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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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兩廂結了錢，好生將人送遠，掌櫃的回身進店，搖頭晃腦哼起小曲。
“掌櫃的，喜滋滋地什麽好事兒？剛才那位什麽來頭？”
“忙你的去，不該問的別問，吩咐廚房今晌午做些好飯菜。”又想起什麽，叫住小二“哎，下回見了剛才那位，好生招待著，緊著招呼我。”
心下美滋滋地盤算，他這店裏盡是些羊毛兔毛，從未收過狼皮，雖一百二十兩收張皮子叫他的心抽疼不已，但這樣的品相著實很是罕見！若是能尋著門路進獻給達官貴人，拔根汗毛都頂這小店幾個月的流水。
只是這狼皮幾經轉手，最終賣出怎樣的天價，都與林嘉山無關了。林嘉山自覺沒有那般手眼通天的能耐，自然也就不惦念那份錢了。
得了一百餘兩，他神色如常，緊緊揣好。經過銀飾鋪子時，進門細細挑了一條平安鎖，雖不大，卻雕琢得精美異常，很是合適小娃娃佩戴。
回了牛順家，將這鎖悄悄地交給那小姑娘，小姑娘正在院裏跳沙包呢，她不知道甚麽金銀，只覺得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林嘉山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別同你爹爹和阿嬤講”
小姑娘一字一頓的小聲說道“山子叔叔，這是咱倆的小秘密嘛”
林嘉山刮刮她的鼻頭“對嘍，小秘密”
將狼肉留給牛順處置後，牛順硬要留他用午食，林嘉山百般推辭過，忙拉著板車回了清源村，一個上午就這般折騰過去了。
天氣燥熱，曬得草木都耷拉著葉子，蔫蔫的。林嘉山卻渾然不覺似的，充滿了幹勁，步子都不覺比往日快些。
行至村口，眾人還搖著蒲扇，滔滔不絕講得火熱呢！見他回轉，不覺壓低了聲量，抻著脖子使勁瞅，見他板車上只放了兩壇子酒，一塊破布，紛紛擠眉弄眼直打啞謎，好戲沒看上頗為失望。
林氏也在其中，只不過她的神色與眾人不同，似是極為得意。“我就說罷！他還能得著什麽稀罕貨？左不過是一張小狼皮子罷了，瞧你們一個個把他吹得像什麽樣子，簡直不成體統。”
餘人聽她咬文嚼字的，皆是一臉不快“林家的，再怎麽說那也是狼皮，你就當真不眼熱？”
林氏似是聽到什麽荒唐的笑話，冷哼一聲，出言譏諷“我眼熱他？不過是撞了大運叫他撈著了，他還能日日撞大運不成？待我瑞兒高中，做了官老爺，什麽樣的好東西沒有，莫說狼皮，就是甚麽虎皮鳳皮狐貍皮，那也是大把人上趕著送，哼，我用得著眼熱那狗崽子？”
她兒子林嘉寶今秋剛做了童生，現下林氏正赳赳得抖威風呢，一時也無人與她爭辯。
林嘉山走的不遠，不願與這人做口舌之爭，只要她不平白生事，自己懶得浪費心力。
林氏自覺沒意思，悻悻地甩甩手回了家。
到家掀開鍋蓋一看，冷鍋冷竈，沒一點熱氣。
“死丫頭片子，怎麽還沒做飯！想餓死你娘啊！”林氏將頭伸進林小妹房裏，扯著嗓子直嚷
林小妹正興致勃勃地描眉畫眼呢，叫她娘的大嗓門嚇了一跳，一激靈手一抖化了個四不像，只能憤憤地沾了水重畫。
“天天叫我做飯做飯做飯！那沒見我爹和兄長也在家裏癱著，怎不叫他倆做？”林小妹輕著手放下眉粉，朝著門外喊，嗓門比她娘還高。
“死丫頭還敢同我犟嘴，你兄長可是要考大功名的，哪能累著他。”林氏躥進來直錘她後背。
林小妹閃身直躲，“我不做！左右我已用過飯了，誰樂意做誰做罷！”又指著妝臺上只餘幾片殘渣的點心紙，對著銅鏡專心致志地塗胭脂。
“這點心與胭脂水粉都是哪來的？死丫頭不是瞞著我拿了錢罷！”林氏叉著腰就要罵。
“哎呀，沒有！那脂粉是李狗兒送的！那酥點是楊大壯叫人拿來的，還剩一包就擱在你房裏！”林小妹叫她娘盤問的心煩不已。
林氏這才有了好臉，拉了把椅子挨著林小妹坐下，滿臉堆笑“好閨女，旁人就罷了，那李狗兒可沾染不得，那年歲不小，可不是個好貨，長得人模狗樣的，偷雞摸狗，舉止輕浮！十裏八村都無人同他說親，他那娘也是個尖酸刻薄的，你可還是個未出嫁的丫頭，將來要做官老爺家小姐的，千萬莫同這家人摻和，平白叫他忽悠了你！”
“哎呀我省得！”林小妹滿不在乎，隨意道。
林小妹長相不算出挑，但因著她哥哥是童生，往後就可能成秀才，自然有人像香餑餑一般獻殷勤，肯爭先恐後地為她慷慨解囊。林小妹得了胭脂，美滋滋地對著鏡子塗畫。哼！看這下李金仙怎麽和我比！
“娘，午飯做得了嗎？”
“哎呦我兒讀書累著了，娘這就收拾柴火做飯，咱煮面條可好，娘給你臥兩個雞蛋！”林嘉寶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嫌棄道“又吃面，沒滋沒味的有什麽吃頭。”
“祖宗！白面還不好吃？雞蛋還不金貴？雞蛋一天就得倆，都緊著你補腦子。誰家不是勤攢著賣錢，任誰像咱們家啊。”林氏苦口婆心道。
林嘉寶眼珠子一轉，扶著娘親坐下“娘，我想去府縣買些書，午食便不在家用了。”
“哎呦，買書要緊，你帶些幹糧去罷！”
林嘉寶繞到林氏身後，給她捏著肩。“可我囊中羞澀。”
林氏俶地睜開了眼睛，也不覺舒緩了。“前兩日我不是剛給你一貫錢嗎，怎的這麽快就用完了？寶兒，不是我說嘴，你姨母家小子早為家裏掙錢了，你怎麽也不曉得省著些。”
“哎呀，娘怎麽同我與那些泥腿子作比，我如今是什麽身份！筆墨金貴，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讀書人就是開銷大，不然娘怎麽指著我高中秀才！”林嘉寶也不捏肩了，滿是不耐煩。
“寶兒，不是為娘不給你，只是咱家面粉都吃不起了，那小畜生的銀錢需得留與你成親呢。日子難過，怎能不精打細算著些。”林氏難得的語重心長。
林嘉寶卻渾不在意，沒好氣道“嘖，大不了把那田地房產變賣了。”
林氏聞言臉色驟變，林嘉寶見勢頭不好忙出言安撫。
他貼著林氏的腿哄騙道“到明年，兒子做了官老爺，娶了富家小姐，再擡幾房美妾，叫他們日日與母親奉茶捶腿請安！府上使不盡的金銀財寶，用不完的綾羅綢緞，什麽香的好的都往林老夫人的屋裏送！”
又蔫蔫的，垂頭喪氣道“要是兒子沒研讀這本書，叫兒子沒出人頭地得中秀才，這一切就通通都沒有了！咱家還得過這樣的勞什子日子！”
林氏一想可也是，萬一叫他兒子漏學了可不妙，猶猶豫豫的拿出荷包，遲疑道“兒啊，我再給你一貫錢，你千萬省著點...欸天殺的，你慢些！”
可憐這“林老夫人”，還餓著肚子陷在飛黃騰達的美夢裏，這林嘉寶一早裹挾了銀錢，拍拍屁股逍遙快活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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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廂結了錢，好生將人送遠，掌櫃的回身進店，搖頭晃腦哼起小曲。
“掌櫃的，喜滋滋地什麽好事兒？剛才那位什麽來頭？”
“忙你的去，不該問的別問，吩咐廚房今晌午做些好飯菜。”又想起什麽，叫住小二“哎，下回見了剛才那位，好生招待著，緊著招呼我。”
心下美滋滋地盤算，他這店裏盡是些羊毛兔毛，從未收過狼皮，雖一百二十兩收張皮子叫他的心抽疼不已，但這樣的品相著實很是罕見！若是能尋著門路進獻給達官貴人，拔根汗毛都頂這小店幾個月的流水。
只是這狼皮幾經轉手，最終賣出怎樣的天價，都與林嘉山無關了。林嘉山自覺沒有那般手眼通天的能耐，自然也就不惦念那份錢了。
得了一百餘兩，他神色如常，緊緊揣好。經過銀飾鋪子時，進門細細挑了一條平安鎖，雖不大，卻雕琢得精美異常，很是合適小娃娃佩戴。
回了牛順家，將這鎖悄悄地交給那小姑娘，小姑娘正在院裏跳沙包呢，她不知道甚麽金銀，只覺得亮晶晶的煞是好看。
林嘉山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噓，別同你爹爹和阿嬤講”
小姑娘一字一頓的小聲說道“山子叔叔，這是咱倆的小秘密嘛”
林嘉山刮刮她的鼻頭“對嘍，小秘密”
將狼肉留給牛順處置後，牛順硬要留他用午食，林嘉山百般推辭過，忙拉著板車回了清源村，一個上午就這般折騰過去了。
天氣燥熱，曬得草木都耷拉著葉子，蔫蔫的。林嘉山卻渾然不覺似的，充滿了幹勁，步子都不覺比往日快些。
行至村口，眾人還搖著蒲扇，滔滔不絕講得火熱呢！見他回轉，不覺壓低了聲量，抻著脖子使勁瞅，見他板車上只放了兩壇子酒，一塊破布，紛紛擠眉弄眼直打啞謎，好戲沒看上頗為失望。
林氏也在其中，只不過她的神色與眾人不同，似是極為得意。“我就說罷！他還能得著什麽稀罕貨？左不過是一張小狼皮子罷了，瞧你們一個個把他吹得像什麽樣子，簡直不成體統。”
餘人聽她咬文嚼字的，皆是一臉不快“林家的，再怎麽說那也是狼皮，你就當真不眼熱？”
林氏似是聽到什麽荒唐的笑話，冷哼一聲，出言譏諷“我眼熱他？不過是撞了大運叫他撈著了，他還能日日撞大運不成？待我瑞兒高中，做了官老爺，什麽樣的好東西沒有，莫說狼皮，就是甚麽虎皮鳳皮狐貍皮，那也是大把人上趕著送，哼，我用得著眼熱那狗崽子？”
她兒子林嘉寶今秋剛做了童生，現下林氏正赳赳得抖威風呢，一時也無人與她爭辯。
林嘉山走的不遠，不願與這人做口舌之爭，只要她不平白生事，自己懶得浪費心力。
林氏自覺沒意思，悻悻地甩甩手回了家。
到家掀開鍋蓋一看，冷鍋冷竈，沒一點熱氣。
“死丫頭片子，怎麽還沒做飯！想餓死你娘啊！”林氏將頭伸進林小妹房裏，扯著嗓子直嚷
林小妹正興致勃勃地描眉畫眼呢，叫她娘的大嗓門嚇了一跳，一激靈手一抖化了個四不像，只能憤憤地沾了水重畫。
“天天叫我做飯做飯做飯！那沒見我爹和兄長也在家裏癱著，怎不叫他倆做？”林小妹輕著手放下眉粉，朝著門外喊，嗓門比她娘還高。
“死丫頭還敢同我犟嘴，你兄長可是要考大功名的，哪能累著他。”林氏躥進來直錘她後背。
林小妹閃身直躲，“我不做！左右我已用過飯了，誰樂意做誰做罷！”又指著妝臺上只餘幾片殘渣的點心紙，對著銅鏡專心致志地塗胭脂。
“這點心與胭脂水粉都是哪來的？死丫頭不是瞞著我拿了錢罷！”林氏叉著腰就要罵。
“哎呀，沒有！那脂粉是李狗兒送的！那酥點是楊大壯叫人拿來的，還剩一包就擱在你房裏！”林小妹叫她娘盤問的心煩不已。
林氏這才有了好臉，拉了把椅子挨著林小妹坐下，滿臉堆笑“好閨女，旁人就罷了，那李狗兒可沾染不得，那年歲不小，可不是個好貨，長得人模狗樣的，偷雞摸狗，舉止輕浮！十裏八村都無人同他說親，他那娘也是個尖酸刻薄的，你可還是個未出嫁的丫頭，將來要做官老爺家小姐的，千萬莫同這家人摻和，平白叫他忽悠了你！”
“哎呀我省得！”林小妹滿不在乎，隨意道。
林小妹長相不算出挑，但因著她哥哥是童生，往後就可能成秀才，自然有人像香餑餑一般獻殷勤，肯爭先恐後地為她慷慨解囊。林小妹得了胭脂，美滋滋地對著鏡子塗畫。哼！看這下李金仙怎麽和我比！
“娘，午飯做得了嗎？”
“哎呦我兒讀書累著了，娘這就收拾柴火做飯，咱煮面條可好，娘給你臥兩個雞蛋！”林嘉寶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嫌棄道“又吃面，沒滋沒味的有什麽吃頭。”
“祖宗！白面還不好吃？雞蛋還不金貴？雞蛋一天就得倆，都緊著你補腦子。誰家不是勤攢著賣錢，任誰像咱們家啊。”林氏苦口婆心道。
林嘉寶眼珠子一轉，扶著娘親坐下“娘，我想去府縣買些書，午食便不在家用了。”
“哎呦，買書要緊，你帶些幹糧去罷！”
林嘉寶繞到林氏身後，給她捏著肩。“可我囊中羞澀。”
林氏俶地睜開了眼睛，也不覺舒緩了。“前兩日我不是剛給你一貫錢嗎，怎的這麽快就用完了？寶兒，不是我說嘴，你姨母家小子早為家裏掙錢了，你怎麽也不曉得省著些。”
“哎呀，娘怎麽同我與那些泥腿子作比，我如今是什麽身份！筆墨金貴，娘你又不是不知道，讀書人就是開銷大，不然娘怎麽指著我高中秀才！”林嘉寶也不捏肩了，滿是不耐煩。
“寶兒，不是為娘不給你，只是咱家面粉都吃不起了，那小畜生的銀錢需得留與你成親呢。日子難過，怎能不精打細算著些。”林氏難得的語重心長。
林嘉寶卻渾不在意，沒好氣道“嘖，大不了把那田地房產變賣了。”
林氏聞言臉色驟變，林嘉寶見勢頭不好忙出言安撫。
他貼著林氏的腿哄騙道“到明年，兒子做了官老爺，娶了富家小姐，再擡幾房美妾，叫他們日日與母親奉茶捶腿請安！府上使不盡的金銀財寶，用不完的綾羅綢緞，什麽香的好的都往林老夫人的屋裏送！”
又蔫蔫的，垂頭喪氣道“要是兒子沒研讀這本書，叫兒子沒出人頭地得中秀才，這一切就通通都沒有了！咱家還得過這樣的勞什子日子！”
林氏一想可也是，萬一叫他兒子漏學了可不妙，猶猶豫豫的拿出荷包，遲疑道“兒啊，我再給你一貫錢，你千萬省著點...欸天殺的，你慢些！”
可憐這“林老夫人”，還餓著肚子陷在飛黃騰達的美夢裏，這林嘉寶一早裹挾了銀錢，拍拍屁股逍遙快活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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