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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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 章

雖然真按著身份id上的年紀來看榮軒比瑞霖還要小上幾個月,但他倆實在是認識得太早,榮軒覺得自己也能說一句是看著瑞霖長大的。

不過從他們相識以來的那段年少時光並不怎麽快樂就是了。

榮軒他們中學是首都星最好的中學之一,從三歲開始就有配套的附屬教育機構,學校裏大多數人都是從穿開襠褲的年紀就廝混在一起,家庭背景都差不多,也算是天然就形成了小小的圈子。

而那時從周邊星考來的瑞霖,對於他們這個封閉的小社會來說就是不折不扣的外人了。

那時的瑞霖個子已經長了起來,他從小跟著四處執行任務的父母一起漂泊,輾轉過多個子弟學校,如今要升學了父母也意識到不能再讓小孩這麽沒個定性,就把他送回了首都星的祖父身邊。

還好他向來聰明,人也爭氣,升學考試的成績全星系都名列前茅,雖然等級不是頂尖,但也順風順水地進了特優班。

然後這一年特優班的執教老師莉莉娜,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作為外來人的瑞霖從開學第一天便開始被針對,孤零零地被安排在教室的最後一排。那時他就有了點如今生人勿近氣場的苗頭,只是小孩兒氣勢到底還是軟,所以他看起來就是被孤立後格外無助的樣子。

而那時的榮軒,同樣小小年紀就暴露了今後顏狗的本質,且花花世界混跡久了有了一雙透過表象看本質的火眼金睛,開學第一天就惦記上了那孤零零坐在最後一排的清俊少年。

損友在他第八次回頭往後看時捅了他一胳膊肘,“看什麽呢?”

“美人兒啊。”

理查德納悶地回頭,順著視線找了半天,“靠,你是說那個外來的?不是我說你啊三哥,先不討論審美這種個人的事,你不覺得他有點太高了?你倆這分化了以後是要搞雙A戀嗎?”

榮軒不耐煩地擡手招呼了一下他後腦勺,“說什麽呢,一天天的就知道惦記著分化。再說你就那麽肯定我以後會是alpha?”

於是第二天,全年級都傳出了“榮小少爺要為愛作o”的消息。

至於理查德被暴打這種事,大家都是差不多一起混著長大的,不足為奇,不足為奇。

這些瑞霖當然不清楚,他正在安心預習第二天上課的內容,耳朵裏塞著耳塞。

或許是從幼時起便一直四處奔波所致,他已經習慣了自己一個人處理好一切事物,所以最開始並沒有察覺出他們執教老師的針對。

是到後來才逐漸從細節處覺察出不對勁。

他們這個學校,雖然都是各路二代們集結的地方,但世家們為了自家小孩兒能學點好,也不介意給老師們行點好處。

他們執教老師便是深谙此道,知道怎麽卡著家長們接受的底線給自己撈油水。

所以在摸清瑞霖只是跟著爺爺在這邊學習,家裏並沒有什麽依靠之後,莉莉娜的態度就已經很明確了。一開始是在課堂上刻意針對,在瑞霖滴水不漏的回答下失效後,她便轉化了更隱蔽的手段。

學生們都住校,一個月才回一次家,全封閉式管理她即便做了什麽家長也不會知道。而且她看出來這小孩是內向的性子,人也早熟,斷不會和家裏說自己的難處讓家人擔心。

那天榮軒一夥人下了晚自習便溜達去食堂吃夜宵,等再出來幾乎就要到門禁的點了,正要回宿舍卻聽朋友納悶地一聲喊,“哎?咱們班的燈怎麽還亮著?哪個卷王這個點了還在學啊,再說幹嘛要留在教室裏,宿舍的全天候自習室不香嗎?”

榮軒把幾句話在心裏琢磨了一遍,察覺出了幾絲異樣,把手裏的書丟給身邊的人,“我上去看看。”

“不是?三哥你幹嘛去?馬上就門禁了你要被記過嗎!”

榮軒跑得飛快,校服襯衫被晚風鼓起,擺了擺手,“沒事兒,如果查寢了讓理查德幫我答個到!”

他們教室在頂樓,入夜電梯關了,等榮軒順著樓梯跑到了教室門口已經有些氣喘。他撐著膝蓋緩了一會,才推開門,“這麽晚還在教室幹嘛……是你?”

講臺前埋首的男孩擡起頭,鏡片後的眼睛露出一絲茫然,“你是?”

“我是坐你前桌的榮軒啊,都開學這麽多天了還沒記住呢?不過也是,一下子認識這麽多新面孔我也記不住。”

榮軒沒被認出也不惱,上前湊近了看瑞霖正在忙活的東西,“都幾點了還在學……等等,這不是昨天的作業嗎?怎麽是你在批?老師呢?”

瑞霖把參考答案從他手裏拽了回來,“莉莉娜老師是Omega,回家帶孩子了。她為了做我們的班主任已經放棄要第二個寶寶的最好時機……所以還是讓她多和現在的孩子相處吧。”

榮軒頭頂冒出一串問號,“別說Omega要帶小孩什麽的,但這不是她自己的工作嗎?甩給你算怎麽回事?再說你回去晚了宿管那邊怎麽交代,不能帶回宿舍改嗎?”

瑞霖搖搖頭,“老師說了,不能把答案給同學們看見,帶回宿舍不好的。”他擡眼看了眼時間,“你快回去吧,我也快結束了,真晚了我和宿管解釋。”

榮軒後槽牙緊了緊,想起來前兩天眼前這人才在宿舍被通報批評過,原因就是晚歸,如今看來大抵也是同樣的原因。

他撓了撓後腦勺向教室後方走去,瑞霖看他不再倔強心裏松了口氣,還好沒再多拖一個人和他一起被批。

結果他低頭沒對兩題的答案,身邊傳來響動,他扭頭看去,榮軒在他身邊放下了椅子,手裏握著剛翻出來的紅筆,沖著他攤開手,“楞著幹嘛,給我幾份,快點兒的別一會我倆都晚歸了。”

瑞霖一怔,半晌才反應過來,遞作業本過去時指尖擦過少年溫暖的掌心,是深秋更深露重的夜裏難得的溫暖,“謝謝。”

那天他們都沒被記過,榮軒提前跟理查德打過招呼讓他幫他們答道,

總算是糊弄了過去。

後來隨著學業的加重他們留堂的時間越來越久,又正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的年紀,有時榮軒會拉著瑞霖一起去他宿舍補點夜宵,身為榮軒室友的理查德也逐漸習慣了給這倆人打掩護,三個人的關系一時間突飛猛進。

熟了以後瑞霖也不再是那副不好相處的模樣,他從小四處游歷,見識在一眾溫室長大的公子哥裏都算得上廣,又好鉆研,真的處起來是個很有趣的人。

而因為最初伸出的手,榮軒在瑞霖那總是有優待。

做好的作業先給他抄,落了的知識點有人回寢後給他開小竈,鬧著玩搶飯的時候有人悄悄替他藏著最後一份甜水,第一次嘗試抽煙時有人和他一起坐在天臺,伸手為他護住風中搖曳的火焰。

那是他們中學時代屈指可數的好時光。

那時他們算是班裏少數被莉莉娜放在明面上針對的學生,瑞霖倒是好理解是因為他家世不顯,□□軒的出身明晃晃在那擺著,饒是瑞霖一向自詡敏銳也解釋不了莉莉娜對他橫眉冷對的原因。

他問過榮軒,少年嗤笑一聲,“這還不簡單,我幾乎算是被逐出家門了,不然也不會在學校裏住校,家裏還有那麽多事兒呢。”

瑞霖聞言蹙眉,靜了一會還是開口道,“雖然有點冒犯,但你介意我問一下原因嗎?那畢竟是你的家人……”

“沒什麽好介意的,大家都傳遍了。”

榮軒聳聳肩,偷偷摸摸把自己不吃的白煮蛋撥到瑞霖碗裏,“我家嘛,你也知道,一代代的都做著祖輩留下來的營生,那我又不感興趣,不想接手,我爹那個老古板一怒之下就把我趕出來了唄。”

他說的含糊,瑞霖也沒再多問,安安靜靜吃完了碗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多出來的水煮蛋。

榮軒看自己糊弄過去了心裏一松,卻聽那人猝不及防地問道,“那你真正想做的是什麽呢?方便和我說說嗎?”

榮軒執著筷子的手一頓,再擡起看過來的眼裏閃著瑞霖看不懂的情緒。

坐在他對面的少年身形清俊,他又向來行得正坐得端,被他那對軍人出身的父母教導得很懂規矩,一向食不言寢不語。

此時他放下了餐具,雙手搭在膝蓋上,便顯得格外鄭重,“怎麽了?不方便說的話就算……”

榮軒搖搖頭,藏住了眼角一瞬間輕微的泛紅,“沒什麽不能說的,只是你是第一個這麽問我的人。”

在他們這樣的家庭長大的孩子,從小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一切還沒落定的時候要藏好自己的真實意圖,他也深知身邊廝混著的狐朋狗友是什麽德性,向來不與他們交心。

而就算是至親的父母長輩們也會仗著自己多活了些年紀,好像就能為他的人生做主,生來就沒有平等對話的立場。他們會哀其不幸怒其不爭地責怪他不懂事,白白放棄了父輩的先天條件要去全然陌生的領域裏闖蕩。

不知何時起,“努力”和“奮鬥”在他們的世界裏成了貶義詞,那是沒有足夠實力的人才要不顧貴族的氣度和形象才會去做的事,說出口就像個會成讖的笑話。

於是他也習慣了用玩笑話帶過自己的離經叛道,好像只要不鄭重其事地說出口自己心底真實的想法,一切就還有挽回的餘地,他不用真的孤註一擲去追逐所謂“夢想”。

只有瑞霖會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問他,那你想要做什麽呢。

好像他真的把少年荒誕不經的夢視作珍寶,值得千萬般珍藏。

“我……想做游戲。”

榮軒視線飄忽不定,故作輕松道,“挺不務正業的吧?其實我有時候也覺得沒必要專門大張旗鼓地去做這個,等以後有時間了給個想法再招人做也不是不行嘛,你說對不?”

“不會的,游戲一直被稱作‘第九藝術’,制作一款好的游戲所需要的知識儲備不會比經營一座商業帝國要少的,你很了不起。”

瑞霖罕見地帶了點笑模樣,“就是我可能幫不上你什麽忙了,畢竟我不怎麽玩游戲,連基本的分類都不清楚。”

“怎麽會啊,你腦子這麽好,要你玩了都說好的游戲才是真的好ok?”榮軒不知為何興致大起,擡手隔著餐桌戳戳他,“就這麽說定了昂,以後我的每一款游戲你都要第一個做測評!”

瑞霖眼睛微微瞪大,“怎麽就說定了……”

“哎呀,不會耽誤你很多搞科研的時間的,再說你做研究做設計久了也要換換腦子嘛。”他做個個討饒的手勢,微微上揚的漂亮眼尾刻意下彎出可憐巴巴的弧度,“好不好嘛,瑞霖哥哥?”

瑞霖定定看了他一會,嘆了口氣,“唉,拿你沒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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