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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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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衣

說起來,這還是江禾冬頭一回造訪牛順家,成親那日江禾冬蒙著蓋頭,沒見過人,卻聽見過這莽撞的漢子醉酒的動靜。

背著人,江禾冬忍不住偷偷抿嘴笑了,他還記著牛順對他夫郎的埋怨之語,諸如什麽不讓上炕之類的,可見倆人感情很好。

林嘉山的胳膊就搭在夫郎肩上,感受到人家背上細小的顫動,冷不丁就朝人家後腦勺,彈了一個可惡的腦瓜崩兒。

江禾冬沒防備,驚得差點喊出來。

牛順家的堂屋裏剛剛翻新過,還沒來得及擺桌椅,只擱著一張八方桌先湊合著。

牛順撓撓頭,十分不好意思,“嘉山兄弟,弟夫郎,按理說你們倆頭一回來家,家裏卻連個像樣的桌子都沒有,實在是不像話,但我們家確實翻新的匆忙,你們倆多擔待些。這樣,一會兒都留下來吃飯,我自罰三杯,給你們賠罪!”

牛順夫郎端著盛了滿滿杏幹果脯的笸籮往堂屋走,聽見這話翻個白眼,心下腹誹,你那是給人家賠罪麽,你這不就是自己饞嗎!真是個十足的酒蟲!

林嘉山面上帶笑,“大哥客氣,我們有個地兒坐就成,哪有什麽將就不將就。”

待人都坐定了,江禾冬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掩在桌子底下偷偷使力碾他的腳。

林嘉山端著茶杯面不改色,沒事兒人似的,跟牛順你一句我一句侃侃而談。

端得是八風不動。

今日並無什麽要緊事,林嘉山兩人早早地賣了野物,想著天色尚早,就趕在年根底下跟親朋故友走動走動,順便感謝一下牛順,買那頭驢子,有他做中間人,省了不少錢呢!

這都是人情,需得小心記著呢。

牛順家租了一間當街的鋪面,雇了兩個跑腿夥計,還有一個記賬的讀書人。聽說林嘉山兩人來家,牛順解了大褂就趕回家,兩個夥計在肉鋪子裏幹了大半年,手腳麻利,怎麽也照應得來。

林嘉山還有些愧疚,思慮不周,頭腦一熱,也忘了自己這樣差點耽誤了人家生意。

牛順卻並不在乎,“嘉山兄弟,打在行伍時我就看穿你嘍。要我說,你把銀錢看得忒重,這世間許多事可比賺錢重要得多。”

林嘉山也知道自己這毛病,只不過,可能是他幼時餓怕了,也窮怕了。

總怕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他倒不是怕自己遭遇這些。六年的軍旅生涯,也不是每次都能有個安穩地方住著。大多數的行軍途中,都是風餐露宿,幕天席地,什麽樣的苦光景他沒過過。

他是真怕自己沒本事,將那樣的日子帶給夫郎,讓人跟著自己受苦受累。

他偏頭,用餘光望過去,夫郎正笑得璀璨。

牛順家的小閨女好像很喜歡她的小嬤,小手不斷的給江禾冬抓果脯,還小跑著拿來她阿嬤縫制的小老虎小綿羊。

“呀,哥夫郎,你手好巧,這針腳細膩的,小老虎頭也活靈活現的呢!”

牛順夫郎笑得眉眼彎彎,“那可不,我們家小妮子可稀罕了呢!睡覺都抱著不撒手。”對於他的繡活,他還是很有自信的!

一看見她,江禾冬就想起姐姐家的小鶯兒,但卻比小鶯兒要活潑些,明顯膽子大,不怎麽認生。

小鶯兒有點怕人,不過要是和她混得熟了,卻也是個十足的粘人精。

江禾冬輕輕揉著她紮滿小辮子的腦袋瓜,細細打量過,估摸著她比鶯兒更高壯些。

但看上去她倆應當是年歲相仿,江禾冬一問。

牛順夫郎馬上熱切地答道,“我們家妮子屬羊,是七月裏的生日。下生那日正是伏天裏最熱的時候,又趕著大晌午頭的,熱得很,但是利索,沒叫我受多大罪。”

江禾冬點點頭,她姐姐家的小鶯兒二月初二,算起來,還比人大了小半年呢,為啥自己家小鶯兒不竄個兒呢。

“龍擡頭的好日子呢,小姑娘會挑日子呦,吉利!不過你也不必著急,小孩子一年一個樣,有早長的,也有晚長的,這都沒個準頭的。”

一番相處下來,兩個小哥兒相談甚歡,牛順夫郎是個性格爽快的,有啥說啥,也不藏著掖著,人也能說會道,嘴裏叭叭地就沒停下過,卻一點也不討人厭煩。

江禾冬覺著他是個極有趣的小哥兒,跟他相處起來很是輕松,一點也不用擔心有什麽話說茬了,給人家心裏留疙瘩。

到了晌午,牛順兩人說什麽也要留人吃飯,扯著他倆不叫走,小妮子也湊上來抱著江禾冬的腿,黏糊糊的小團子貼著自己,江禾冬的心簡直都要暖化了。

最後還是林嘉山擺擺手,說改日再來拜訪。今日夫郎說要給他做冬衣呢!

最重要的是,現下剛開了年集不久,這是置辦年貨的好時候。

出了青石小巷,兩個人沒走幾步就到了集市上,年根底下,趕集的人比往日多了三四倍不止。

出攤的小販也多,攤鋪從鎮頭擺到了鎮尾,烏泱烏泱的人群,規模趕上大廟會了,街上熱鬧非凡,摩肩接踵,人擠著人。

林嘉山拉著板車,卻仍然還是分出一只手緊緊拉著夫郎,生怕人群將他倆擠散了。

各色幹貨,炮竹紅紙,幾只白瓷的碗碟,過年萬一來些客人呢。

上回江禾冬洗碗,林嘉山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美其名曰幫忙,實際上就是尋個由頭湊上去搗亂。

結果就是碗不慎打碎了一只,江禾冬蹲下揀碎片,念叨著碎碎平安,還是十分心疼他的碗。

除此之外,還有幾尾鮮鯉魚,每一條都得有四五斤重,因著他們倆買的不少,攤主就額外送了他們一個小壇子。

大鯉魚窩在裏頭撲騰著尾巴,時不時濺出水珠,證明這雨很是鮮活,只是這樣幾只龐大的身軀,窩在小壇子實在是憋屈。唉,沒辦法的事。

市集兩個人都沒逛到一半,板車就已經裝的滿滿當當。

估摸著差不多,他倆就往回走了。

到了家,林嘉山負責收拾這些采購的年貨,他先給魚換了個更大些的盆子,讓它們在裏頭盡情撒歡。

又把什麽大料啊吃食啊都好好地擱進廚房,裏面有個櫃櫥,成親前新做的。

江禾冬比著棉襖的樣子犯了難,他打小就幹活麻利,做的一手好飯,種地餵雞樣樣在行。

可就是這繡活,實在是一般,手指頭就跟不聽使喚似的,在這一點上,倒和小柳哥兒同病相憐。

只不過小柳哥兒是因著志不在此,捏起繡花針就吵吵著頭昏腦脹,怎麽教也不成,林桂香到後頭索性也不愛教他。

江禾冬卻是沈下心實打實地練過幾年的,可還是不成樣子。只能做到針腳密實,至於其他的,那可就不好說了。

江氏曾勸慰道,人無完人,哪還能樣樣在行呢。

街坊四鄰都誇小哥兒是一等人,什麽活計瞧瞧就會,像什麽編竹筐,打蒲團,江禾冬看看就能上手,做出來的東西也不比老手差。

唯獨現在,一等人江禾冬只能比著樣子,硬著頭皮上。

臘八那日,江禾冬用各色谷米,熬成糯糯的八寶粥,這些東西並不便宜,跟尋常的黍米比起來,實在貴的令人咋舌,只是也不常吃,江禾冬就想叫林嘉山見見新鮮。

眼下布袋子裏還剩下一個底,江禾冬就讓林嘉山淘洗了黃米,混合著煮粥,雖然沒有臘八粥那樣香甜,但到底還是好吃的。

眼瞅著就要過年了,前幾日江禾冬心裏還沒底呢,林嘉山敏銳地察覺出夫郎的異樣。

在林嘉山孜孜不倦的鼓勵下,江禾冬總算重拾了信心。

他立志一定要叫林嘉山過一個終身難忘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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