜跟他說,你這麽不善言辭,萬一答不上評委的提問掉了鏈子,不是辜負了所有人的努力嗎?

瑞霖心裏有些不解。

這幾乎是他一個人完成的項目,實驗說不上難,但他的隊友們也確實從來沒在研討室露過面。反倒是沒報名的榮軒和他的好友理查德兩人陪他倒班盯了幾次實驗反應,又怎麽能說是所有人的努力呢?

原來一切都是早有預謀,是有人精心設了局,要摘他這一顆其實並沒有多光鮮的果。

比賽結果出來後榮軒和理查德幾乎是出離憤怒了,直接就要沖到莉莉娜辦公室為瑞霖討個公道。

他們當然清楚瑞霖的實力,早早準備了鮮花和禮物要為他慶功。

可如今彩帶還掛在寢室裏,卻成了個徒勞無功的笑話。

最後還是瑞霖攔住了他們,跟他們說算了。

他不想把事情鬧大,驚動他那在家休養的祖父、甚至驚動他在遙遠的星系裏執行秘密任務的父母。他也不想讓榮軒和理查德,這兩個他在學校裏好不容易交到的朋友,因為自己又惹上什麽麻煩。

哪怕因為他們的身世背景,他們其實並不會獲得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瑞霖安慰自己,沒事的,他們獲了獎,也是憑著自己的作品。

他的能力已經被向往的學府認可,如今不過是要多花一點點時間,再多走一點點路,他終究是能憑借著自己的實力一步步走到他向往的地方。

只是從那以後,很長一段時間的午夜夢回他都會一身冷汗地被驚醒,回想不起夢裏的具體內容,只記得那種眼睜睜看著一切被奪走、自己卻無力守護的絕望。

他的睡眠質量變得越來越差。

——————————

有時候榮軒也會後悔,少年時期明明只不過是對未來道路規劃的理念不合,他為什麽偏要犯倔要和家裏人證明自己能獨立,遇上什麽事都不肯和家裏開口,只自己一味死扛。

可他因為身份背景天然在老師那就有優待,再過分也不過是點到即止。

而少年的臂膀本就單薄,撐不起什麽天地,瑞霖所經歷的一切即便是他一直在拼了命去幫襯,也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如果他早點和家裏開口,有人給那為人師表的禽獸施壓,如果他早早對所有人宣告瑞霖是他罩著的鐵哥們,那瑞霖是不是就不用經歷那段黑暗時光。

最千不該萬不該的是他為了自己可笑的自尊,為了那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畏懼,在瑞霖攔著他不要去找莉莉娜理論的時候,他真的收回了手。

要升學的那年,在莉莉娜長年的針對下,瑞霖失眠越來越嚴重,最終患上了嚴重的焦慮癥。

他逐漸無法在課堂上集中註意力,哪怕明明早就掌握了的知識點,一上考場拿到卷子就條件反射地惡心,成績自然一落千丈。

雪上加霜的是,在臨升學考前三個月的體質測試中,他分化了。

濃郁到奇詭的香氣猛然爆開時榮軒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麽,直到沖出測試倉看到隔壁的測試倉不斷爆閃著紅燈。

前來給學生做體質測試的醫護人員顯然沒有什麽應對這種場合的經驗,其中有幾個alpha明顯被誘導著有些發情的跡象。

榮軒來不及反應,他還沒分化,理論上聞不到信息素的味道,但還是頂著隱隱的頭暈目眩一把將癱在測試倉裏動彈不得的瑞霖拽到了自己背上背好,“還能聽得見我說話嗎?瑞霖?瑞霖?!”

等終於把瑞霖送進學校的封閉房後,他才後知後覺地聞到自己周身一直隱隱約約纏繞著的味道。

瑞霖過於霸道的信息素被隔開後,另一層之前被壓制住的清淺花香緩緩彌漫開來,在周圍小護士面紅耳赤的註視下榮軒鎮定地抓了一個路過的beta醫生,“你好,麻煩再開一間封閉房。”

頂著一身花香味的榮軒神色微妙,到底還是將將成年的少年,面上表情沒了慣常的氣定神閑,“我好像也分化了。”

一天後,終於從分化帶來的高燒裏清醒過來的瑞霖和對面封閉房裏的榮軒面面相覷,半晌還是榮軒沖他舉了舉光腦示意他看消息。

【榮軒:恭喜來到新世界。分化第一天感覺怎麽樣?】

【瑞霖:?你怎麽也分化了?】

【榮軒:哥你是真的強,你以後就是我親哥好吧。你這精神力少說得有A,活生生激的我一起分化了。】

【瑞霖:啊……不好意思。】

【榮軒:有啥不好意思的啊,這不是早晚的事兒麽,我家拿我到底是什麽性別打賭好久了,終於到了開盤的這一天。】

【榮軒:不過他們全輸給我姐了哈哈哈哈哈,誰能想到我真分化成了Omega呢。】

【瑞霖:?你怎麽會是Omega?你這也不像啊。】

【榮軒:千真萬確,別刻板印象,我怎麽就不能是Omega了,以後咱就是兄弟裏最甜美的嬌花兒。現在是封閉房擋著你聞不到,好家夥我這信息素味兒重的,哥們兒這輩子沒用過這麽香的香水。】

【榮軒:以後要跟哪個小Omega求婚啊啥的不用花錢訂玫瑰了,我自帶氛圍給您添磚加瓦[齜牙]。】

【瑞霖:說什麽亂七八糟的,不過我怎麽好像沒聞過我的信息素,分辨不出來,有點甜的木頭味兒?】

【榮軒:嗯……我們純潔少年還是不要知道這麽多比較好。】

【瑞霖:?】

榮軒放下光腦,擡手擋住了自己又有些泛紅的臉頰。

瑞霖的信息素屬實是一大殺器,一般alpha確實是偏厚重的木質調或更腥重的皮革之類的氣味,而瑞霖那仿佛被蜂蜜和奶油浸潤了的木質香天生自帶療愈氣場,讓人不自覺就想沈溺其中,無法自拔。

畢竟那是被譽為大地之母、在某些個人場合裏能有奇特功效的“愈創木”的味道。

等他倆終於熬過隔離期,再出門時榮軒下意識就想往瑞霖身邊湊,“哎你再給我聞聞你的味兒。”

瑞霖還來不及反應,就被聞訊而來的醫生當頭止住,“幹什麽你們!AO授受不親知不知道!”

榮軒一臉迷茫,“啊,但是我一Omega又能有什麽實質性的傷害?沒什麽吧?”

“什麽Omega!你封閉房呆久了腦子呆壞了是不是!”醫生氣不打一處來,把他重新更新了性別信息的id卡拍在他臉上,“你個混小子是徹徹底底的alpha!”

旁邊的瑞霖聞言懵得更徹底:“?等等醫生,如果他是alpha,那你剛才說AO授受不親……”

醫生一臉恨鐵不成鋼地轉過來,拉著他擋在自己身後,“對,還有你,我還沒說你呢,你剛剛分化可能還沒什麽性別意識,但以後遇上這種二話不說就往你腺體邊湊的臭A直接一巴掌抽過去就行了知道不?咱們有Omega性別保護法……”

因為信息素種類認錯了自己性別的兩個人:“……我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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