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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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 章

林嘉山進了姑母家就叫小柳哥兒鎖了院門。

“姑母,這是您的香膏,姑夫的酒,還有柳哥兒的,柳哥兒猜猜是什麽?”林嘉山笑吟吟地看著娘倆,說著從懷裏掏出一方白帕。

“這怎麽使得,你還未成家呢,怎地一點也不省著!”林桂香雖嗔怪著侄兒敗家,可到底還是高興的合不攏嘴。自己待他儼如半個親兒,親厚非常。

“哎,想來跟你姑夫十六年了,那個榆木腦袋從不曉得給我買呢,還是我侄兒貼心。”林桂香喜上眉梢。

她終日裏田裏地裏不拾閑地勞作,家裏家外洗洗涮涮,這麽些年來全是她的活計,這才三十出頭的年紀,一雙手已皸裂得不成樣子,道道溝壑像幹枯的樹皮。

林嘉山面上不顯,可都看在眼裏。姑夫饞酒,又不舍得買好的,逢年過節的只打些渾酒過過嘴癮。

小柳哥兒十分雀躍直嚷嚷“呀!大哥,竟是發帶”是現下最時興的發帶,好多小哥兒都喜用發帶梳發!只他們的最多有個鮮艷的顏色,自己的不僅顏色鮮艷,還一下得了兩條!那條翠色還畫著柳葉兒呢!

柳哥兒得了心心念念的發帶,高興得直竄。小哥兒雖性子有些跳脫,但到底還是愛俏的。他早就念叨過,只是這發帶並不便宜,他的零錢也只是將將夠,叫他怎麽也舍不下去買。

“山子快去屋裏歇歇,這大半天的趕路定是累壞了。柳哥兒別忙著擺弄了,要緊著跟我去收拾些好的!”

小柳哥兒聽了吩咐,放下發帶就要挽袖進廚房。林嘉山卻將他拉住。

小柳哥兒轉過頭,有些奇怪“怎的了,大哥?好端端的拽我作甚。”

林嘉山很不好意思地從懷裏掏出另一方帕子,打開又包著帕子。細細長長的,不知包了什麽金貴的東西。

林嘉山繃著臉,強裝鎮定道“你可否將這替我交給...”

看他這副樣子,柳哥兒機靈,早猜了七八分,卻裝著不懂,還是問他“大哥是叫我交給誰?”

林嘉山輕咳一聲,半晌才哼唧著囁嚅“...交給冬哥兒。”

小柳哥兒指指自己,戲謔著問“我?大哥為何叫我去?你自己去不是更顯誠意嘛。”

林嘉山支支吾吾,總不能叫他說每次見了小哥兒就說不出來話怕人家取笑罷!

小柳哥兒看出大哥的窘迫,裝成個老學究似的,沈吟一聲“此事倒也不是沒有回轉的餘地,我替你跑腿,對我可有什麽好處。”

林嘉山一見有轉機,忙道“下回去市集捎著你,你想要啥就給你買啥。”

柳哥兒步步緊逼,“我想去尋鳳樓大吃一頓也使得?”尋鳳樓是此地有名的酒樓,服務周到,菜品昂貴,尋常百姓不逢喜事是決計不會去的,林桂香家這麽些年也只帶小哥兒去過一次。

林嘉山忙不疊點頭,生怕人反悔“使得使得。”

小柳哥兒似是深思熟慮一番,下定決心般點點頭“嘿嘿!你就是將尋鳳樓給我買下來,我也不替你跑這一遭,自己去吧你!”小柳哥兒將人戲耍一番,跑得倒快,躲在林桂香身後直做鬼臉,叫林嘉山逮也逮不到。

林嘉山無法,只得回了房,又掏出那方寶貝木匣,將東西同那香囊好生放在一起。

絲毫不知廚房那娘倆早就偷著說小話呢。小柳哥兒學著林嘉山期期艾艾的樣子,模仿得很是傳神,笑得林桂香前仰後合直不起腰。

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九月九日——佳節重陽。

江氏正忙活著做香包,縫好以後又往外層繡茱萸枝葉,繡好以後,再將茱萸填入,當地人相信貼身佩帶著便可以驅邪祛病。這些活江氏是決計不讓江禾冬上手的。

也不知是為何,江禾冬幼時雖得了江氏悉心教導,但他的繡活卻著實是...叫人一言難盡,這麽些年也只是可堪一看,卻怎地也算不上精巧。

江禾冬被自家娘親嫌棄了繡活,很是郁悶。回身去後院拾了幾枚雞蛋,又俯身朝鴨窩瞧,家中養的鴨子本就不多,只瞅見一枚,他彎下腰伸手揀拾時,腕上露出一條五色絲線。

江禾冬晨起洗臉時才發覺這鮮艷的絲繩,很是訝異,這小玩意多是系給幼童,祈求他們平安無虞的,自己不過十餘天就要成親了,娘親怎麽還把自己當孩童呢!

轉念一想,大概天底下的娘親都是一樣,看自家孩兒永遠也長不大罷!只是也不知娘親是何時搓的彩繩,又是如何靜悄悄地替他系上的。

江禾冬將鴨蛋擱在籃子裏提到水缸旁清洗,這個把月攢的鴨蛋雖不多,但皆個大圓潤,蛋殼也是淡淡的青皮。

這便是要預備腌鹹鴨蛋,江禾冬端來一盆黃土,將水與粗鹽傾入,攪勻以後,把那洗凈的鴨蛋皆裹上一層厚厚的黃泥,再放入壇中蓋蓋密封,約摸再過一月鹹鴨蛋就腌成了。

擱置好壇子,便開始架火做飯,望著柴火劈啪燃燒,躍動起熾熱的火苗,江禾冬出了神,火光在他的面龐上展示著柔和的光影。

再過幾日,就到了兩人的婚期,想來,自己竟是許久未見林嘉山了。只時不時地,清早開門總發現柴垛上又憑空多了幾捆柴,這人神出鬼沒的,是在是沒個章法,也不知他那抓傷痊愈沒有,可總也叫他逮不著人!

不過這人怎地總是叫自己受傷?他又不是鐵打的,血肉之軀總是會疼的!江禾冬這樣想著,又氣呼呼地往竈膛裏扔了一把柴,鍋裏的水登時就翻滾著溢出來,嘶嘶地燙著竈臺。

江禾冬才發覺水早已滾開,忙七手八腳的往裏下粟米。菊花與粟米燜成金飯,最合適重陽節食用。

而這一陣子,某人心心念念的林嘉山愈發忙碌,忙著布置新房,捕獵,或是找些活計賺零錢,那勢頭恨不得一刻也不叫自己閑下來。林桂香母子直調侃,是跟前陣子傷了腿那副頹唐的樣子大不相同,到底還是要娶夫郎的人了!

江禾冬這廂也緊鑼密鼓著拾掇,常穿的衣裳,都得擡過去。總不能成了親就不穿舊衣了不是。翻騰出幾件冬衣,有自己的,也有江氏的,壓在箱底下擱了大半年總是隱約有些黴味,江禾冬便抱了衣裳去河邊洗。

這時節不似隆冬,河水清涼但並不拔手,也不用在家裏來回折騰水,一遍遍打水倒水當真是累人!那邊上還特意擱了幾塊平整的石頭,搓洗起來很是方便。見東邊三三兩兩的婦人紮成堆說笑,他便尋了一塊西邊的小石頭,沒什麽人,倒也清靜。

不是江禾冬不愛熱鬧,只是從李招弟上門提親叫娘親趕出來後,江禾冬一下子就成了話題中心,如今與林嘉山結親後,他們兩人就更是旁人的談資了。他只想踏踏實實過自己的日子,實在不願叫風言風語弄得不勝其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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