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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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顧鳶和慕容焱一人牽著一匹馬走在曠野之上,沒了火把,月光盈盈如窗前燭光,

顧鳶只顧想自己的心事,最後選了句“我以為你會去薩滿娘娘那問些什麽。”開口。

慕容焱一直靜靜地等著,聞言,輕聲回道,“我說過,我會等你告訴我。”

牽著韁繩的手攥了攥,“你現在願意告訴我了?”

“嗯。”顧鳶鄭重其事地點點頭,人也停在原處,轉過身目光閃爍看著他,

“謝謝。”感謝他為了守護她、救她多付出的一切。

“這句話我很久前就想說,不著邊際的,不知道該怎麽說出口。”她又盡可能緩和掉這句話的尷尬,不說憋得慌,說了又覺得多餘,“現在好了,倒是沒了什麽心理負擔,可以大大方方說出來了。”

慕容焱眼底閃過一絲茫然。

顧鳶收回視線,韁繩拉在手裏搓著,“這件事情,我本來不想告訴你,因為背負著那樣一段記憶,太過於沈重。現在你知道了,也沒藏著掖著的必要了。”

更重要的是,她找到了救他的辦法。

“我是個重活一世的人。接下來我講的是我上一世的記憶,可能有點長。”

上一世那些事,她不想回憶,幸而他在面前,希望也在前方,“我嫁給慕容霄之前,也認識了你,可我不知道你的身份。這一世,我得知你已經猜出了我的身份,可是因為種種緣故,沒有同我挑明。”

慕容焱薄唇抿直,視線悄無聲息地沈了一分。

顧鳶繼續道,“上一世,我嫁給慕容霄後,過得十分舒心,慕容霄對我極好,雖說府裏也如現在新增了些家眷,他卻極少在他處過夜,子嗣也極為單薄,人人艷羨我們是神仙般的眷侶。”

慕容焱心中酸擰。

這段太不合時宜,顧鳶將這段基本隱去,“但我知道,你一直在默默幫助著我。”

補的這句出口,又太過於輕描淡寫,顧鳶苦笑,“當然,這些你都不記得了。”

顧鳶拉著馬又走了一段,慕容焱不落一腳跟上後,她輕嘆道,“當時,你還提醒我,要在朝堂培養顧家勢力,軍權也要留在手裏。我當時還無所謂地說,都是一家人,還分什麽你我,到頭來,真的是一無所有。”

“慕容霄登上皇位後,就像變了個人,起初,我只以為是身為官家該有的威嚴,之後,代州一役後,哥哥嫂嫂和你皆殉國,我得到的,是一杯鴆酒。”

月光隱進薄雲裏,往事變得朦朧,眼前的一切,也變得不真實。顧鳶手指微顫,伸手去抓,在碰到慕容焱臉頰前一寸又害怕地頓住,

似是怕那只是一道虛影。

在顧鳶收回手的一瞬,慕容焱猛然抓住她的手,似笑非笑看向她,“如你所說,我在代州一役時戰死沙場,何來的打開陣法救你?”

難道……

“我不知道。”顧鳶腦袋懵懵,視線緊緊盯著抓住她的大手掌,記憶中的溫暖,彎眸笑,“這件事,只能你哪日想起過往的時候,告訴我。”

她一點點抽出手,牽馬快走幾步。好久之後,慕容焱才趕上她。顧鳶講過往似是成了沒話找話,

“你肯定好奇,縱然故事到這,不過是成王敗寇之事,為何我執拗不肯放。”顧鳶,“死後,我飄蕩在世間魂魄無歸處,親眼看到賢兒被廢了太子之位,替父親征,慘死沙場;哲兒被貶皇陵,孤苦一生。我無所謂,但是,我受不得我的父親母親因為兒子、兒媳和未出世的孫子噩耗吐血昏厥,受不得兒子被祖母謾罵、父親冷漠、不得善終,受不得你……”

她雙唇止不住顫動,胸脯也因過分激動劇烈地起伏,她氣息不穩。

悔恨,他感受到了,關心亦然。

算是兩世以來,他第一次大膽主動地握住她的雙肩,一把拉入懷中,箍住她,不願再放開,

“有我,有我。我再也不會放開你。”

顧鳶把頭埋在他懷裏,任由清淡的竹草氣一點點把自己包圍,

雪雁在不遠處差點蹦了起來,“看到了麽,他倆終於在一起了。”

陳漢抱著胸,不屑道,“我說過遲早有這日,你還不信。”

許久後,兩人才依依不舍分開,顧鳶垂著頭,翻身上馬,任由晚風吹涼她的臉頰,“接下來,我要去趟大食國,雖然方才在薩滿娘娘那兒大致推測出辦法,但我也需要去大食國一趟,確保萬無一失。”

“什麽辦法?”

顧鳶回眸一笑,“換身體。找個人與你換身體,勾魂使者可能到時候就不會把你勾走。”

“血花印不會直接刻在靈魂上?”慕容焱一針見血。

顧鳶說出疑慮,“我不確定。但既然故事裏成功了,我們定然也會成功。”

“找到和我換身體的人了?”慕容焱問。

“找到了。”顧鳶心中有個絕佳的人選,“慕容霄怎麽樣?算他上一世欠我們的還了。”

慕容焱神色微動。

此時,陳漢近身跟上,京城有加急信件送來,慕容焱展信看後,信手遞給顧鳶,顧鳶倒是好奇怎樣的信件慕容焱會拿給她看,接過來唇角笑意蔓延,暢快地撕碎,

“沒想到他還有有用的時候,這時候熬著痛楚也要把身體治好,正好,正好。”

*

這夜,他們在北境將軍府裏過了一夜。

重回自己的閨閣房間,顧鳶這晚睡得踏實而舒服,睡前擠了多餘的奶水,一夜未醒,夢也是個不多見的美夢,夢裏,慕容焱獨自倚在窗欞旁,吹著寒蕭,窗外那顆綠萼剛綻放新花,有一朵好似聽癡了,假借寒風之名,飄灑到屋,不偏不倚落在慕容焱湛黑色的錦袍肩頭,不似聽譜曲,倒像是被慕容焱的美色所迷,

夢裏慕容焱的側影的確出眾極了,顧鳶靜靜側臥在床榻上,雙眼朦朧地望著他,

窗扇開著,任由寒風凜冽,可一點都不覺得冷。

第二日,他們在草原上賽馬,獵了幾只野兔,又慫恿慕容焱出銀子買了十幾只羊,當晚犒勞三軍。

是夜,篝火起,酒水足。憋了幾個月未飲酒的顧鳶,菜肴一筷子沒動,先端起酒盞往嘴邊湊,

臨了被慕容焱截下,倒進自己嘴裏,空杯擱在兩人長桌中間,反手推了杯馬奶茶過去,“先喝了暖暖身。”

顧鳶往圈椅裏一躺,沒有接,目光赤拉拉看著他,在這裏她沒必要避諱,可他也沒了避諱,公然這樣把她的酒往自己嘴裏倒,這事就過於不尋常。

她思來想去,應是昨晚直言不諱地讓他與慕容霄換身體導致的。隱晦來講,她在暗示他,當自己的夫君。

顧鳶調整了姿勢,右手支著額,擺著在逸塵那裏學來的模樣,促狹看著慕容焱,

“今晚月好,不知二皇子能不能屈尊降貴,為將士們吹簫一曲?我便以茶代酒,敬二皇子一杯。”

慕容焱雙手垂在膝上,目光沈沈凝著顧鳶,嗓音沙沙如林間風,“不能。我不會吹簫。”

聞言,顧鳶怔了一怔,她沒料到竟是這樣的結果,難以置信地又嘆了句,“不會?”難道那只是她昨晚的美夢?

“上一世,我會吹簫嗎?”慕容焱問道。

顧鳶搖搖頭,“我沒見過,但是,我昨晚夢見你倚窗吹簫,就在我……”

“在哪裏?”慕容焱一板一眼問。

顧鳶雙頰滾上熱浪,她趕緊端起酒,擋在面前“咕嘟咕嘟”灌下,昨晚的美夢,在這一瞬間竟成了她肖想的春M,

再次放下瓷碗,顧鳶也無心喝酒,正好穆燦兒喊她跳舞,她揮手應著,跳起來歡快地融入湧動的人群中,

她似人海中一只艷紅奪目的彩蝶,翩然飛舞在炎炎烈焰周圍,那股飛蛾撲火的豪蓋之氣,也給了他奮力殺出重圍的勇氣,

那些他從來不想的事:皇位、權力、朝堂勢力,都因為她的鼓動,被牽引著縈繞在他的身邊。

第二日,大食國的使臣隊伍追了上來,顧鳶和穆燦兒、四皇子與隊伍匯合,慕容焱和陳漢喬裝成侍衛混跡其中。

一行人算是策馬揚鞭,肆意在草原荒漠之上,一望無際的地與天相接,連呼吸都變得粗壯聲大。

他們走到大食國時,迎賓使先將他們接進了驛館,安頓下後,穆燦兒迫不及待帶他們到街上吃喝玩樂,

出門前,他們都換了大食衣服,兩位女子遮了臉,男子貼了胡子,穿梭於大街小巷,一點不怕被認出來。

顧鳶拉著穆燦兒看雜耍,慕容焱將她護在身前擠過人群,生怕她磕著碰著,看過的小物件全部買了,連吃飯都是先嘗了沒毒才放到顧鳶面前,

相較之下,四皇子寵妻竟遜了一截。連穆燦兒都嫉妒得眼冒綠光,

“姐姐,沒想到姐夫竟還有這樣的一面。我以前白認識姐夫了。”

顧鳶嗔道,“別胡說。”

穆燦兒見顧鳶胭脂遮不住的紅,來了勁,“我們現在是姐妹倆攜夫出游,不叫姐夫叫什麽?”

四皇子見狀,低聲哄道,“燦兒,開玩笑適可而止。”

穆燦兒撇撇嘴不說話。

慕容焱眼底掩不住柔色,將切好的烤羊肉放到顧鳶面前。

那哪是烤羊肉,烤的分明是她的臉。

幾日在大食國都城亞俱羅玩樂盡興了,方想起國王接見之事,來的第一日,慕容焱已經派人送去國書,到今日,仍無半分音信。

這不是在打顧鳶的臉,是打隆慶朝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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