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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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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波

“那林家的小崽子有什麽好?你就這樣舍不下?”李招弟背著手來回踱步,苦口婆心道。

李金仙卻不言語,只是絞著帕子不住地哭。

李招弟見自家姑娘這副樣子,恨鐵不成鋼,“哭哭哭,哭有什麽用,那小崽子給你灌了什麽迷魂湯,你就這樣鬼迷心竅,一心向著他!”

李狗兒瞇著眼,大剌剌地癱著,他剔剔牙花,慢悠悠地開口,“娘,那人家好歹是童生,比林嘉山那莽夫泥腿子不強麽,仙兒有什麽錯處?”

“你住嘴!”這小崽子還有臉提,他竟敢巴巴地招惹林家閨女!還當她不知道呢!

“童生?童生能當飯吃麽?”李招弟指著一雙兒女開罵,心下焦躁夾雜著火氣。“他能不能做秀才還兩說呢,你們一個兩個的倒把人家兄妹當個香餑餑,捧著供著。”

她使勁拍拍手掌,“這虛晃的名頭哪有白花花的銀子來得實在!”

李招弟越想越覺得自己說的在理,“他那童生可給他帶來一分好處?眼瞅著他家裏都快要揭不開鍋了,林氏還在外面顯擺,強充大尾巴狼呢!”

李狗兒一臉無所謂,反正罵不痛說不癢的,根本不往心裏擱。

李金仙也是哭哭啼啼,軟硬不吃,任憑親娘勸阻叫罵,好賴不言語。

李招弟叫他兩人滾刀肉似的態度氣得不輕,抽了笤帚疙瘩就要揍人,“你個未出閣的閨女,名聲還要不要!要不要!趕緊同那小崽子斷幹凈!”

李金仙哭的梨花帶雨,抽抽噎噎道,“我就要同他好,吃糠咽菜我也願意跟著他。”

“你!”李招弟指著不爭氣的女兒,百般滋味大染缸似的混在一塊,氣得她渾身顫抖。

原本是想纏磨上林嘉山,再不濟也能賴些錢財,卻被人看了這樣大的笑話,折騰得裏子面子都丟盡了!

李招弟心頭火起,又想起白日裏頂著眾人看笑話的目光,灰溜溜地扯著姑娘回家,羞臊的勁頭湧上來,嗚呼一聲,一口氣沒上來,就這樣咬著牙氣挺了!

林家更是掀起一片驚濤駭浪,燈火通明。

白日裏林氏聽說,她那兩個眼中釘好容易狗咬狗,纏鬥起來了,喜得她連忙帶上林嘉玉去湊熱鬧,沒成想反惹了自家一身騷。

想起白日裏那群人說什麽女大三抱金磚,什麽年紀大好疼人,她就憋著火。

最過分的是,那小哥兒還假惺惺地賀她雙喜臨門,氣得她牙癢!

不過眼下,倒真沒心情找那家的茬。

只見她的一雙兒女紛紛跪著,都垂著頭,任憑發落的模樣。

林氏立著,“誰先說?”

林嘉玉囁嚅幾句,聲量小得似蒼蠅吶吶。

林嘉寶羞愧難當,“娘,都是...都是那李金仙栽贓我,您是知道的,兒子一向勤勉,雖同她走得近了些,可絕無男女之意啊!”

“那你的環佩怎麽在她懷裏!不是你給的,還能是旁人?”林氏雖極力壓著怒意,卻還是忍不住拍幾下桌子。

“許是那天夜裏我見她崴了腳,又沒人幫襯著,我好心說要將她背回李家,誰知她竟偷偷解了我的東西,還帶出去炫耀!”

林嘉寶忽地尋到了底氣,腰桿頓時就挺直,也沒管林氏是否在聽,又不自覺重覆道,“沒錯,是她栽贓我,兒子同她絕無私情。”

林氏見她兒子說得誠摯,信以為真,這時候氣才順,甫一靠著椅背坐下,林嘉玉忙上前奉茶,林嘉寶則是殷勤地替她順氣。

林氏無不得意地想,憑她一個村姑,還妄想進我林家的門,做夢去罷!

至於我閨女,無憑無據地,憑什麽同那吊兒郎當不學無術的林狗兒混為一談!

次日,江禾冬把昨日煮的燜子揀出來,整整齊齊地切了一盤,放進鍋裏隔著水餾一餾。

其實,這東西還是剛出鍋尚熱氣騰騰時,趁熱吃最香了,可是那時他倆人一個忙著拈酸吃醋,一個忙著裝傻充楞。

橫是誰也沒想起來吃幾口燜子墊墊肚子。

立冬那日煉了不少豬油,一頓餃子自然是用不完的,江禾冬熬煮做燜子用的肉湯時,往裏擱了許多。

果然更添幾分勁道軟糯,鹹香味美!

一進了臘月,就離年不遠了。

江禾冬咬一口香軟的燜子,有些發愁。

轉眼到了一年之末,置辦年貨是件大事,從前過年時有他阿姐和阿娘,只聽兩人安排就行,從沒經過他的手。

後來阿姐出嫁,阿娘身體抱恙,他試著接過擔子開始掌家,許多事宜雖心裏不是完全門清,可到底還有他阿娘幫襯著,倒也還好,有什麽他惦記不到的地方,阿娘也能及時發現。

如今他二人單獨立了門戶,阿娘又遠在幾十裏之外,諸多瑣碎的小事需要操心,也不好時時麻煩旁人,誰家也不是那樣清閑不是,到底是有些愁人。

江禾冬愁眉不展,今年與往年大不相同。這可是他夫君從軍六載,頭一回在家過年呢!

咳…當然,這也是他倆成婚的頭一年。

思及此,江禾冬有些臊眉耷眼,埋在碗裏的頭垂得更甚。

若是這樣重要的一年就沒安排妥當,那他這個做夫郎的也實在不稱職了些。

年貨得趕在最後一個年集前置辦完,越往後拖,攤主越坐地起價。

祭祖的物件得準備妥當,過年那幾天日日都需祭拜祖先,正月十五還要送燈,江禾冬掰著指頭細算,家裏需買幾掛鞭,炮仗買幾提呢。

他自己可以剪些喜慶的福字,對聯得請人去寫了,但是話說回來,他夫君不是識字嘛,平日裏還能時不時地扯幾句酸溜溜的詩呢,所以他會寫對聯嘛…

林嘉山抱著碗也愁,年關將至,自己年覆一年的,都是能湊合就湊合,但如今有了夫郎,境況就完全不一樣,哪能叫他受這樣的委屈呢。

他想,手裏有足夠的銀錢,心裏底氣才足,置辦年貨,添新去舊,才能叫夫郎安心過個好年。

兩個人對坐著用飯,誰都沒有言語,卻心有靈犀的,發的都是一樣的愁。

看來還要趁著大雪封山之前,趕著年集多獵些野物換錢才是。

天寒地凍,冷得人急急往屋子裏鉆,若是陰天,天上沒日頭,一天到晚蒙蒙著見不了陽光,那人都恨不得貓在屋裏蓋著被子待一天呢。

人如此,山裏的動物亦然,許多動物趁著秋季碩果豐收,早早就儲存好過冬的糧食,窩在巢穴裏開始貓冬,極少還有鉆出來覓食的。

野物註定難尋,必得多費些功夫。不過他有的是功夫,大不了就多去幾回,反正冬季也沒什麽活計,這倒也不算難。

林嘉山打定主意,說幹就幹,今日把地裏的活計全幹完,明日就進山!

只是沒想到,這竟成了一場小別扭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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