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1 章

關燈
第 61 章

春入夏時,荷田微漾。

“我身子重,如何去的?”江禾冬扶著腰對林嘉山耐心解釋。

村裏的姑娘哥兒都說鎮子上的荷田景色好,現下又是荷花盛開的時節,無窮碧色,香氣襲人,好多小郎君都愛去那裏紮堆。

雖他也很想出門晃悠一圈,可…他身子重,且上回的事情實在叫他心有餘悸。

林嘉山仰頭含笑望著夫郎,捏捏夫郎的手心,語氣親昵,“怎麽去不得?我帶著你和阿娘去,你別擔心,我定然不會叫你磕著碰著的。聽大海說啊,那處荷花開的正好,涼風習習,湖邊正好消暑。”

江禾冬停下手中的動作,轉頭仔細聽林嘉山絮叨。

林嘉山手裏拿個蒲扇,給夫郎一下一下的扇著風,又繼續誘哄,“還有賣小食和渴水的,好幾種口味呢,你不想喝嗎?到時你和娘在上頭賞花,我下去采蓮子,現下鮮嫩清心,回來咱們作羹湯吃?我還聽說打南邊兒來的梅子正在時令,還是冰鎮過的呢,就不想嘗嘗鮮嗎?你信我,我們走慢些,成不成?”

林嘉山圍著夫郎打轉,嘴裏喋喋不休,語氣輕的跟哄孩子似的,捧在手裏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

聽他說梅子,江禾冬還真有些饞了,這事就不能一想,一想吧,仿佛已經將冰鎮過酸甜多汁的梅子吃到嘴裏,口舌生津。江禾冬心動,但還是有些猶疑。

江氏搖著蒲扇,看著這倆小的,忍不住開口幫腔,“冬哥兒,出去轉轉吧,老在家裏待的也煩悶了,景兒那麽好,就只這一陣子呢。過了這陣可就沒了,咱家姑爺還能護不住你麽。”

“可是…”江禾冬遲疑道。

他話還沒說完,江氏擺擺手,“你也甭擔心家裏的雞鴨驢兔的,我就不跟著你們倆出門了,我看著添水餵食的,還不放心麽。這天兒熱的很,反正我這老骨頭也懶得動彈。”

說罷,江氏又想起什麽,接著囑咐道,“等你們回來,咱拌涼皮吃,正好你們順路去鋪子裏換些老醋,家裏頭醋缸可快見底兒了。”

江禾冬懷著孕,又趕上苦夏,就更不愛吃飯,只能吃下些清淡爽口的,江氏自從住到林家以後就換著花樣做飯食。

什麽槐花包子,榆錢窩窩,豆兒糕,冷元子,槐葉淘。

時不時還挖些野菜拌了就著麥粥吃。

這不,今兒江氏就打算做涼皮兒嘍。

待了一會兒,馬不停蹄地將東西收拾妥當後,林嘉山興沖沖地催促,“走吧走吧…”語氣說不出的歡喜,像是在撒嬌。

當著自家阿娘的面,江禾冬十分不好意思,扒拉林嘉山的手腕子。林嘉山卻置若罔聞,揪著夫郎的衣角不撒手,笑得沒心沒肺。

聽聞夫郎點頭答應,才重新伸展出笑模樣,兩個人駕著驢車慢悠悠地離開,林嘉山趕車也沒忘了給夫郎搖蒲扇,聽夫郎說他一心二用也不惱。

江禾冬奪了蒲扇,自己哪就嬌貴的扇子都拿不起來,撇著嘴叫他專心趕車,車上還有林嘉山備好的軟墊,是給夫郎用的,墊了整整兩層。幹糧和水也帶的足夠,還有其他江禾冬想到的想不到的,都在身側,占了小半張車。

江禾冬有些無奈,自己出門這排場,可趕上搬家了。江禾冬看著林嘉山背後淌出的汗,湊近些給他也扇著。



好容易把這倆小的送走,江氏松口氣,臉上的笑仍掛著,她先是去後院給豬崽們添了些水,就起身預備做涼皮了,倆小的在家,她還不好發揮呢。

那麽江氏是怎麽同意住到林家的呢?

這事說來話長。剛入夏時,一天夜裏,下了一場雨,起先只是刮些涼風,有些風雨的兆頭。到了後半夜,烏雲翻滾,天傾濃墨,雷聲轟鳴。

江禾冬聽著陣陣驚雷,睡得十分不安穩,一道道閃電映照出他緊皺的眉頭,他一陣沒由來的心慌。

一道驚雷劈下,江禾冬猛地睜開眼,盯著黑黢黢的房梁,後背淌的全是汗。

林嘉山翻身坐起,點了油燈拿起手邊的衣裳開始穿衣,拍拍夫郎的手冷靜道,“我去咱娘那兒看看,門拴上,院裏要是積了水你也別出去,回來我收拾,還早呢,你接著睡。”

說話間披了蓑衣,又折返回來另拿了一把紙傘,再次迅速弓著身沖進雨幕。

江禾冬哪還睡得著,看著窗戶外頭豆大的急雨慌的不得了,這雨急,風也斜,驚雷閃電,格外可怖。

他扶著腰在屋子裏轉圈,想起來沒成親之前他家的屋子趕上下雨天就開始漏雨。

漏雨的地方吧,還專挑睡人的炕頭,被子打濕了就沒法睡,只能摸索著往腳邊放個盆接雨水。

不過往往是顧頭不顧尾,沒睡一會兒就可能枕頭附近也滴答滴答,只好挪挪窩再接著放盆。

一晚上下來,要放好幾個盆啊碗啊的。

今夜這雨勢,漏雨是肯定的了,江禾冬更怕房梁什麽的被水泅濕,再變得不結實可就壞了,他家的房子當真是有年頭的,根本禁不住今夜這樣的風雨。

江禾冬思緒一刻沒停,一會兒怕樹倒了壓了房子,一會兒又擔心後院籬笆被沖開。總歸是焦急萬分。

果不其然,家裏房梁果然塌了,不是樹壓的,是雨水生生沖塌的。

竟然還是江氏屋裏的那根,險些把她砸了!

江禾冬急得要哭,“我早說旁你來家住,偏不聽,今日若是你有什麽三長兩短,我可怎麽好!”

江氏剛從姑爺的背上下來,她穿著蓑衣只濕了些衣褲角,並不算狼狽,反倒是林嘉山淋了個落湯雞。

她給自己哥兒擦擦臉,柔聲道,“哎呦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冬哥兒快給姑爺換身幹衣裳,我熬姜湯去!”

江禾冬轉過身,看著眼前渾身淌水又默不作聲的男人,鼻頭一酸,很沒出息的轉過身抹淚,也許是孕期情緒敏感吧,他吸吸鼻子。

林嘉山得意的沖夫郎笑起來,“你可別哭,你一哭我心揪得慌。”

江禾冬甩甩手,給自家阿娘收拾出一床棉被,又把林嘉山濕透的衣裳抱走,把人用布巾擦幹以後,用棉被包了個嚴嚴實實,林嘉山被裹成個大粽子,仍然咧著嘴嘿嘿笑著。

也不知道樂個什麽勁,江禾冬想。

而這以後,江氏算是安頓在林家了,她躲避提及的修葺房屋的事也被林嘉山和江禾冬紛紛攔下,而讓江氏下定決心住下的,確是另一件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