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葬一個

關燈
葬一個

隆慶帝起了奪兵權的想法,顧鳶不得不早做防備,正好科舉在即,顧鳶帶著兩個小家夥回了趟顧府。

慕容霄得知時,雙眸沈如黑幕,“你可聽清楚了?太子妃沒有說讓孤一同前往?”

那個探信的小內侍渾身有些哆嗦,“沒,沒有。”

一陣刺痛傳來,劉太醫正在給他紮針,往常咬著錦帕才能熬過的疼,就這樣直辣辣地鉆過心口,直沖腦仁,

“啊——!”那樣的疼,是一個男人最無法承受的疼,他受過女子生產的疼,但相比之下,生產的疼是綿長的鈍疼,而這樣的疼,只能用刺骨尖利形容。

一瞬的疼痛能把人送走。

但與顧鳶的冷漠與疏離相比,不值一提。

痛楚過後,慕容霄心裏似是被一下子掏空了,他從未被顧鳶認可過,從北境回來後,她甚至不見他,但好似她又極其忙碌,

她到底在忙什麽?

這刻,他沒有哪次像這般特別想知道顧鳶的行蹤,不是控制不是生氣,而是想擠進她的生活裏。

上一針的痛楚過勁,慕容霄咧了咧幹白的雙唇,嗓音沙啞,“她去找慕容焱了嗎?”

李忠心中咯噔,趕緊回道,“回太子殿下,這段時間,小人一直派人盯著念園和太子妃殿下,太子妃殿下沒有和二皇子見過一次面。”

似是不相信般,慕容霄再次問道,“慕容焱最近在做什麽?”

“二皇子最近除了進宮侍疾,陪官家下棋,還有就是在府裏學吹簫。”

“吹簫?!”慕容霄難以置信地反問道,“他又想搞什麽名堂!”

“小人不知。”李忠確實不知道,他現在沒日沒夜陪在太子身邊,念園進不去,東宮也出不去,“奴才也許久沒見雪雁了。”

與其說太子殿下圓了心願,小世子每晚都會來陪他,偶爾白天也會在這陪他,可李忠在旁邊瞧著,更像是他看孩子看到沒時間出門,因為空出的一丁點時間,他都要趕緊泡藥浴、施針,所以,幾乎都是癱在床上的。

又一針,痛感沒有因為已經受過一針有絲毫減退,恰恰相反,疼痛如翻滾的浪,一層高過一層,悶得他呼吸都要停止了。

緩勁的功夫,慕容霄唇角帶諷,“見雪雁!你的那點小心思別以為我不知道。沒根的東西,你也妄想這些東西。”

聞言,李忠一楞怔,要論癡心妄想,他是,慕容霄更是。

連李忠都看得出來,主子鐵了心不要太子了,太子還跟個狗皮膏藥似的,追在主子身後,

比他還可笑。

轉而,李忠又發自肺腑覺得認顧鳶當主子是多麽的正確,他為什麽要效忠於這樣一位不把他當人看的主子。

他的心思是藏不住的,顧鳶也早發現了,背著雪雁,顧鳶曾和他說過這件事。

“你喜歡雪雁?”顧鳶的語氣,像是個長輩為自家兒孫議親。

李忠當時緊張極了,爽快地應了聲後,反而心跳得他受不住,撲通跪下,“奴才知道太子妃殿下一直把雪雁當妹妹,奴才不該有非分之想。”

“你知道我把雪雁當妹妹就好。”顧鳶語態一如剛才嚴肅。

當李忠意識到顧鳶沒有立即生氣發怒後,有些驚訝,“主子,您不反對我這種人喜歡雪雁嗎?”

“你這種人怎麽了?只要你是真心,能給她幸福。不過,也得看她喜不喜歡你。”

上一世,雪雁的情感沒有什麽結果,雖然也是和李忠、陳漢,三個人相處拉扯,最終,雪雁沒有做出決定,也許是因為她關註的太少,也許是上一世她結局太過慘淡,雪雁不放心獨自幸福。

這一世,她只想身邊人,能多一人幸福便好。

*

聽說顧鳶帶著兩個小外孫回府,顧母帶著姨娘和一眾下人把前廳和顧鳶出閣前的院子裏裏外外灑掃一遍,除了蟲蟻,下人全換了老靠的。永安侯和夫人一早等在府門口,待顧鳶和兩個小外孫下了車,在老兩口眼裏,哪裏還有顧鳶的份兒,一人抱著一個又逗又親,進了前廳好一會,顧母才抽出一點空閑問道,

“怎麽突然想到回府?”

“突然嗎?”顧鳶自言自語地回憶著,的確歸寧後幾乎沒有回來過,連上一世也是,聽說父親母親因為代州一役哥哥嫂子的殉國而吐血,好似也沒來得及回來看他們……

念及此,顧鳶眼圈泛紅,“就是想你們了。”

永安侯冷哼道,“怕是又闖什麽禍了。”

她出閣前,可不就是這樣,每次跑回家說這樣的話,都是因為闖禍後少挨頓打。

思賢不知道什麽時候拿著永安侯的兵符在玩,顧鳶看著,不知為何就想起他戰死沙場的場景。上一世,雖然很小,可是早就纏著慕容焱,騎在馬上笑得咯咯作響。

鬼使神差地,顧鳶奪過兵符塞回父親手裏,“爹,你怎麽能給他這個東西玩。”

她不想命運的齒輪再次轉到那裏。

思賢玩得正起勁,被突然奪走寶貝,委屈地哇哇哭,永安侯瞪了顧鳶一眼,“我自己的外孫,玩自家兵符怎麽了?就算我把兵符送給他又怎樣!”

說著,兵符又遞到思賢手裏,皺巴巴的小臉瞬時舒朗,即使臉上還掛著淚珠,已經笑得樂呵呵了。

永安侯是個牛脾氣,顧鳶沒再在這事上多說什麽,轉了話題,“父親,說正事。”

她正了正顏色,“我這裏有個人,您寫信把他舉薦給此次科舉的主考官。”

遞到眼前的紙永安侯連看都沒看,“朝堂上的事我不管,那些酸腐文人,我懶得和他們打交道。”

上一世,父親就是這個態度,現在果然還是一模一樣,顧鳶咽下不悅,勸道,“父親,今昔不同往日,隆慶帝身體抱恙,怕身後沒人壓得住這滔天的兵權,所以盤算起咱們手上的兵符。咱們不得不早做打算。”

“做什麽打算。”永安侯渾厚的嗓音透著無動於衷,“等你成了皇後,兵權不都是你和女婿的。”

“這不一樣。”顧鳶因為情緒激動站了起來,嗓音高亢而發顫,“父親,正所謂功高震主,我們只覺得與皇家結了親,就是一家人,可是,在皇家人眼裏,根本是不一樣的。結親只是奪取兵權的第一步,官家想把兵符鎖在自己暗室的隔間裏才罷休。”

顧母把懷裏的思哲抱給姨娘,走過來抽出顧鳶手裏的紙,拍到永安侯面前,“你這個老頑固,都說了你多少次了,你是臣子,官家與你稱兄道弟,你當真以為你們是親兄弟。”

她扶著顧鳶讓她平覆心緒,“女兒長大了,她有自己的打算,她說的話咱們聽就是了。這個人,你不推薦我推薦,反正你的私印在我這裏。”

瞬時,方才還威武霸氣的永安侯,似是洩了氣的皮球,他在這家其實沒多少說話的份量。

離吃飯還有一會功夫,顧母帶著顧鳶和兩個小外孫先回了院子裏休息,兩個小家夥到了新奇的地方,到處看到處摸,偏生非要自己站著,奶娘們只能彎著腰,扶著哥倆,別讓他們摔了。

顧母看著兩個小外孫越看越離不開眼,“你哥哥嫂子什麽時候也要兩個這樣的小崽子,我和你爹就回老家頤養天年了。”

“母親放心,哥哥嫂子已經在準備了,相信不出兩個月就會有好消息。”顧鳶拍拍母親的手背,讓她安心。

顧母難以置信道,“真的嗎?你哥之前不是說不把北遼趕出代州,不要孩子嘛!”

等代州,等到代州一役還有命嘛!哥哥嫂子為隆慶朝的百姓安居樂業著想,可是這樣的皇室,根本不配他的鴻圖與忠心。

許久不見的娘倆促膝話了許久的家常,臨近吃午飯,似是實在沒話聊了,顧鳶直截了當說,“母親,你有什麽想問的就直接問吧,我肯定如實告訴你。”

聞言,顧母臉上慈祥的笑有些掛不住,這麽多年她從沒做過什麽什麽慈母,今日聊了半個多時辰已經是極限了。

姨娘早就憋不住了,扔下逗孩子的布老虎,幹脆問,“你和姑爺是不是不要合?吵架了?”

身為後院的女子關心的都是這些,顧鳶並不生氣,她以前也只想這些,“沒有吵架。只是我後悔了。”

“哎呦,這還不如吵架呢!”姨娘一急又忍不住嘮叨,“自古床頭吵架床尾和,兩個人過日子哪有牙齒不碰舌頭的,鳶丫頭,如果和離了,後半輩子怎麽過呀?”

顧鳶淺笑道,“我不打算和離,只是,也不會像一家人那樣不設防,在皇家,哪有什麽兄弟夫妻情分。”

“在婆家,你不相信夫君,還能相信誰?”母親感嘆道。

顧鳶真的羨慕母親覓得良緣,可她……

“相較於把希望寄托在某個人身上,我更喜歡把兵權、權力握在自己手中。如果他果真對我好,也不會計較兵權是在我手裏,還是在他手裏。”

“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顧母語重心長道。婚後女兒性情的變化她看在眼裏,身為女子,她最清楚不過,夫君為天,可是也不能一味迎合,寧願被外人叫做母老虎,也不能讓夫君真反了天。

顧母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布袋,輕輕放在顧鳶面前,布袋與桌面相磕發出叮當脆響,“這是什麽?”顧鳶問,目光垂在上面,卻沒動手拿。

顧母拉起她的手,幹脆放進她的手裏,“虎符。以後交給你了。”

從顧府出來,顧鳶掂量著布袋,京城十二衛中七衛的虎符,還有北境顧家軍的信物,份量真是不輕啊。

雪雁同樣是開心的,她躍躍欲試道,“主子,咱們直接回府還是去染坊?”

“去染房做什麽?”顧鳶停下手裏的動作,顯然是疑惑的。

反倒是雪雁被問得不知如何回答,支支吾吾道,“奴婢以為您會把虎符交給二皇子保管,或者,把虎符到手的消息告訴他呢!”

顧鳶下意識將虎符收進懷中,“你呀,方才在家裏,只顧著吃姨娘的糕點,半個字沒聽進去啊!”

“我雖然心悅二皇子,但是心悅是一回事,實權交出去又是一回事。你不想想,為什麽虎符會在母親手裏。”

雪雁歪著頭,更加不解,“您不是說二皇子是可以相信的。”

“相信只能代表盟友關系。為什麽我要信任他,而不是他信任我?就像父親信任母親,將虎符放在她那裏一樣!如果連他都要從我手裏要這虎符,那我也要好好掂量掂量了。”

*

接下來幾個月,顧鳶以顧府名義拉攏了許多寒門子弟,年輕新貴。京城的茶樓飯館,只要有官員的地方,都在議論顧鳶如此高調的行徑。只有顧鳶知道,隆慶帝不會在這個時候反對,因為他的目標是兵權。

欲要奪之,必先與之。所謂的官員拉攏,在隆慶帝眼中,不過是小打小鬧。顧鳶選的都是未來的權臣,另一層面講,現在的他們都是無足輕重的人,隆慶帝想打壓這些人只是擡指一揮間。

顧鳶何曾沒想到,那些個未來真正的權臣,她隱在一眾人中秘密給予支持和拉攏的,而且,她也告訴他們,先要學會保全自己。

這些人脈,當下是不會用的,未來,她也只讓他們一人許諾了一件事。

對於未來的他們,一件事足矣。

除此之外,還有慕容焱多年經營的人脈。光從染房和大食國暗線來看,便見其不同凡響。

顧鳶曾打趣他道,“這樣的籌謀與準備,你真的沒想過那個位子?”

“想過。在遇到你的那刻。”

慕容焱總會一本正經地極其認真地說著惹人的情話,可他卻管這個叫實話實說。

轉眼到了元旦大朝會這天,萬國朝拜,大食國也派了使臣前來,彼時,顧鳶正與慕容霄坐在一處,垂眸飲著清酒,大王子作為使臣上殿獻禮。

“大哥!”坐在顧鳶下首不遠處的穆燦兒低聲驚呼道,“王後怎麽舍得讓大王子孤身來汴京?”

顧鳶聞言擡眸望去,果然是那個膘肥體胖的武癡,“他肯定是執意要來,為了和二皇子比武。”

果真是個武癡,隨口搪塞了句大朝會各國使臣覲見,會有騎射比試,他竟果真來了。

“大哥不會認出二皇子吧?”顧鳶攥緊了手裏的帕子,“以大哥的性子,如果知道我們誆了他,定不會善罷甘休。那樣的話,父皇豈不是就會知道二皇子偷偷去大食國的事。說不準就成了通敵的大罪。”

的確,大王子進殿後,目光一直在慕容焱身上沒移開一寸。

“大食國大王子穆戴欽參加隆慶朝皇帝陛下。”他視線仍止不住看向慕容焱,甚至連自己的親妹妹都入不得他的眼。

獻完賀禮,大王子迫不及待問道,“隆慶皇帝陛下,請問這位是誰?本王看著甚是眼熟。”

眾人順著他的渾厚的嗓音望去,他粗重的手指正不偏不倚指向慕容焱,似是遇到勢均力敵的獵物一般,眼中滿是大食國宮門前的勝負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