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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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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

第二日,江家早早的就掛上紅燈籠,布上紅綢鍛,貼滿雙喜字,大開院門,喜慶非凡。

媒人與送親娘子先結伴到了,這送親娘子可有大講究,要兒女雙全,家庭和順的全乎人兒,還不能與新人屬相相沖。恰蘭大娘屬相相合,同江家也親近,便請了蘭大娘做送親娘子,正巧這親事是雯哥兒嬸娘,也就是蘭大娘的堂妯娌張羅著牽線的,都不是生人。

先給江禾冬穿戴梳洗,蘭大娘取了胭脂,邊輕輕塗抹邊好生囑托。“冬哥兒,不必聽旁人信口開河,為著孕痣的事憂愁,你好好將養,身子壯了,自然就不愁生養!”話雖這樣講,還是有意將孕痣點的顯眼些,怕夫家在意。不管哪朝哪代,女子與小哥兒終究還是難以立世。

兩人不無憐愛的看著小哥兒,銅鏡中的哥兒粉面桃花,眉清目秀,實是個標致的。

蘭大娘扶著他的肩,作吃驚狀忍不住驚呼“乖乖,冬哥兒平日裏不愛裝扮,我竟不知,扮起來頂頂好看呢,再沒有比這更俊的小哥兒!真真是便宜山小子嘍!”

“我瞅著山小子也生的高大俊朗,他倆人啊,正好相配才是呢。”

上完妝,江氏捧著小半碗面進來,給江禾冬挑了一筷子餵下。

江禾冬錯愕發問“娘,這面還生呢!”

見眾人皆笑吟吟得瞅著自己,江禾冬才反應過來,秀目微張,雙頰緋紅,比胭脂還出彩。

此時,嗩吶一聲高過一聲,這是迎親隊伍到了江家門口。

鑼鼓喧天,鞭炮齊鳴。林嘉山跨步下馬,踩著滿地的紅鞭紙屑穩步往前行,先被江家的年輕漢子堵了門。

堵門的習俗是代表娘家告訴新婿能迎娶到夫郎不易,往後要疼惜夫郎,不可欺侮,各自珍視,攜手相將。

本意是好的,但總是有那不情理的人家,愛刻意刁難新婿,借著堵門趁機擡高禮金,料定木已成舟,男方家必沒有不應的道理,多半顧著大面,打下門牙往肚裏咽,鬧得很不愉快,小兩口也不好相處,有得折騰過了火,甚至當場黃了親事。

但江氏不是那不講理的,她提前吩咐小輩稍攔一攔,求個意頭就行。得了授意,漢子們也不為難他,只是討個喜頭,便紛紛讓路,開了大門將新婿迎進來。

林嘉山一襲紅衣,緩步邁進江家堂屋,從江春秀手裏接過蒙著蓋頭的夫郎,牽著夫郎跪別岳母,江氏此刻眼裏噙淚,卻還是高興的,她哽咽的說不出話,接過新人奉的茶就擺擺手叫人走了。

林嘉山牽著夫郎的手有些微微顫抖,今日之後,他們倆就是名正言順的眷侶,要相伴到老的。

江禾冬雖是個小哥兒,但到底有些分量,他的傷腿隱約有些不適,但背著夫郎的身形還是穩當的,步伐亦是有力,叫江禾冬摟著他的脖頸莫名安心,林嘉山那張常年沒甚麽表情的俊臉上,此刻洋溢著喜色,含著笑將夫郎送進花轎。

林嘉山翻身上馬,媒人與送親娘子走在花轎兩側,嗩吶吹吹打打的,漸漸行遠。

林家院子裏今日貼滿大紅喜字,賀聲陣陣,迎來送往,賓客如雲。

院子外頭支起幾個鍋竈,現下火燒得正旺,大廚熟練的下菜翻炒,蔥葉碰上熱油刺啦一聲,白煙驟起,隨之散出陣陣煸香,孩童你追我逐的嬉耍,一時熱鬧非凡。

林桂香今日忙的腳不沾地,她帶著幾個年輕媳婦忙著迎客接禮,人家拿了禮,需得給人回禮吶!本家上些年紀的嬸子就張羅著回禮。

“柳哥兒,你盯著點,要是不相幹的人來送晦氣,你只管轟出去。”這是在指林大貴夫婦。

柳哥兒正幫著安置桌椅,聞言忙點點頭,恨不得立時生出三頭六臂。

新夫郎一下轎,來幫工的漢子就開始掛紅鞭放炮仗,在新人周身撒糖果、花生、瓜子等零嘴,這是孩童們的最愛。

大人們臉上掛著笑也跟著搶,不過也沒人真的揀糖果,跟著沾沾喜慶,那些幸運搶到糖果的孩子們一時就成了羨慕的對象。

一方紅綢牽住兩個心意相通的人,跨過火盆拜過天地,林嘉山牽著夫郎邁進裏屋,怕夫郎蒙著蓋頭不好行走,步子放的極慢。

江禾冬視野有限,小心翼翼地往前挪,忽地一只大手扶住他的小臂,低語一聲“小心”,叫江禾冬平白心安。林嘉山如獲珍寶,生怕自己沒輕沒重,捏痛了夫郎。

年輕的小子們就繞著新人起哄,數月相處下來,他們也不怕林嘉山了,因他平日裏待人謙和有禮,雖有些寡言,但進進出出的遇上人總愛搭把手,跟林氏講的八竿子打不著,況且若是好端端地同人相處,人家打你作甚,可見林氏招惹在先。

將夫郎送進新房,林嘉山就叫這群半大小子急吼吼地簇擁著往外推,“山子哥,你的夫郎就在這兒,飛不了!一會兒再細瞅,現在快跟我們走罷”眾人嬉笑一片。蓋頭下的江禾冬垂下眼眸,手指不自覺蜷緊,他竟在望著我麽?

林嘉山向後瞥,見他的夫郎掩著蓋頭,端坐在嶄新的喜床上,雙手交疊,很規矩的放在膝頭。

卻未想到,待人走後,“很規矩”的江禾冬悄悄掀起蓋頭的一個小角,睜著一雙貓眼睛,好奇又緊張地打量眼前這間陌生屋子。

他貓兒似的小心翼翼環顧一圈,發現每樣家具上都貼著喜字,就連桌上擱著的茶杯也貼了小小的喜呢!他手往後支,向後轉頭,喜床上撒滿花生桂圓紅棗之類的幹果,他阿姐同他說過這些東西的意頭。

他覺著喜滋滋地,放下心來,胳膊輕杵著就要耷下肩。

這時一道聲音響起“冬哥兒,我進門啦”。聽見推門的響動,江禾冬忙放下蓋頭,騰得坐成板直,手也欲蓋彌彰的恢覆原樣。這聲音他覺著耳熟,稍想想,應當是林嘉山姑母家的小哥兒。

來人正是小柳哥兒,他端著一個朱紅托盤,一手好容易推開門,托盤的分量不輕,他怕東西撒了,便很是小心。

原是正挨桌敬酒的林嘉山心裏記掛著夫郎,時不時就望望撒歡的小柳哥兒,趁他望過來就趕忙朝著裏屋眼神示意,柳哥兒滿臉疑惑,林嘉山招招手叫人湊過來。

低聲耳語道“咳,快給我夫郎送些飯食去,別餓壞了我夫郎!”

柳哥兒一拍腦門,這才想起來,是了,折騰好幾個時辰,新夫郎還水米未進呢。他娘一早囑咐他記著給新人送些飯食,他忙著玩鬧早忘了個幹凈,急急就要奔向後廚,

林嘉山又拽住他,理直氣壯地補充“記著給我夫郎多盛些!”

小柳哥兒轉過身直翻白眼,忍不住腹誹,十句有八句不離你夫郎,就是個現成的夫郎迷!

沒敢耽擱,催著大娘先下一碗面,他盛了多多的澆頭,喜宴的面條很有一番滋味,也不知怎麽煮的,尋常做的面條都沒這個味兒呢,他估摸著新夫郎一準兒愛吃!

他想的倒是不錯,只沒料到江禾冬晨起用了那碗夾生的面,鬧了個大紅臉,剛緩過神兒來,瞅見那碗面,又羞得什麽似的,這是後話。

想起林嘉山的囑咐,他又使魚戲蓮葉花樣的大瓷盤盛了許多肉菜,這才給人端來。

柳哥兒將桌上撒滿的花生大棗往一邊挪挪,騰出地方就要將托盤擱下,看見江禾冬蒙著厚厚的蓋頭,應當是行動不便的,就搬個圓凳挨著他放下,將飯菜一並移過來,這才帶著笑開口道“冬哥兒,我來給你送些飯食,這一路過來你定然餓狠了,你先用些,一會兒我再來端走。”

江禾冬正要言謝,忽地想起在路上媒人千叮嚀萬囑咐,頭揭蓋頭,新夫郎是不準同旁人說話的,犯忌諱。江禾冬便只點點頭,做了個道謝的手勢。

小柳哥兒慢慢退出去,直傻樂。聽娘說新夫郎可穩成了,自己原不以為意。成婚當日要蒙著蓋頭在新房裏坐一整天呢,他竟還坐得那樣板正!要是換了自己,準一刻也坐不住。他竟還謝我呢!林嘉山那個夫郎迷使喚我都不曉得道謝!

屋裏的江禾冬不知道小柳哥兒豐富的內心活動,再度掀開一小角,露出清秀的眉眼,他這一上午只用了一口沒煮熟的面,這會子確實有些饑餓。

只是...自己何時給那小哥兒留下了能食的印象?面前這堆成小山包的飯食都足夠他用兩頓了罷!

江禾冬無奈笑笑,且...這面雖是帶湯水的,但沒有木箸如何用呢?

後頭小柳哥兒冒冒失失闖進來送箸子,見江禾冬依然端坐著,一副紋絲未動的模樣,出了門心底更敬佩,怪不得阿娘斥責他不著調,他還常常不忿,自己夠耐得住性子了。今日一見,果然人外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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