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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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 章
瑞霖一楞，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看到了將自己下巴緊緊包裹住的皮草，“你說這個？這是朋友送的外套，我看正好有個領子也挺方便的，就沒再搭圍巾了。”
伯特利抿了抿唇，似是還想說什麽。這時瑞霖的飛梭已從停機坪自動開到了食堂門口，他便收回了話頭，等Omega上了飛梭後笑著囑咐了他一句“路上小心”。
回去後他還沒坐下，同事已經開始打趣，“你小子可以啊，什麽時候勾搭上我們高嶺之花了？”
伯特利笑著搖頭，“之前認識的，不過你這是什麽詞，怎麽這麽說人家Omega。”
對方見他沒否認“勾搭”的說法，笑得更加暧昧，“那可不是高嶺之花麽，研究院最年輕的一級研究員，還沒畢業就被破格錄取進來了，工作了幾年已經開始獨立帶項目了吧？”
同行的人也接話，“聽說他上一個項目如果能投入使用，聯盟都要給他頒金色雄鷹的。你搭上了他，可是前途無量了。”
伯特利沒再接茬，笑著岔開了話題，等吃飽喝足了準備打道回府，才在去取飛梭的途中叫住了最開始打趣的同事，“你很了解瑞霖？”
他同事也是個Omega，自然有些Omega間的八卦來源，聞言看他一眼，“怎麽，想打聽？”
“只是一個小問題……”高大英俊的alpha指關節半掩住了唇，微微低著頭，額發擋著看不出眼神，無端顯出了幾分陰翳，“你知道瑞霖有什麽關系比較近的朋友麽？”
同事皺眉略一思索，“沒怎麽聽說過，他很少會在工作場合談到自己的隱私。不過正常人怎麽都得有一兩個朋友吧，不然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呆著多無聊？”
伯特利含笑，“是該有的，只是我自己多心，怕自己沒了解清楚情況唐突了他。”
同事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他是否已經有alpha了？這還真沒聽人說過，不過看他手上也沒戴戒指，他這種性格要是有了肯定也會直接表現出來。”
他看了眼伯特利，“不過你要是有想法還是盡快的好，瑞霖長得好，未來也是眼看著的一片光明，要是他想脫單的消息放出去，他們院的院門怕是要被踏破，他們院長都攔不住。”
“也是，看來我要抓緊了。”月色掩映下看不清伯特利的神情，同事聽他語氣有幾分古怪，倒也沒多當回事，正好飛梭來了便自行走了。
伯特利在原地駐足片刻，擡眼看了看瑞霖所在的第一研究院，長而直的眼睫垂下，擋住了諱莫如深的眼神。
——————————
榮軒怎麽也沒想到，好不容易盼到他們祖宗大發慈悲打包了海參粥回來，自己卻只撈到了一碗嘗個味兒。
“不是，哥啊您不是在食堂吃過了嗎，怎麽今天這麽餓的？哎你給我留一口！就一口！”
瑞霖放下碗，長長嘆了口氣，“呼，還是回家吃飯自在。”
榮軒抱緊自己虎口奪食搶回來的一小碗粥，一小勺一小勺品得格外珍惜，“誰啊這麽掃興，打擾我們霖哥吃飯？”
他口頭得了滿足，便不肯再安分，“等會啊讓我猜猜，你身邊同齡的同事絕對不會冒失到打擾你清凈，但這又是個你不得不應付的人。這個點兒了你們院裏那群養生的老古董必不可能再進食，所以……”
他挑了挑眉，“伯特利？他怎麽去你們那兒了？”
瑞霖單手打開一罐汽水推到他面前，又給自己開了一罐，仰頭悶了一口，“誰知道？我今天都要累死了他還在那說個沒完，哎我說你們alpha都這麽不會讀空氣的嗎？”
無辜躺槍的榮軒差點冤死，“個別alpha行為不要上升至群體好吧，你問問我前任們，哪個不說我溫柔體貼，談戀愛的時候明察秋毫是基本素養好麽？”
瑞霖冷哼一聲，沒再多搭理他，拎著自己的汽水離開餐廳去沙發坐下，打開光腦裏存的報告開始準備第二天的發言。
過了一會他擡起頭，發現平時早該吃完飯的榮軒仍然在餐桌邊坐著，喝了一半的粥擱在手邊，顯然是在和人聊天。
瑞霖對他實在太過了解，掃一眼他此時的表情便知對面八成是他那正你儂我儂的小Omega。
他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關了文件起身，“我回去了。”
“啊，好，那你早點睡，明天不還作報告呢嗎？”
榮軒從餐桌邊探頭看著他在門口換鞋，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過兩天我應該不在首都星，艾斯想去玫瑰星雲看演唱會，可能信號不太好，先給你說一聲。”
瑞霖微不可察的一頓，站直後雙手揣在兜裏，擡了擡下巴，“知道了，玩得開心。”
他說完特意頓了下，迎著榮軒滿懷期待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到底還是開口補充，“我記得玫瑰星雲有覆古游樂場和獨有的愛麗絲玫瑰，裏面的旋轉木馬和摩天輪挺適合情侶去玩的，考慮一下？”
榮軒得了他的推薦終於松了口氣，重新打開對話框的同時不忘擡手給瑞霖飛了個吻，“謝了，霖哥你不愧是我最貼心的軍師~”
出門走兩步就是瑞霖自己的公寓，當時買房的時候兩人特意挑了同一層，這一層便相當於被他倆包了圓。
不過榮軒一年到頭在外面的時間遠勝過在首都星，所以到頭來還是他自己在這住的時間久一點。
這次也是，榮軒從來不是個安定性子，即便將工作室搬了回來，在手頭幾個板塊都平穩運行著的情況下，能在首都星留了大半個月也已經算得上久。
瑞霖本來的猜測裏他也是這兩天要出原本，只是先前以為他又約了什麽朋友去周邊星，沒想到是要和艾斯去旅行。
也是，是他孤家寡人慣了，從來沒有過親密關系，自然也就想不到榮軒剛確定關系正在熱戀，最是粘糊的時候。
……也或許是他不知為何、下意識地不願往這個方向深想罷了。
瑞霖關上房門，在玄關處掛好外套，突然就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他實在是太過了解榮軒，所以自從那天見了艾斯一面以後他就知道，他和榮軒能這樣毫無顧忌做鄰居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艾斯符合榮軒那個圈子裏選擇伴侶的所有標準：身世顯赫，端莊大方又善解人意，能放下身段和他們玩在一起，也知道在榮軒身邊說些悄悄話拉近距離，懂情趣又知進退。
而榮軒也確實到了該考慮終生大事的年紀。
他其實早該知道，少年時代說的話做不得真。
哪怕他們後來真的買了挨著的房子，生活和工作的不同軌跡也早已在他們之間劃下了溝壑，即便有了星網他們仍然可以保持聯系好像從來不曾分離，可他們終究性別不同，不可能再像少年時那般天天呆在一起，更不可能做彼此後半生的依靠。
有時候午夜夢回，瑞霖也會想，這樣對自己好像有些不公平。
因為性格所致，他的生活幾乎都是家——研究院兩點一線，是要等榮軒回來了才會和他一起出門。
在榮軒不在的那些時間裏，他就在家裏安靜地做自己的事，等著榮軒發來的消息劃破一室寂靜。
這些年來一直是這樣，他全程圍觀了榮軒堪稱精彩紛呈的生活，看著他在一段又一段親密關系間周旋，從星網上看到他和那些人在一起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他知道外界都是怎麽說自己的，“榮家三少那手段了得的綠茶哥哥”，可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多少能算得上榮軒背後的狗頭軍師。
在年輕alpha對感情尚且生澀的年紀，是瑞霖以自己身為Omega的性別優勢幫著他揣度小男朋友的心思，幫他謀劃要在特殊的節日送上怎樣的驚喜。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讓榮軒養成了和他播報戀愛進度的習慣，哪怕後來榮小少爺已經在暧昧游戲裏游刃有餘，仍要參考他的意見去布置一場又一場的浪漫驚喜，再將獲得的反饋如實說給他聽。
當然，他也會給出回應，或是調侃，或是指出他是否有什麽越了界的地方。
只是每一次看完、調笑完，光腦的對話框收起後，他仍然是孤身一人，在安靜的房間裏靜靜翻過一頁頁書，等光腦亮起或是不亮，等榮軒不知何時想起，分享給那固步自封的少年玩伴自己精彩生活的點滴。
而那些玫瑰色的碎片，從來和他無關。
瑞霖知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親手拒絕了親密關系，便也怨不得旁人。
都說最會送禮、最懂怎麽制造驚喜的人恰恰是自己沒被這般待過的。因為太懂心中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的酸澀，便也見不得旁人因此而傷心失神。
曾經瑞霖覺得自己絕不會是其中之一，他向來理性，又最不喜歡被打亂計劃，從來最反感所謂驚喜。能信手拈來種種浪漫也不過是因為理性分析了人類情感反應，他像是一臺AI，只要錄入數據，便能反饋出最為合適的方案。
只是或許是近些年年紀大了，工作和生活逐漸走上正軌再難起波瀾，令他這般對周遭人漠不關心的人有時也會覺得身邊未免太過冷清。
不用外人指點，其實這兩年瑞霖自己也能察覺出自己對榮軒情感生活的關註度有些過於高了。
他像是借著榮軒的眼睛去看一場不可能實現的夢，終於無奈地承認，那些小心思其實都是他還在懵懂青澀、對“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有所期待的青春期裏曾經期待過的。
哪怕後來已經認清這世界上不會有人能接受真實的自己，可那些畢竟都曾經真實的出現在他的夢中。
而那些Omega驚喜的反應也讓他知道，是了，這樣真的很好。
他想，或許大眾的選擇真的是對的。
雖然自己確實很難對旁人產生想要相伴一生的念頭，可人這一生畢竟有那麽長的時間，即便現在榮軒仍然能接收他所有的突發奇想，可總有一天他會找到他的天命Omega。
他們會組建起自己的小家，到了那時他這個友人的身份便站不住腳了，榮軒的生活會和另一個人緊密纏繞，所有外放的分享欲也會全部收回。
等到了那時，作為Omega的自己理所應當要避嫌，那個如今占了他光腦裏相當可觀內存的對話框也終有一天會退化成逢年過節才會禮貌問候的工具。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又該去跟誰說話呢？
——————————
這樣不行，瑞霖想。
一開始或許只是為了父母開始的嘗試，可如今看來，他確實也會需要一個能毫無保留和他交流的人。
他們之間不必有愛情，只要每天回家能有人互相說說今天工作中的趣聞，或者抱怨抱怨煩心事，亦或許只是一起看著天邊的月亮一寸寸亮起來，亮過所有星星。
可哪怕只是找到這樣的一個人，也是太難、太難的一件事了。
他清楚地知道alpha理想中的Omega是什麽模樣：甜美可愛，知性優雅，最不濟也要落個溫柔體貼。亦或者有些嬌縱的小脾氣也無妨，如果是家底淵博能提供相當助力的Omega，自是有資本一輩子都被捧在手心。
可這些特質他一樣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是怎樣的異類：理性到冷漠，身段不軟，個子又高，哪怕確實單薄也絕對稱不上小鳥依人。
他家裏世代都是為聯盟不同領域效命的軍人，自己也是在研究院裏單打獨鬥，談不上有什麽助力。
作為Omega的他是這般不討喜，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能和榮軒保持這麽久純潔的ao友誼，大概是因為對方從來沒把自己當成Omega看過。
誰又能說他如今對愛情嗤之以鼻，不是因為早已深知沒有人會真心愛他。
夜已經很深了，一墻之隔的榮軒突然給他彈了消息，問他最近和伯特利有沒有聯系。
被他一提醒瑞霖才想起今晚和那人的偶遇，眉心不自覺擰起，打開和伯特利的對話框，才發現不知何時對方也給他發了消息。
【伯特利：睡了嗎？新項目忙不忙，明後天有空吃個飯嗎？】
他盯著那行字良久，手指幾度擡起又放下，最終還是簡單敲了幾個字。
【瑞霖：等我明天到辦公室確認一下再回覆你，好嗎？】
與此同時，榮軒躺在自家的懶人沙發上舉著光腦等回覆，聞著空氣裏新風系統還沒來得及排掉的海參粥的香氣，突然覺得和小美人去玫瑰星雲玩也沒什麽意思。
按他的想法，雖然之前一直聽聞他們霖哥突然開始相親，可畢竟從未親眼見證過，沒什麽實感。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了首都星真的看瑞霖為一個alpha準備、乃至於向自己取經，心裏卻說不上是什麽覆雜滋味。
他一直都知道，除了自己外瑞霖幾乎沒有聯系緊密的朋友，更遑論是交好的alpha。這一門心思撲在研究上的工作狂哪裏知道如今詭計多端的alpha們的花花腸子，作為至交好友他當然要盯著才算放心。
就當是報了瑞霖這麽些年給他出謀劃策的情。
只是如今艾斯是他拒絕不了的，作為一個男友修行滿分的alpha，他當然知道最初的幾次邀約至關重要。
這幾天為了盯瑞霖的相親進展他已經推了艾斯好幾次約會，再推也說不過去，正巧機會難得，便答應陪艾斯一起去玫瑰星雲。
可他確實還是放心不下。
今天他察覺到瑞霖心情不好，簡單一推理猜到和他在食堂碰到了伯特利脫不開關系。
從一開始榮軒就覺得這人不靠譜，畢竟你能指望一個理工男能有多體貼呢？瑞霖又是習慣了有什麽都自己扛，哪怕真的感到不適也不會當場直接翻臉。
他是真的怕瑞霖在這段關系間吃虧。
左思右想了好久，他還是決定試探下兩人的進展。
他知道這個點絕對還沒到瑞霖睡覺的時間，他倆都是典型的夜貓子，再年輕一兩年還幹過連著語音東拉西扯侃一晚上大山這種傻事。
明明那個時候有那麽多話可說，從工作到生活都能無所不談，榮軒卻突然覺得在對方的感情生活上，自己好像沒有了開口問的立場。
畢竟瑞霖到現在都沒有回他消息，他感覺自己心口像是有二百只貓在一起磨爪子，久違地感受到了等到心焦的體驗。
又過了好久，等到家裏的香薰都悄然蓋過了最後一絲夜宵殘存的煙火氣，他才終於等到了瑞霖的回覆。
【瑞霖：剛才正好在和他聊。】
【瑞霖：大概明後天再見一次吧。】
心口的貓一瞬間偃旗息鼓，榮軒反應了好久，才察覺到自己覆雜到分不清是什麽的心情。
【榮軒：但你今晚碰見他不是挺不高興的嘛，還要再見啊？】
【瑞霖：不能一棒子打死，總要多接觸接觸再下定論。】
靠啊，榮軒往沙發上一躺，抓過一旁的抱枕蓋住自己的臉，細細品味這覆雜的情緒。
他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麽那些Omega的父親都不樂意自家小孩被標記了。
這就是一手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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瑞霖一楞，順著他的視線低下頭看到了將自己下巴緊緊包裹住的皮草，“你說這個？這是朋友送的外套，我看正好有個領子也挺方便的，就沒再搭圍巾了。”
伯特利抿了抿唇，似是還想說什麽。這時瑞霖的飛梭已從停機坪自動開到了食堂門口，他便收回了話頭，等Omega上了飛梭後笑著囑咐了他一句“路上小心”。
回去後他還沒坐下，同事已經開始打趣，“你小子可以啊，什麽時候勾搭上我們高嶺之花了？”
伯特利笑著搖頭，“之前認識的，不過你這是什麽詞，怎麽這麽說人家Omega。”
對方見他沒否認“勾搭”的說法，笑得更加暧昧，“那可不是高嶺之花麽，研究院最年輕的一級研究員，還沒畢業就被破格錄取進來了，工作了幾年已經開始獨立帶項目了吧？”
同行的人也接話，“聽說他上一個項目如果能投入使用，聯盟都要給他頒金色雄鷹的。你搭上了他，可是前途無量了。”
伯特利沒再接茬，笑著岔開了話題，等吃飽喝足了準備打道回府，才在去取飛梭的途中叫住了最開始打趣的同事，“你很了解瑞霖？”
他同事也是個Omega，自然有些Omega間的八卦來源，聞言看他一眼，“怎麽，想打聽？”
“只是一個小問題……”高大英俊的alpha指關節半掩住了唇，微微低著頭，額發擋著看不出眼神，無端顯出了幾分陰翳，“你知道瑞霖有什麽關系比較近的朋友麽？”
同事皺眉略一思索，“沒怎麽聽說過，他很少會在工作場合談到自己的隱私。不過正常人怎麽都得有一兩個朋友吧，不然休息的時候一個人呆著多無聊？”
伯特利含笑，“是該有的，只是我自己多心，怕自己沒了解清楚情況唐突了他。”
同事終於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說他是否已經有alpha了？這還真沒聽人說過，不過看他手上也沒戴戒指，他這種性格要是有了肯定也會直接表現出來。”
他看了眼伯特利，“不過你要是有想法還是盡快的好，瑞霖長得好，未來也是眼看著的一片光明，要是他想脫單的消息放出去，他們院的院門怕是要被踏破，他們院長都攔不住。”
“也是，看來我要抓緊了。”月色掩映下看不清伯特利的神情，同事聽他語氣有幾分古怪，倒也沒多當回事，正好飛梭來了便自行走了。
伯特利在原地駐足片刻，擡眼看了看瑞霖所在的第一研究院，長而直的眼睫垂下，擋住了諱莫如深的眼神。
——————————
榮軒怎麽也沒想到，好不容易盼到他們祖宗大發慈悲打包了海參粥回來，自己卻只撈到了一碗嘗個味兒。
“不是，哥啊您不是在食堂吃過了嗎，怎麽今天這麽餓的？哎你給我留一口！就一口！”
瑞霖放下碗，長長嘆了口氣，“呼，還是回家吃飯自在。”
榮軒抱緊自己虎口奪食搶回來的一小碗粥，一小勺一小勺品得格外珍惜，“誰啊這麽掃興，打擾我們霖哥吃飯？”
他口頭得了滿足，便不肯再安分，“等會啊讓我猜猜，你身邊同齡的同事絕對不會冒失到打擾你清凈，但這又是個你不得不應付的人。這個點兒了你們院裏那群養生的老古董必不可能再進食，所以……”
他挑了挑眉，“伯特利？他怎麽去你們那兒了？”
瑞霖單手打開一罐汽水推到他面前，又給自己開了一罐，仰頭悶了一口，“誰知道？我今天都要累死了他還在那說個沒完，哎我說你們alpha都這麽不會讀空氣的嗎？”
無辜躺槍的榮軒差點冤死，“個別alpha行為不要上升至群體好吧，你問問我前任們，哪個不說我溫柔體貼，談戀愛的時候明察秋毫是基本素養好麽？”
瑞霖冷哼一聲，沒再多搭理他，拎著自己的汽水離開餐廳去沙發坐下，打開光腦裏存的報告開始準備第二天的發言。
過了一會他擡起頭，發現平時早該吃完飯的榮軒仍然在餐桌邊坐著，喝了一半的粥擱在手邊，顯然是在和人聊天。
瑞霖對他實在太過了解，掃一眼他此時的表情便知對面八成是他那正你儂我儂的小Omega。
他突然覺得沒什麽意思，關了文件起身，“我回去了。”
“啊，好，那你早點睡，明天不還作報告呢嗎？”
榮軒從餐桌邊探頭看著他在門口換鞋，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過兩天我應該不在首都星，艾斯想去玫瑰星雲看演唱會，可能信號不太好，先給你說一聲。”
瑞霖微不可察的一頓，站直後雙手揣在兜裏，擡了擡下巴，“知道了，玩得開心。”
他說完特意頓了下，迎著榮軒滿懷期待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皺了下眉，到底還是開口補充，“我記得玫瑰星雲有覆古游樂場和獨有的愛麗絲玫瑰，裏面的旋轉木馬和摩天輪挺適合情侶去玩的，考慮一下？”
榮軒得了他的推薦終於松了口氣，重新打開對話框的同時不忘擡手給瑞霖飛了個吻，“謝了，霖哥你不愧是我最貼心的軍師~”
出門走兩步就是瑞霖自己的公寓，當時買房的時候兩人特意挑了同一層，這一層便相當於被他倆包了圓。
不過榮軒一年到頭在外面的時間遠勝過在首都星，所以到頭來還是他自己在這住的時間久一點。
這次也是，榮軒從來不是個安定性子，即便將工作室搬了回來，在手頭幾個板塊都平穩運行著的情況下，能在首都星留了大半個月也已經算得上久。
瑞霖本來的猜測裏他也是這兩天要出原本，只是先前以為他又約了什麽朋友去周邊星，沒想到是要和艾斯去旅行。
也是，是他孤家寡人慣了，從來沒有過親密關系，自然也就想不到榮軒剛確定關系正在熱戀，最是粘糊的時候。
……也或許是他不知為何、下意識地不願往這個方向深想罷了。
瑞霖關上房門，在玄關處掛好外套，突然就不由自主地走了神。
他實在是太過了解榮軒，所以自從那天見了艾斯一面以後他就知道，他和榮軒能這樣毫無顧忌做鄰居的時間已經進入了倒計時。
艾斯符合榮軒那個圈子裏選擇伴侶的所有標準：身世顯赫，端莊大方又善解人意，能放下身段和他們玩在一起，也知道在榮軒身邊說些悄悄話拉近距離，懂情趣又知進退。
而榮軒也確實到了該考慮終生大事的年紀。
他其實早該知道，少年時代說的話做不得真。
哪怕他們後來真的買了挨著的房子，生活和工作的不同軌跡也早已在他們之間劃下了溝壑，即便有了星網他們仍然可以保持聯系好像從來不曾分離，可他們終究性別不同，不可能再像少年時那般天天呆在一起，更不可能做彼此後半生的依靠。
有時候午夜夢回，瑞霖也會想，這樣對自己好像有些不公平。
因為性格所致，他的生活幾乎都是家——研究院兩點一線，是要等榮軒回來了才會和他一起出門。
在榮軒不在的那些時間裏，他就在家裏安靜地做自己的事，等著榮軒發來的消息劃破一室寂靜。
這些年來一直是這樣，他全程圍觀了榮軒堪稱精彩紛呈的生活，看著他在一段又一段親密關系間周旋，從星網上看到他和那些人在一起時，笑得見牙不見眼的樣子。
他知道外界都是怎麽說自己的，“榮家三少那手段了得的綠茶哥哥”，可他們不會知道自己多少能算得上榮軒背後的狗頭軍師。
在年輕alpha對感情尚且生澀的年紀，是瑞霖以自己身為Omega的性別優勢幫著他揣度小男朋友的心思，幫他謀劃要在特殊的節日送上怎樣的驚喜。
或許也是因為這樣讓榮軒養成了和他播報戀愛進度的習慣，哪怕後來榮小少爺已經在暧昧游戲裏游刃有餘，仍要參考他的意見去布置一場又一場的浪漫驚喜，再將獲得的反饋如實說給他聽。
當然，他也會給出回應，或是調侃，或是指出他是否有什麽越了界的地方。
只是每一次看完、調笑完，光腦的對話框收起後，他仍然是孤身一人，在安靜的房間裏靜靜翻過一頁頁書，等光腦亮起或是不亮，等榮軒不知何時想起，分享給那固步自封的少年玩伴自己精彩生活的點滴。
而那些玫瑰色的碎片，從來和他無關。
瑞霖知道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是他親手拒絕了親密關系，便也怨不得旁人。
都說最會送禮、最懂怎麽制造驚喜的人恰恰是自己沒被這般待過的。因為太懂心中的期待以及期待落空的酸澀，便也見不得旁人因此而傷心失神。
曾經瑞霖覺得自己絕不會是其中之一，他向來理性，又最不喜歡被打亂計劃，從來最反感所謂驚喜。能信手拈來種種浪漫也不過是因為理性分析了人類情感反應，他像是一臺AI，只要錄入數據，便能反饋出最為合適的方案。
只是或許是近些年年紀大了，工作和生活逐漸走上正軌再難起波瀾，令他這般對周遭人漠不關心的人有時也會覺得身邊未免太過冷清。
不用外人指點，其實這兩年瑞霖自己也能察覺出自己對榮軒情感生活的關註度有些過於高了。
他像是借著榮軒的眼睛去看一場不可能實現的夢，終於無奈地承認，那些小心思其實都是他還在懵懂青澀、對“愛情”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有所期待的青春期裏曾經期待過的。
哪怕後來已經認清這世界上不會有人能接受真實的自己，可那些畢竟都曾經真實的出現在他的夢中。
而那些Omega驚喜的反應也讓他知道，是了，這樣真的很好。
他想，或許大眾的選擇真的是對的。
雖然自己確實很難對旁人產生想要相伴一生的念頭，可人這一生畢竟有那麽長的時間，即便現在榮軒仍然能接收他所有的突發奇想，可總有一天他會找到他的天命Omega。
他們會組建起自己的小家，到了那時他這個友人的身份便站不住腳了，榮軒的生活會和另一個人緊密纏繞，所有外放的分享欲也會全部收回。
等到了那時，作為Omega的自己理所應當要避嫌，那個如今占了他光腦裏相當可觀內存的對話框也終有一天會退化成逢年過節才會禮貌問候的工具。
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又該去跟誰說話呢？
——————————
這樣不行，瑞霖想。
一開始或許只是為了父母開始的嘗試，可如今看來，他確實也會需要一個能毫無保留和他交流的人。
他們之間不必有愛情，只要每天回家能有人互相說說今天工作中的趣聞，或者抱怨抱怨煩心事，亦或許只是一起看著天邊的月亮一寸寸亮起來，亮過所有星星。
可哪怕只是找到這樣的一個人，也是太難、太難的一件事了。
他清楚地知道alpha理想中的Omega是什麽模樣：甜美可愛，知性優雅，最不濟也要落個溫柔體貼。亦或者有些嬌縱的小脾氣也無妨，如果是家底淵博能提供相當助力的Omega，自是有資本一輩子都被捧在手心。
可這些特質他一樣都沒有。
他知道自己是怎樣的異類：理性到冷漠，身段不軟，個子又高，哪怕確實單薄也絕對稱不上小鳥依人。
他家裏世代都是為聯盟不同領域效命的軍人，自己也是在研究院裏單打獨鬥，談不上有什麽助力。
作為Omega的他是這般不討喜，有時候他也會覺得自己能和榮軒保持這麽久純潔的ao友誼，大概是因為對方從來沒把自己當成Omega看過。
誰又能說他如今對愛情嗤之以鼻，不是因為早已深知沒有人會真心愛他。
夜已經很深了，一墻之隔的榮軒突然給他彈了消息，問他最近和伯特利有沒有聯系。
被他一提醒瑞霖才想起今晚和那人的偶遇，眉心不自覺擰起，打開和伯特利的對話框，才發現不知何時對方也給他發了消息。
【伯特利：睡了嗎？新項目忙不忙，明後天有空吃個飯嗎？】
他盯著那行字良久，手指幾度擡起又放下，最終還是簡單敲了幾個字。
【瑞霖：等我明天到辦公室確認一下再回覆你，好嗎？】
與此同時，榮軒躺在自家的懶人沙發上舉著光腦等回覆，聞著空氣裏新風系統還沒來得及排掉的海參粥的香氣，突然覺得和小美人去玫瑰星雲玩也沒什麽意思。
按他的想法，雖然之前一直聽聞他們霖哥突然開始相親，可畢竟從未親眼見證過，沒什麽實感。如今他好不容易回了首都星真的看瑞霖為一個alpha準備、乃至於向自己取經，心裏卻說不上是什麽覆雜滋味。
他一直都知道，除了自己外瑞霖幾乎沒有聯系緊密的朋友，更遑論是交好的alpha。這一門心思撲在研究上的工作狂哪裏知道如今詭計多端的alpha們的花花腸子，作為至交好友他當然要盯著才算放心。
就當是報了瑞霖這麽些年給他出謀劃策的情。
只是如今艾斯是他拒絕不了的，作為一個男友修行滿分的alpha，他當然知道最初的幾次邀約至關重要。
這幾天為了盯瑞霖的相親進展他已經推了艾斯好幾次約會，再推也說不過去，正巧機會難得，便答應陪艾斯一起去玫瑰星雲。
可他確實還是放心不下。
今天他察覺到瑞霖心情不好，簡單一推理猜到和他在食堂碰到了伯特利脫不開關系。
從一開始榮軒就覺得這人不靠譜，畢竟你能指望一個理工男能有多體貼呢？瑞霖又是習慣了有什麽都自己扛，哪怕真的感到不適也不會當場直接翻臉。
他是真的怕瑞霖在這段關系間吃虧。
左思右想了好久，他還是決定試探下兩人的進展。
他知道這個點絕對還沒到瑞霖睡覺的時間，他倆都是典型的夜貓子，再年輕一兩年還幹過連著語音東拉西扯侃一晚上大山這種傻事。
明明那個時候有那麽多話可說，從工作到生活都能無所不談，榮軒卻突然覺得在對方的感情生活上，自己好像沒有了開口問的立場。
畢竟瑞霖到現在都沒有回他消息，他感覺自己心口像是有二百只貓在一起磨爪子，久違地感受到了等到心焦的體驗。
又過了好久，等到家裏的香薰都悄然蓋過了最後一絲夜宵殘存的煙火氣，他才終於等到了瑞霖的回覆。
【瑞霖：剛才正好在和他聊。】
【瑞霖：大概明後天再見一次吧。】
心口的貓一瞬間偃旗息鼓，榮軒反應了好久，才察覺到自己覆雜到分不清是什麽的心情。
【榮軒：但你今晚碰見他不是挺不高興的嘛，還要再見啊？】
【瑞霖：不能一棒子打死，總要多接觸接觸再下定論。】
靠啊，榮軒往沙發上一躺，抓過一旁的抱枕蓋住自己的臉，細細品味這覆雜的情緒。
他好像有點知道為什麽那些Omega的父親都不樂意自家小孩被標記了。
這就是一手養大的白菜被豬拱了的滋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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