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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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終身難忘的好年從哪裏開始呢?

江禾冬邊往村南走邊思索。今天是一個難得的晴天,也不很冷,正午暖融融的,穿著夾襖身上發汗。

楊樹上的葉子早就掉光了,光禿禿的樹幹直插天際。

他捏著一把黃銅鑰匙,經過三五成堆嘮閑磕的婦人夫郎時,忍不住把手裏的東西攥緊了些。那群人悉悉索索地說著什麽童生,什麽私情雲雲。

稍微一想也知道說的定是那兩家的事,見江禾冬來了,有那好事的還要悄悄努努嘴,給旁人使眼色。

江禾冬目不斜視,只管走自己的路,對於這些雜事恍若未聞。

哼,他們兩家的事,他才不感興趣!

才怪。

但凡是人,都懷有一顆好奇窺探之心,對於這些農家秘辛,捂得越嚴實,大家就越削尖了腦袋扯長了耳朵想窺探一二。

好容易出這樣一件醜事,於是乎,清源村的男女老少,黃發垂髫,就沒有一個不感興趣的。

因此,林李兩家的熱度居高不下,數日來一直是村民茶餘飯後的談資。

大多數人作壁上觀,甚至等著看笑話,這兩家的主事婆娘都是目中無人的。

李招弟在家當閨女時,就說話不中聽,一張破嘴得罪不少人,她親娘都嫌她狗脾氣,家裏的嫂子巴不得她趕緊嫁出去,省得小姑子得罪了人叫人上門來鬧,惹得家裏烏煙瘴氣。

真出嫁以後,她倚仗自己娘家兄弟子侄多,說話有底氣,越發口無遮攔,婆家娘家沒少追在她屁股後頭給人賠禮道歉。

不過上回在河邊被林家的煞神嚇了一場,倒是安分許多。

可林氏一個外鄉人,打從嫁過來就做低伏小,不孝有三無後為大,因著沒孩子,被她婆母數落得體無完膚,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就會哭嚎著抱林大貴的小腿,死死攔著不讓他將自己休棄。

別提多可憐見嘍。

哪成想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她家兒子嶄露頭角,她也跟著趾高氣昂,瞧不起這個瞧不起那個的,整個村子裏就沒人能入她的眼,也不知道從哪個窟窿眼生出來的底氣,輪得到她抖威風擺架子。

還學會了侵占旁人家產,實在可惡,就這,竟然叫她死纏爛打地賴出來二十兩白銀。

乖乖,那可是二十兩!她耍耍嘴皮子就飛到她家了!

怎麽能不惹人眼氣!眾人面前不顯,背地裏早就咒她好好跌一跤。

即便如此,還是有人給她捧腳,眾人都嫌這人沒意思,平日裏面上做做樣子就得了唄,真當她家小子已經成了秀才老爺麽?

退一步講,就憑這樣的品行,真能考中嗎?

大家談得熱火朝天,江禾冬還是忍不住放慢了步伐,稍微聽了一耳朵。

江禾冬自認是個俗世俗人,在這些事顯露出的好奇心不比旁人少,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發覺自己從前也不是個好打聽的,怎麽最近越發愛聽這些了呢。

想著想著,就走到自己家門口,阿娘跟阿姐走了以後,江禾冬隔一陣子就過來清掃一遍,但每次也不怎麽落灰,也不算費力。

今日,照往常一樣,江禾冬拿起鑰匙要對鎖孔。

他一擡頭,心裏咯噔一聲。

門虛掩著,留著一條小縫,江禾冬趴在門板上細聽,屋裏居然還有些悉悉索索的動靜。大白天的,這是,招賊了?

與此同時,劉大海家。

劉大海哼哧哼哧用刨子刨木頭,林嘉山則正拿著一把平銼刀,沿著畫好的墨線不斷地銼鐵面,細細的鐵屑粉隨著他的動作簌簌往下掉。

劉大海雖是個木匠,也接些鐵匠的活計,他遇到一個大手筆的客人,是鄰村有名的富貴人家,家裏翻新房子,置辦新的家具農具。他們預備過完年就搬家,因此加了銀錢,要的急。

劉大海趕不出來,忙的恨不得長出倆腦袋,劉大海的阿爹是個老木匠,可他年歲大了,劉大海怎麽也不願意勞動他。

好在臘月林嘉山也不打算進山,就急沖沖地把他揪過來幫工,說是幫工,實際得的銀錢他倆五五分成。

不知怎的,林嘉山今日突然穿了一身很厚的棉襖棉褲,他人長得高大,衣裳也重,裏頭那棉花絮得異常足,這好在縫的迷失,針腳松些怕是要爭先恐後地擠出來,這得多怕人凍著啊…

這厚重的衣裳使得林嘉山舉手投足都有些笨拙,從頭到腳裹在他身上,真是說不出的滑稽。

劉大海一看見他這放不開手腳的艱難樣子,就想笑。

他嘴賤,沒忍住跟人貧了幾句。

林嘉山回過頭打量他一眼,氣定神閑,他清清嗓子,朝著正在洗衣裳的許意開口,“弟夫郎,大海曾同我說…”

林大海被人踩了尾巴!笑意凝固,活像只炸毛的驢子。

林嘉山本來也沒打算真說些什麽,他故弄玄虛地止住話頭,眼見驢子沖過來掩了他的嘴,“祖宗!”

這莽夫,手上還帶著鋸末!蹭了他一臉!

劉大海一回鄉就猴急的將許意娶回家,婚後沒多久,劉大海就扭扭捏捏地說,他夫郎不怎麽愛同他親近,這要如何解呢。

林嘉山當時整日躺在炕上養著腿傷,孤家寡人一個,一人吃飽全家不餓,心想這小子算是問錯人了,他想著自己虛無縹緲的親事,遙遙無期的回應,咬著牙“委婉”地表示自己愛莫能助。

劉大海深感遺憾,其實他也不是故意要紮人心口,就是奉命刺激一下這個縮手縮腳的漢子,給他下劑猛藥。

林桂香不清楚自家侄兒到底中意誰,問他也不言語,她病急亂投醫,倒是陰差陽錯找對了人,旁人不知道,劉大海可清楚。

他狀似無意地說,“我聽我夫郎說,跟咱們差不多大的那個,李家那個不成興的李狗兒,也要張羅著娶夫郎了呢。”

劉大海故意停頓,“你猜猜他們家看上的小哥兒是誰?”

林嘉山閉目養神,一點反應也無。

“村南江家的小哥兒!”

原本閉著眼的林嘉山猝然睜開雙眼,腦中雷聲轟鳴,回過神來耳邊依舊是是劉大海喋喋不休,“嘖嘖,倒也算般配哦~”

“唉,你光棍一條我跟你說這幹什麽,不過有夫郎是真好啊,抱起來暖和和的,夜裏被窩都是熱乎的,冷鍋冷竈真是可憐。”

林嘉山覺得異常聒噪,實在忍無可忍,拿起手邊的拐杖就要往他身上招呼。

劉大海身手敏捷,早就哈哈大笑揚長而去。

林嘉山蹙著眉若有所思,李家?那李狗兒從小就是個游手好閑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他長大了還是那慫樣,能對小哥好嗎?

良久,他又嗤笑一聲,潑皮無賴比得上小哥兒一根頭發絲嗎?這算哪門子的般配!可是…

林嘉山摸到枕頭底下的手串,睜著眼沈默了整整兩日,從那以後,他算是多少有了些人氣。

林嘉山使勁銼著鐵面,快接近墨線時,他放輕了力道,時不時停下吹走浮屑,瞇起一只眼觀察平整度。

他不無得意地想,他可算知道有夫郎的日子多美了,瞧這衣裳,他穿著幹活都比平時有勁!哼哼,劉大海定是羨慕自己!

劉大海要是知道他的想法,保準會笑掉大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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