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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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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

林嘉山這廂敬完了一輪酒,叫醉醺醺的牛順硬扯著,非要同他一醉方休。

牛順喝起酒來沒個量,他夫郎常管著他飲酒,今日見了酒菜,樂得跟個什麽似的,一杯接著一杯“不成不成,上回沒將大海灌倒,今日定不能叫你小子輕易躲過,必得同我一醉方休!”

劉大海伶俐,端著酒杯迎上來“大哥,放了山子罷!沒瞧他那猴急的樣子,這樣,小弟同你喝!咱們不醉不歸!”

牛順還是強拽著林嘉山,倚酒三分醉,楞是不撒手。

牛順夫郎那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本帶著孩子同幾個年輕夫郎坐一桌,望見牛順借著酒意撒瘋。當著許多人的面,又不好直接發作。漢子在外需得給他留足了臉面,只囑咐了小姑娘別亂跑,給她夾個甜丸丸,就起身繞到牛順身後假意撫他後背。另一只手悄悄夾起一塊肉使勁擰他。

牛順疼得嗷一嗓子“你擰我作甚!這大喜的日子,我同我嘉山兄弟喝兩杯有甚麽不可!”他聲量不小,一時間,滿院的人都停了箸子直瞅他倆。

牛順夫郎平日關起門來訓夫,那叫一個說一不二,可他從沒在大庭廣眾下被這麽多人圍觀過,很想提著牛順的狗頭鉆進地縫,牛順借著酒勁兒直咧咧個沒完,說甚麽慣會沖我撒潑,哪家的夫郎這樣對待自家男人,喝酒也不讓,上炕也不讓,眾人皆一臉八卦,又舍不得湊上去細聽,這好酒好菜誘人得很,生怕搶不過旁人,恨不能長出千裏耳扯著聽,牛順渾然不覺,越說他還越委屈,那麽雄壯的漢子眼看就要下淚。

牛順夫郎此時是真恨不得按著牛順的腦袋以頭搶地,他面色漲成豬肝,眼下只好裝著無事發生,強扯出一抹笑道“嘉山兄弟,大海兄弟,你們大哥吃起酒來沒個頭,現下撒酒瘋說胡話呢,你們忙去罷,甭理他,一會兒他就好了。”

說罷,扶著牛順,用他倆人聽見的聲音輕飄飄地咬著牙說,“上回我沒攔著,好臉給多了,覺著這回我還由著你胡鬧?灌多了黃湯不知天高地厚,蹬鼻子上臉,回了家咱們新賬舊賬一起算!”

牛順也是人前裝瘋,聽見這話汗毛倒豎,霎時酒醒了大半,老老實實地任夫郎提著領子,總算再不言語。

好容易酒席坐完,林桂香又帶著人收拾殘局,該歸還的家當要清點一遍,給人妥當的送還回去,還要給借出家當的人家送些蓋了喜字的白面饅頭,感謝人家出力幫忙。

今日待客的菜倒是沒剩下,若是剩下肉菜,就要贈給四鄰街坊分食,圖個喜慶。

暮色四合,喧囂散盡,一抹高大的身影在門外站立著,長久躊躇不前。林嘉山心裏打鼓似的,七上八下,時不時搓搓自己的臉,擡起袖子仔細嗅聞。門裏燭火躍動,明亮柔和。想到還等在房中的新夫郎,半晌,他整整衣擺,閉了閉眼,覆又睜開。

端坐著的江禾冬聽見吱呀一聲推門的響動,緊接著腳步聲由遠及近襲來,再看就見一雙大腳在他面前站定,他的手指再次不自覺攥緊,屏住本就輕淺的呼吸。

林嘉山心裏十分沒底,自己身上可還有酒氣?若是夫郎不喜呢,他無助地想,自己已盡力推拒過,但不好誰的酒杯都不接,到底還是沾了不少酒,夫郎不會嫌棄自己是個醉鬼罷?

林嘉山的手擡起,又放下,如此反覆幾次,遲遲沒有下一步的動作,這倒叫江禾冬坐不住了。

他鼓足勇氣擡起手,尋著方位四處摸索,終於捏住林嘉山的袖角,小哥兒輕輕帶著他的手臂向自己湊近,引著人慢慢掀開蓋頭。

江禾冬擡眸,兩道視線相接,林嘉山像被人點了穴,手裏捏著蓋頭,身形一滯,呆楞定住。

他朝思暮想的小哥兒此刻一襲紅衣,燭火映得人面若雲霞,眸光中帶著無邊水汽,正一錯不錯地瞅著他,他只覺喉中幹澀,聽見自己粗啞著聲音問道“你...你可要梳洗麽?”

江禾冬被他這呆頭雁的模樣逗樂,心下些許放松,微微點頭。

林嘉山恍惚不已,同手同腳邁出去,險些叫門檻絆倒,好在他生得高大,手掌迅速拽住門框,這才穩住踉蹌的身形,沒叫自己在夫郎面前狼狽出醜。

梳洗完畢,褪下喜服,江禾冬率先躺進被窩,林嘉山端著盆退出去倒水,他就望著房梁的圓木發呆。

俶地,門再次被推開,沒多久,燭火也已吹熄,四周霎時一片漆黑,喪失了視覺,其他感官就非常敏銳,江禾冬覺得自己的一呼一吸都十分明晰。

再魯莽膽大的小哥兒處在這種境況下都多少會帶些緊張,他也並不例外,且江禾冬就是只紙糊的老虎,看上去唬人,內裏到底是羞澀的。

方才主動引著林嘉山掀開蓋頭,似乎已用盡他畢生所有的膽量,此時他緊閉雙眼,躺的板板正正,一動也不動,手指緊緊攥著被角,極力捂藏住自己咚咚的心跳。

再側耳細聽,悉悉簌簌的動靜散盡,一具溫熱的身軀就挨著自己躺下,江禾冬的心跳停滯一瞬,繼而是鋪天蓋地的兵荒馬亂,胸腔震得他咚咚作響。

江禾冬睜大雙眼,等待著這具身軀的貼近...倚靠...

帶著些未知的羞怯

和密不可說的期躍。

林嘉山卻只是靜靜的平躺著,久久沒有任何動作,江禾冬忽地又不確定了,怎地同雯哥兒說得不...不一樣呢,雯哥兒不是說...

不知哪裏生出的膽氣,他大著膽子,側過頭,帶著試探的語氣,朝那身影輕喚一聲“夫君?”

在黑暗裏,被喚住的那人倏爾睜大雙眼,腦海中千絲萬縷的念頭登時齊齊斷裂,他再也無法抑制,忽地翻身而起,江禾冬未料得及,就被高大的身軀覆住,他的輕呼悶哼盡數湮滅,無聲無息。

星垂平野,江入荒原,月亮含羞帶怯躲在雲層後頭,猶抱琵琶,不肯露面,任由重雲潮濕將它籠罩,為它彌漫上層層水汽,在一片迷蒙中,月亮才被誘哄著,羞羞答答,穿雲而出,顯露出朦朧情意,風月無邊。

夜風吹過,星子活潑眨眨眼,偷偷註視著人間一對呢喃相伴的愛侶。

夜色溫涼,輕覆人間。

芙蓉泣露,春色如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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