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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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雞鳴三聲，天降破曉。
在大多數人都還沈浸在夢鄉裏將醒未醒時，一雙手輕輕推開房門，這房子年久失修，即使江禾冬刻意放輕了手腳，木門還是不免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當即屏住呼吸，將動作放的更輕，生怕驚擾了一向淺眠的娘親。
江禾冬先轉身去了後院，跨過綠汪汪的菜畦，便見了一片長長的籬笆。
因著怕雞鴨啄食秋菜，江禾冬開春前便用竹木辟出一大片閑地，供雞鴨活動。
現下幾只大公雞已頂著紅艷艷的雞冠來回踱步，精神抖擻，威風凜凜，大將軍一般赳赳地巡視領地，時不時昂下頭啄食小蟲，稍小一些的雞崽尚立在一塊半人高的橫木上打盹。
“一對，二對，三對...”江禾冬輕聲數過。
後院的籬笆叫連日的大雨沖出一道口子，江禾冬發現的雖不晚，可還是叫黃鼬叼走了好幾只，都是些抱窩的老母雞，真真叫人心疼得緊。
現下雖已細細修補，但江禾冬還是放不下心，每日必要細細清點一遍才算安心。
背好背簍，又從墻根底下提上一把鐮刀，江禾冬正預備出門，又想起什麽似的，走到柴房拾起一塊自己閑暇時紮的小漁網。
秋收時節，昨日已將稻谷收割過半。今早，他準備將餘下的稻谷割完。
江禾冬家中人丁稀薄，爹爹早逝，姐姐遠嫁，他與娘親能種的田地有限，稻谷便只種了兩畝，足夠他母子二人過活了便好。
好在今年風調雨順，稻谷長勢也喜人，金燦燦沈甸甸的谷穗低垂著頭，向大地訴說著農人豐收的喜悅。
江禾冬吹著晚秋的晨風，穿過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河，河邊的石碑上鐫刻著三個朱紅的大字：清源河。
江禾冬不甚識字，只覺得紅艷艷的顏色煞是好看。
湊近細看，朱漆在歲月的侵襲下變得有些脫落斑駁。
清源河滋養了大地的無數生靈，村落駐紮在此，清源村也因此得名，它孕育了一代又一代樸實勤勞的農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自給自足。任季節變換，歲月更疊，河水依舊任勞任怨地靜靜流淌。
江禾冬掬起一把河水，輕輕拍打在自己臉上，涼意沁人，絲絲清涼帶走了無限的困倦疲乏。
江禾冬擡起頭，水珠順著面頰滑落，輕輕沾上他的鬢發，只見得河水清澈透亮，一眼便可望見河底棲息著許多小魚小蝦，晚秋的河鰍也正肥。
他將漁網布在了群石環抱水流湍急處，那漁網紮得十分規整緊密，足以見得織網之人心細手巧。江禾冬擔憂河水將漁網沖走，便尋了幾塊石頭將漁網壓好。
做完這些，他拿上背簍接著往前走，不多時便走到了自家田地。
擡眼一望，江禾冬不由得心內大驚，怎的只過了一夜，兩畝地的稻谷便只剩下了割完的谷茬？這時節還有偷稻谷的不成？江禾冬急急忙忙往自家田地趕。
慌亂間，不慎踩中一株葛針，尖尖的葛針刺當即紮穿了草鞋，刺破腳心，江禾冬疼的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此時他也顧不上腳底的疼痛了，一瘸一拐的小跑到田壟邊。
江禾冬發現，地裏的稻谷是被人全割了不假，可收割完的稻谷竟然被整整齊齊的碼成一垛，還十分心細的用草繩分別捆紮好。
想到連日來門口堆放的柴火，前日夜裏捆了四肢的野兔。莫不是...又是...那個人？
思及那人，江禾冬的嘴角不自覺的添了一抹笑意，心下也覺著暖融融的。
他是什麽時辰來的呢？夜裏露氣重，他的傷腿受了冷風可會痛嗎？
如此想著，又不免多了一絲擔憂。看來還需得多采些藥材，給那人留著搓泡腿腳才是。
拔除腳底的尖刺，江禾冬馬不停蹄的將捆好的稻谷運回家中。江家的田地離家不過一裏。
尋常人家早已完成秋收，一頭紮在打谷場。且江家住的略偏了些，因此這一路上江禾冬並未遇上什麽人。
江禾冬背上最後一捆稻谷，撈起漁網，但見河魚不斷扭動，奮力打挺。他將稍小一些的魚苗挑揀出來，穩穩地放在掌心，彎下身來，魚兒們俶忽游遠。
娘親小時候教導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這時天光大亮，江禾冬接著往家趕。
不多時，迎面走來兩個婦人，手裏挎著柳木編成的籃子，籃子裏裝著圓滾滾的黃豆，想必是要去村口的豆腐坊換兩塊豆腐。
農家的生活就是如此，自給自足，像這樣的小事極少花費銀錢去買。
江禾冬遠遠望見其中一位婦人，不禁皺起眉頭，意欲繞道遠行，卻不料這兩個婦人急忙攆上，熱切地同江禾冬打著招呼。
“王大嬸好，李大嬸好。”江禾冬避之不及，只得硬著頭皮問好。
“哎冬哥兒好啊，起這麽大早，這是割谷子去啦。”
未待江禾冬開口，另一個婦人道，“哎呦冬哥兒可真勤快，那不像我們家小哥兒，死懶。別提做飯了，喊他吃飯還需我三請四請，跟請什麽大老爺似的。冬哥兒，要我說還是你娘命好啊。”
江禾冬笑笑，並不答話。
“這可不咋地，我們家閨女也是，一天到晚就曉得簪花戴葉的，她...”
眼見兩位大嬸起了話頭，江禾冬趕忙作別。
等人走遠了，李大嬸才湊到王大嬸跟前，擠眉弄眼，一臉神秘的說“哎，王家的，你聽說沒有，這江家要和林家結親了！”
“江家我曉得，這林家...”王大嬸思慮一番，覆又開口“敢情是林童生嗎？”王大嬸遲疑道。
李大嬸連忙擺手，“哎呦！那哪兒能啊！是林家老大！從軍回來，說是得罪了什麽官老爺，被打傷了腿的那個！”
王大嬸好奇又吃驚，“要說冬哥兒長得，那可是出了名的標致清秀，人也勤謹能幹，雖人有些潑辣，但總還說得過去，怎麽許了林家的老大呢。我聽人說啊，那林老大回來之後性情大變，兇神惡煞的，殺人都不眨眼，那前兩天還因著什麽房子的事，同他爹娘大打出手呢！這林老大同林大貴夫妻怎地這般深仇大恨。”
李大嬸神態了然，語氣誇張，“這你可就不知道了罷，你是外莊來的，這林家上一輩的恩怨你不清楚，那時我還年幼，尚在家裏做姑娘。聞聽人說啊，那林氏和林大貴原不是林家老大的親生爹娘，其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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雞鳴三聲，天降破曉。
在大多數人都還沈浸在夢鄉裏將醒未醒時，一雙手輕輕推開房門，這房子年久失修，即使江禾冬刻意放輕了手腳，木門還是不免發出了吱呀吱呀的聲響。
他當即屏住呼吸，將動作放的更輕，生怕驚擾了一向淺眠的娘親。
江禾冬先轉身去了後院，跨過綠汪汪的菜畦，便見了一片長長的籬笆。
因著怕雞鴨啄食秋菜，江禾冬開春前便用竹木辟出一大片閑地，供雞鴨活動。
現下幾只大公雞已頂著紅艷艷的雞冠來回踱步，精神抖擻，威風凜凜，大將軍一般赳赳地巡視領地，時不時昂下頭啄食小蟲，稍小一些的雞崽尚立在一塊半人高的橫木上打盹。
“一對，二對，三對...”江禾冬輕聲數過。
後院的籬笆叫連日的大雨沖出一道口子，江禾冬發現的雖不晚，可還是叫黃鼬叼走了好幾只，都是些抱窩的老母雞，真真叫人心疼得緊。
現下雖已細細修補，但江禾冬還是放不下心，每日必要細細清點一遍才算安心。
背好背簍，又從墻根底下提上一把鐮刀，江禾冬正預備出門，又想起什麽似的，走到柴房拾起一塊自己閑暇時紮的小漁網。
秋收時節，昨日已將稻谷收割過半。今早，他準備將餘下的稻谷割完。
江禾冬家中人丁稀薄，爹爹早逝，姐姐遠嫁，他與娘親能種的田地有限，稻谷便只種了兩畝，足夠他母子二人過活了便好。
好在今年風調雨順，稻谷長勢也喜人，金燦燦沈甸甸的谷穗低垂著頭，向大地訴說著農人豐收的喜悅。
江禾冬吹著晚秋的晨風，穿過一條流水潺潺的小河，河邊的石碑上鐫刻著三個朱紅的大字：清源河。
江禾冬不甚識字，只覺得紅艷艷的顏色煞是好看。
湊近細看，朱漆在歲月的侵襲下變得有些脫落斑駁。
清源河滋養了大地的無數生靈，村落駐紮在此，清源村也因此得名，它孕育了一代又一代樸實勤勞的農人。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男耕女織，自給自足。任季節變換，歲月更疊，河水依舊任勞任怨地靜靜流淌。
江禾冬掬起一把河水，輕輕拍打在自己臉上，涼意沁人，絲絲清涼帶走了無限的困倦疲乏。
江禾冬擡起頭，水珠順著面頰滑落，輕輕沾上他的鬢發，只見得河水清澈透亮，一眼便可望見河底棲息著許多小魚小蝦，晚秋的河鰍也正肥。
他將漁網布在了群石環抱水流湍急處，那漁網紮得十分規整緊密，足以見得織網之人心細手巧。江禾冬擔憂河水將漁網沖走，便尋了幾塊石頭將漁網壓好。
做完這些，他拿上背簍接著往前走，不多時便走到了自家田地。
擡眼一望，江禾冬不由得心內大驚，怎的只過了一夜，兩畝地的稻谷便只剩下了割完的谷茬？這時節還有偷稻谷的不成？江禾冬急急忙忙往自家田地趕。
慌亂間，不慎踩中一株葛針，尖尖的葛針刺當即紮穿了草鞋，刺破腳心，江禾冬疼的吸了一口涼氣。
不過此時他也顧不上腳底的疼痛了，一瘸一拐的小跑到田壟邊。
江禾冬發現，地裏的稻谷是被人全割了不假，可收割完的稻谷竟然被整整齊齊的碼成一垛，還十分心細的用草繩分別捆紮好。
想到連日來門口堆放的柴火，前日夜裏捆了四肢的野兔。莫不是...又是...那個人？
思及那人，江禾冬的嘴角不自覺的添了一抹笑意，心下也覺著暖融融的。
他是什麽時辰來的呢？夜裏露氣重，他的傷腿受了冷風可會痛嗎？
如此想著，又不免多了一絲擔憂。看來還需得多采些藥材，給那人留著搓泡腿腳才是。
拔除腳底的尖刺，江禾冬馬不停蹄的將捆好的稻谷運回家中。江家的田地離家不過一裏。
尋常人家早已完成秋收，一頭紮在打谷場。且江家住的略偏了些，因此這一路上江禾冬並未遇上什麽人。
江禾冬背上最後一捆稻谷，撈起漁網，但見河魚不斷扭動，奮力打挺。他將稍小一些的魚苗挑揀出來，穩穩地放在掌心，彎下身來，魚兒們俶忽游遠。
娘親小時候教導他，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嘛。這時天光大亮，江禾冬接著往家趕。
不多時，迎面走來兩個婦人，手裏挎著柳木編成的籃子，籃子裏裝著圓滾滾的黃豆，想必是要去村口的豆腐坊換兩塊豆腐。
農家的生活就是如此，自給自足，像這樣的小事極少花費銀錢去買。
江禾冬遠遠望見其中一位婦人，不禁皺起眉頭，意欲繞道遠行，卻不料這兩個婦人急忙攆上，熱切地同江禾冬打著招呼。
“王大嬸好，李大嬸好。”江禾冬避之不及，只得硬著頭皮問好。
“哎冬哥兒好啊，起這麽大早，這是割谷子去啦。”
未待江禾冬開口，另一個婦人道，“哎呦冬哥兒可真勤快，那不像我們家小哥兒，死懶。別提做飯了，喊他吃飯還需我三請四請，跟請什麽大老爺似的。冬哥兒，要我說還是你娘命好啊。”
江禾冬笑笑，並不答話。
“這可不咋地，我們家閨女也是，一天到晚就曉得簪花戴葉的，她...”
眼見兩位大嬸起了話頭，江禾冬趕忙作別。
等人走遠了，李大嬸才湊到王大嬸跟前，擠眉弄眼，一臉神秘的說“哎，王家的，你聽說沒有，這江家要和林家結親了！”
“江家我曉得，這林家...”王大嬸思慮一番，覆又開口“敢情是林童生嗎？”王大嬸遲疑道。
李大嬸連忙擺手，“哎呦！那哪兒能啊！是林家老大！從軍回來，說是得罪了什麽官老爺，被打傷了腿的那個！”
王大嬸好奇又吃驚，“要說冬哥兒長得，那可是出了名的標致清秀，人也勤謹能幹，雖人有些潑辣，但總還說得過去，怎麽許了林家的老大呢。我聽人說啊，那林老大回來之後性情大變，兇神惡煞的，殺人都不眨眼，那前兩天還因著什麽房子的事，同他爹娘大打出手呢！這林老大同林大貴夫妻怎地這般深仇大恨。”
李大嬸神態了然，語氣誇張，“這你可就不知道了罷，你是外莊來的，這林家上一輩的恩怨你不清楚，那時我還年幼，尚在家裏做姑娘。聞聽人說啊，那林氏和林大貴原不是林家老大的親生爹娘，其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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