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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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0 章

春日池塘水暖,片片柳絮因風而起,紛紛揚揚的漫天飛舞,似撒雪花一般,江禾冬自知不是什麽詩情畫意的人,他只覺得,真是惱人得很。

這玩意兒飛得到處都是不說,又很容易引著火,一個小小的火星子就可能把整座山都燒了。

唉,若是稍有不慎迷了眼或是進了口鼻,必定要難受半天。

“該把這惱人的東西收集起來做棉衣才對!”江禾冬郁悶地說。

江氏數著剛孵出來的一窩小雞,笑道,“往上數幾輩啊,還真拿柳絮做過棉衣,絮過被子,我太奶奶同我說過,她小時候還穿過蘆花做的衣裳呢,現在種了棉花日子好了,倒是不必費這回事兒。”

“可那薄薄的一層,真的暖和嗎?”江禾冬把泡好的小米撒到小雞群裏,小米變得濕潤,泡得也稍微軟和些,小雞崽才肯啄食,他們現在還吃不了幹的米粒。

“冬天多冷啊,那可是真的會凍死人的!那時候又沒有棉衣,富裕點的人家呢,三九寒天還能穿上羊皮裘子。普通的人家穿著麻布葛布,絮些柳絮才能生生捱過去,哪還有心思管什麽暖和不暖和?”江氏嘆口氣,那時候的日子是真難過啊。

江禾冬出神地摸摸小腹,他想,孩兒啊,阿爹和阿嬤雖沒什麽通天的大本事,但能叫你吃得飽穿得暖,今後也會竭盡所能地滿足你的願望。

此時林嘉山在幹什麽呢?

他正揮汗如雨地收拾豬圈呢,夫郎想叫他有個穩定的營生,他一直都知道。

往日裏若是想獵得什麽稀罕的野物,就不得不進那人跡罕至的深山老林,那裏雜草叢生,怪石林立,樹木也生的高大,遮天蔽日,搞不好還有毒蛇出沒。深一腳淺一腳的,即便他萬般小心也難免馬失前蹄,受個傷什麽的。

去年臂膀上被野狼咬出的疤痕還沒愈合,上回就又添了新傷,覆蓋在曾經血肉模糊的傷口上,顯得更為瘆人。

他自己覺不出疼,可夫郎眼裏的擔憂難過卻不是假的

說來也巧,年前去牛順家裏拜訪時,牛順就提到想把自家鋪子的規模擴大些,不止是一天殺頭豬,一賣賣一天。

他更想能夠給食肆客棧之類的供貨,平時也散賣,但只繞著這幾個村子來來回回收散豬是遠遠不夠的,貨源不穩定,說不準哪天就斷了。

而是需要長期的源源不斷的生豬供應,林嘉山其實早就有這樣的心思,苦於沒有下家,兩個人一拍即合,說幹就幹。

但是自家後院的土地是有限的,還要給夫郎留出種菜的地方。

況且要是在家養的豬多了,到了夏天,後院不得惡臭熏天。

不成不成,不能熏著他夫郎!

因而這顯然不是長久之計,他琢磨著,還得再買一塊地,豬養的多也得找村長和裏正開出條據,再去府城蓋上大印,算登記在冊。

然而眼下,他還只能現在後院將就著,因為播種的時節一晃就到了,耕種的事情也該提上日程。

季夏忽至,風裏都帶著暖人的氣息。

江禾冬的孕中反應已不像頭幾個月那麽劇烈了。

剛入夏時,許是因為換季苦夏,他時常吐的昏天黑地,胃裏直冒酸水,五臟六腑攪在一起,怕是要將自己膽汁都吐出來。

除此之外,還聞不得油鹽葷腥,林嘉山將做飯、收拾豬圈、蓄養家禽、耕種田地的活計全都包攬過來。

不難受的時候,江禾冬還能幫著做些零碎的活計,難受的時候可就沒個頭兒了。

連林桂香都驚嘆,肚子裏這位小祖宗怎麽這麽愛折騰人,小柳哥兒當時都沒把她折騰成這樣!

林桂香肯定,“這肯定是個不老實的!這麽鬧騰,多半是個小漢子麽?”

江禾冬回答不了,他又捂著口鼻彎腰嘔吐去了。

如今喝口水都得往外吐,人也瘦了一大圈,可是一人吃兩人補,江禾冬就算再難受,也掙紮著往嘴裏塞,於是江氏與林桂香換著花樣給他做清淡的補食。

如今不是梅子的季節,北方這氣候也不養梅子,不知道林嘉山從哪裏弄來的新鮮梅子,江禾冬很難忍耐的時候就往嘴裏塞一顆,那股子難受勁好歹能壓一壓。

好容易捱到了六月,江禾冬終於不吐了,四個月的肚子也有些顯懷,只是穿著衣裳看不出來,夜裏小兩口嘀嘀咕咕說閑話時,倒是能察覺出一些起伏。

今夜註定是難熬的一夜,江禾冬一翻身,林嘉山就醒了,“怎地了?他又鬧騰你了?可還是想吐?吃梅子不吃?”

“我去拿!”林嘉山剛披上衣裳就被江禾冬拽住了。

“甭去了,我不是犯惡心,就是腿有些抽筋,你睡吧,我躺會兒,躺會兒就好了。”江禾冬抱著腿說道。他知道林嘉山一天到晚忙得也是腳打後腦勺,並不願意勞動他。

林嘉山嘆口氣,夫郎夜夜輾轉反側,他怎麽可能睡得著。

於是就動手開始給夫郎按腿,他把夫郎的腿搭在自己腿上,輕輕的揉捏夫郎的小腿。林嘉山悶聲悶氣,“他怎麽老是愛折騰你?”一點兒都不乖!

江禾冬艱難地轉過身來,如今他行動處處都小心,生怕磕著碰著。

林嘉山看著夫郎,小心出言道,“嗯…要不…咱別生了吧?”

江禾冬被揉的舒服一些了,瞇著眼晃著頭正享受呢,聽了這話,不由得皺著眉頭瞪他,“什麽話這是!”都到這時候了!就是個馬後炮!

林嘉山挨了說,還是蔫蔫的。

江禾冬來了興趣,“這可就怪了,人家誰不是盼著多子多福,天天燒香拜佛,去廟裏求送子娘娘呢,怎麽就你跟人兩樣。”

林嘉山慢吞吞地解釋,“我原先不知道懷孕這樣辛苦,人家都說生孩子就是去鬼門關裏走一遭,我不想叫你受苦。”

“我又不覺得苦,反倒是你,真不想兒女繞膝,子孫滿堂?等咱們老了一堆娃娃圍著你跑?”江禾冬揶揄。

林嘉山甕聲甕氣,“不想。”要是他能替夫郎難受就好了。

江禾冬嘖嘖兩聲,“不想?不想你還…算了我現下不想說你。哼,現在後悔啊,晚了!”

說完越想越氣,回回自己都叫停了他還不住手,現在覺得生孩子受罪了?早先怎麽不想,他看著這個任勞任怨的罪魁禍首,忽地把另一條腿也搭上去,沒好氣道,“給我捏捏這條!”

“誒好嘞!包您滿意!”林嘉山又恢覆生氣,捏起腿來格外賣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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